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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陈忌舟?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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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泛着冷白的釉色,淡青色的血管蜿蜒,好似嶙峋微凸的枝桠。
他抬步跨过门槛,走进了屋内,明亮的光线顿时铺洒在他身上,于是那张令人过目难忘的面容愈发深邃清晰。
邹芷晴立马上前,笑道:“这是我在剧里的几个舞蹈动作,陈总要是感兴趣……”
但撞上陈忌舟侧眸投来的冷光,她打了个激灵,顿时止了声。
“陈,陈总?”
邹芷晴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莫名觉得他此刻的眼神让人心悸。
陈忌舟目光在屋内扫过,场地看着有些凌乱,室内多是拍摄仪器。
他抬步走动,男人周身威势沉沉,存在感过于强烈,众人呼吸不禁屏住。
见他停在了多宝阁前,徐方庆连忙解释:“我们拍摄会很小心的,不会破坏房间里的陈设。这些东西我们也都没敢乱碰……感谢您将场地借给我们……”
他还算识货,屋内陈设看得出价值不菲,古董摆件都有不少。
当时他还惊叹,有钱人如此豪横,这般贵重的东西,皇而堂之地摆在这儿,更敢大方地借出去给人拍戏。
周以茉望着帆布上虚虚落下的影子,大脑有些宕机。思绪空白下,视线本能地盯着那道晦暗的影。外面的说话声清晰,徐方庆那比任何时候还要谄媚的声音喋喋不休,那道冷淡的声音却没再响起。
周以茉知道他还在,未曾离开。
似乎是确认了剧组的确没有造成破坏,陈忌舟眼尾耷下,没什么情绪地从喉间轻应了一声。
这次他再也没有停留,留下一道矜冷的背影,游进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快速地撑起那把黑色大伞,两人很快消失在了黑色的雨幕之中。
“芷晴,刚刚那位是?”
人一走,空气也仿佛终于流动了起来。徐方庆惊疑不定地询问道。
邹芷晴故作姿态地勾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唇畔挂着笑:“他啊,就是这座宅子的主人,陈氏集团的少东家,我男朋友的表哥。”
徐方庆一惊,“陈家?!”
早听闻邹芷晴最近在和一位富家公子哥谈恋爱,听说男方背景不差,否则也不会随便能借到京市市区一座几百平的中式宅院。徐方庆对她态度客气,也是看在她男朋友的面子上。
或许很少有人听说过陈忌舟,但一定听说过陈氏集团的大名。京市顶级豪门,它拥有着富可敌国的财富,名下产业涉及甚广,业务遍布全球。它的早年发家史有迹可循,门阀世家在危急关头实业救国,可谓是历史上也有着浓墨重彩的一笔的存在。但陈家一直秉持着低调行事的风格,陈家人并不常出现在大众视野中。
但这种超然的存在,越低调,反倒越神秘,越受人追捧。
众人没想到,刚刚那位满身贵气,样貌不比娱乐圈影星差的年轻男人,竟然会是那样庞然大物的继承人。
徐方庆又满是懊恼,这样一个和大人物结交的机会,竟被他白白错过了。
邹芷晴压下眼底的轻嘲,他算个什么东西,竟也敢肖想和陈忌舟有交集?自己费尽心机,都还没在这位太子爷面前正式露过脸。
但她想到陈忌舟方才说出了自己的姓氏,又心有得意,看来商昱在他面前提过自己,也不枉自己多次暗示他和家里人提一提自己。
周围的人开始恭维起她,刚才对她男朋友的身份地位认识不够清晰,如今在这座古色古香的宅子里,在那让人头晕目眩的陈氏集团名头下,大家对她愈发谄媚。
周以茉听着外面的谈论声,意识到陈忌舟已然离开,她垂下眼,动了动僵硬的四肢,慢吞吞地走出帐篷。
“啊,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有人被吓了一跳。
周以茉红唇嗫嚅了一下,还没说话,那人就不感兴趣地走开了,加入了奉承小组。
陈忌舟的出现让枯燥的剧组迎来了一个高潮,周以茉很不自在,不动声色地准备离开。
却在这时,游进去而复返,手上拎着两个沉甸甸的大袋子。
他语气温和,道:
“外面在下大雨,各位没带伞的话,这里给大家准备了伞。”
众人惊呼,有钱人高高在上,竟然也有如此体贴细心的一面。所有人纷纷上前拿伞,虽然有人自带了雨伞,但这伞有着特殊的意义,大家并不想放过。
周以茉也领到了一把伞。
游进看着正好空下去的袋子,愣了一下。
想到方才男人嗓音不咸不淡地吩咐他多买一把雨伞,不知是不是巧合,竟然数量正好。
游进都不知道,哪里突然多了一个人。他能跟在陈忌舟身边,多少有着特殊的本事,过目不忘就是其一,刚才他大概扫了一眼,对人数就有了数。
不禁再次敬佩陈忌舟力求稳妥的建议,破天荒的一次善举,竟也恰到好处。
*
因为陈忌舟的出现,剧组人心躁动,加上戏份拍的差不多了,大家收拾东西陆续离开。
见识过陈忌舟,大家对于和商昱谈恋爱的邹芷晴愈发巴结,竟没有一人提出带一程周以茉。
游进开车出来,看见幢幢树影里,一道身影艰难地走着。这里是富人区,道路长且空旷,出行都靠开车,步行的话,要走很久。
他缓缓停下车,摁了下喇叭,降下车窗。
女生一惊,侧过身来。
游进认出她是剧组的工作人员。
给人的印象很惊艳,满身纯白也不显寡淡,让人想起云雾半掩的冷月,五官更是精致得像是精美瓷釉下的青花,温软清丽,伞沿下的脖颈到锁骨的弧线优美,瓷白的肌肤如雪,在雨夜中亮得晃眼。
周以茉略显警惕地看向车内,在看清楚游进的脸时,怔了一瞬,下意识看向后座,但车内昏暗,私密性极强的车窗也完全阻挡了她的窥视。
游进扬声道:
“雨下这么大,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周以茉咬了下唇,“不用麻烦您,我打车就行。”又轻声补了一句:“您肯定还有事要忙。”
“不麻烦,我正好下班。”游进道。
下班?周以茉怔了一下。
那车上应该只有一个人……
她脊背稍松,仍是拒绝,“还是不麻烦您了,有这把伞已经很好了。”
可天气似乎是要和她作对,话音刚落,猛地一阵风吹来,伞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雨水瞬间吹湿了她的裙摆。
周以茉:“……”
见她面露局促,游进笑了笑,指了指头顶:“这个天气太危险了,而且这里不一定能打到车。你是从静园出去的,我们有保证你安全的义务。”
恰在这时,手机上跳出订单因为长时间无人接单而取消的消息,周以茉咬了下唇,他说得没错。
“你要是害怕我,这是我的身份证,你可以拍照,车牌号也可以拍照发给朋友。”游进继续给了她一个定心丸。
周以茉心想,她不是怕他心怀不轨,而是怕和陈忌舟有过多牵连。可对方如此热心,自己也确实有难处,再推拒下去,难免矫情。
“谢谢您,那麻烦您在最近的地铁口放我下车就好。”周以茉温声道。
上车后,寒意被挡在车外,周以茉的身体仍有些克制不住的发抖。游进想起车内有干净的毛巾,他倾身拉开储物格,常备的白毛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羊绒毛毯。
游进犹豫了一瞬,伸手取了出来。
“你可以披上这条毯子。”游进递给她,道。
周以茉眼睫发颤,有些犹豫。
“这是干净的。“游进道。
周以茉脸一红,干巴巴地道:“我不是嫌弃,是已经麻烦您太多了,而且这太贵重了。”
毛毯上的logo她偶然在杂志上见过,是国外一个高奢品牌,羊绒毯更是私人订制的产品,价格不菲。
游进笑道:“它的价值就在此刻。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明天洗干净带过来。”
“谢谢。”周以茉再次认真地道谢。
羊绒柔软,轻轻地将她包裹住,鼻尖慢慢涌进一股清冽干净的气息,清凌凌的,似雪般清冷。还夹杂着一缕很淡的香味。周以茉垂眸,细细嗅着,好似是茉莉花的香味。
看来用的是茉莉花香型的洗涤剂。
游进再次启动车,闲聊般问道:“你住哪儿?”
“丹桂花园附近。”周以茉只含糊地报了个地名。
丹桂花园是京市比较大的“贫民区”,那一块儿的房子又旧又破,住在那儿的都是些家境不好,或是一些北漂的年轻人。
周以茉的身体慢慢回暖,窗外大雨如注,豪车隔音效果极佳,她目光怔怔地望着窗外,难得有了片刻的宁静。
路过一个地铁站的时候,周以茉回神,忙道:“这儿停车就行。”
“没关系,我顺路。”游进车速不减。
其实并不顺路,完全相反的方向。这位女生住的地方,环境很差,即便是游进,也从来没有踏足过那儿。
在看到丹桂花园那一片低矮楼房时,周以茉叫停了车:“谢谢您,我在这儿下车就行。”
游进这次停了车。
雨小了许多,只有一些细如牛毛的雨丝,周以茉披着羊绒毯,朝游进道谢,“我明天会洗好还给您。”
她站在原地,目送那辆不属于这里的豪车缓缓驶离后,才折身往小区里走。
小区基础设施并不好,路灯只有零星几盏还有用,光线昏暗得不像话。
周以茉垂着脑袋,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水坑,好运似乎终于愿意眷顾她,在经过那段坑坑洼洼的路时,恰如其分地驶来一辆车,大灯明亮,将她脚下的路照得清晰。
她加快脚步,迅速踏入小区楼,她回头,只来得及看到一道黑色流光迅速驶离,隐没在黑暗。
周以茉不甚在意地收回视线,小心地将伞收起,上了楼。她拧开锁,将羊绒毯小心翼翼地放在沙发上,手机搜索它的清洗方式。
羊绒娇贵,她不敢随意对待,她认真按照指南的每一步将那条几乎能把她房子里所有身家都买下的羊绒毯洗好,这个过程就消耗了她近一个小时。
等她拖着沉重的身体躺在沙发上的时候,她才感觉到疲惫像是海水,将她缓缓淹没。
头顶的灯有些刺眼,周以茉眼眶发酸,她一眨不眨地盯着看了好半晌,自虐般等眼泪泛起生理性泪水,她才缓缓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
“嗡——”
手机铃声响起。
周以茉坐起身,将手机拿起来,来电显示是好友兼发小任雪心。
“小茉莉,你安全到家了吗?”任雪心关切的声音传来。
“嗯。”周以茉低声应道:“我到家了。”
她上车时给好友发了消息,让她在两小时后联系她。
“你的声音怎么听上去有气无力的?”任雪心问道。
“今天跳舞有点累。”周以茉心头泛起暖意,道。
“你也别太拼了,身体最重要。”任雪心知道她的情况,但还是忍不住劝道:“你别把自己逼太狠,你叔叔家的烂摊子,也不该你一个人抗。”
“嗯,我知道。”周以茉垂下眼睫,手无声握紧手机,指尖泛白,她红唇蠕动了一下,轻声道:“我今天遇到了……”
后又顿住,她不知道该如何说。
她和陈忌舟,本就是旁人眼中永不相交的平行线。那段时光,就好像是她偷来的一场梦。
如今,梦醒了,她和他本就该形同陌路。
“遇到了谁?”
周以茉喉咙里有些干涩,堵得她难受。那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又滚,她声音很轻,好像怕惊到了那场梦。
“陈忌舟……”
“陈忌舟?啊!是那个拽天拽地,不可一世的大少爷?”
好友声音带着惊讶,像是一盆冷水将她浇醒。
“当初他在青岚就是风云人物,现在应该也很受欢迎吧?你有去和他打招呼吗?”
周以茉感觉到视线越来越模糊。
“没有。”
她不敢,甚至没出息地躲起来了。
“也是,按照他的性格,说不定都不记得我们了,肯定臭着一张脸,问你是谁……哈哈哈,你还记得方校花当时追他大半年,陈大少爷愣是一个笑脸都不给吗?”
“当时方校花可傲了,谁都看不上眼,在陈忌舟这吃够了苦头,后面方校花见到他都躲着走……”
任雪心带笑的嗓音慢了下来,带着点唏嘘,“当年的青岚可真让人怀念啊!”
周以茉眼睫颤了颤,沉默下来。
任雪心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那段时间对周以茉寄人篱下,也不是什么值得好怀念的。
“哎呀,人年纪大了,这熬点夜就开始头脑发昏了,学校有什么好怀念的,学习学习,暗无天日的苦日子哪有现在有钱有闲的日子舒坦啊。”
任雪心做作地打了个哈欠:“好困好困,睡了睡了,都凌晨了,小茉莉,你也早点睡哦。”
挂断电话,周以茉屈膝,缓缓抱住自己,身体是极度疲惫的,可思绪纷杂,也难以入睡。
她下巴抵着膝盖,侧头看着那条羊绒毯,微风轻拂,映在眸底的影子也轻摇慢晃着。
……
指针刚越过一天的分界线,庭院的门再次被打开,一辆黑色卡宴缓缓驶入。
随即一道冷峻的身影下车,裹着寒意,渐次走入庭院中。
陈忌舟看到玄关处凌乱地摆着一双鞋,蹙了下眉,抬步绕过,就看到大咧咧歪坐在沙发上的人。
那人望着他,语气哀怨:
“你可叫我好等啊,深夜赴约,却不见你人,我独自一人,在这儿苦等了你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