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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始魔是一款娇弱的小白花 第二章始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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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始魔是一款娇弱的小白花
韩肆醒来时先是感觉到了冷,他躺在一个破旧小屋的床垛上,身上只盖了一条单薄的棉被。有风声卷着潮湿而咸苦的海浪穿透没有关严的窗子,飘落在布满血腥味的房间里。
凄风苦雨,人还活着,我还真是命大啊!韩肆苦笑了下。他跌下深不见底的悬崖,不知遇到了何种机缘,被这间屋子的主人救下。
师门...还好吗...
他浑浑噩噩的去想那场战斗,师父为了拦住追杀他的魔尊,生生的受了一掌,还有苏时钰,他被贯穿了右肩,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治好...
身上已经疼的麻木了,他举起手臂,被魔气割开的血肉已经开始愈合,只留下纵横交错的结痂,被白布条胡乱的绑住,绑布条的手法极其生疏,却将韩肆从仙魔混战的思绪中扯出。
救命的恩情,等到明天要好好的道谢才是。
结痂的伤口裸露在空气中泛着丝丝的痒意,韩肆放下手臂,却意外的砸到了一团温热。
“唔...”被子里发出一声呢喃,韩肆僵愣了一瞬,扯开被子。
一个少年蜷缩在被子里熟睡,手里捏着他的一角衣袖。
“!”韩肆惊慌的坐了起来,他这一动,把本就不大的被子完全扯了向了他,少年被夜晚的冷意刺激,缩了下肩膀。
这少年应该是救了自己的恩人,韩肆冷静下来,蹭过去给少年盖好被子。经过这么一吓,倒是完全冲散了他对师门的担忧之情。
他借着窗外的月光打量这个少年,大概二十岁的样子,面容苍白而精致,他熟睡却又好似睡得很不安稳,一双长长的睫毛不住的轻微扇动。
夜里海边的风很大,韩肆却捕捉到了少年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这不对,他的手指探上少年的额头,少年在发烧。
“醒醒”他轻轻的推少年的肩,少年迷迷糊糊的睁了眼,眼中没有焦距的看着他,依偎着他的手臂复又睡去。
周衍是真的在发烧,他带着韩肆顺着山谷的河流一路向下,在水流的末端寻了个沿海的小村子住下,这小村子人烟稀少,他用法力篡改了村民的记忆,在韩肆快要醒来的前几日,封了自己的魔力。
失去魔力的始魔就是个凡人,凡人的身躯压制不住他之前逆转功法的反噬,硬是将从没生过病的魔折磨成了个高烧不断的病秧子。
可韩肆不知道这些,他只看到生病的少年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热度,若是这样高烧一宿,人怕是要烧傻了。
“失礼了”见少年已经烧的迷糊,韩肆将他抱起盘腿而坐,也不顾自己的伤势,给他传了半份法力。
周衍在被韩肆抱在怀里的时候就清醒过来了,他没睁眼的继续装睡,本来想趁机和小神仙抱抱,没想到被人抵着背传了仙法。
纯净的法力对于魔体如图毒药,更何况他现在还受着反噬的伤,仙法流过的经脉疼的近乎痉挛,周衍硬生生的忍住疼呼,虚脱的倒在韩肆的怀里。
“怎么会这样?”韩肆也慌了神,仙法向来都是治病救人的,可这个少年却好像更加难受。他握住少年的手腕,去探他的脉搏。
少年气息不稳,经脉堵塞,是天生的体虚之症。他的筋脉远弱于常人,脆弱的根骨承受不住他刚才输送的法力,反倒对病弱的身体产生了冲击。
是他的过错,他看着少年愈发苍白的面容,心里愧疚万分。
他的小神仙,过于善良,明明自己只剩一成功力,还匀他半分。周衍睁着一双凝了水的漂亮眸子,仰着头试图安慰他:“我知道,少侠是想救我。”
他没有什么做人的经验,稀里糊涂的编了个故事就往自己身上按:“是我自己体弱,受不了少侠的真气,以前,父母也曾请名医救治过我,只是并无成效,后来也放弃了...”
可他的小神仙听了之后却好像更加愧疚了,又仔仔细细的给他号了一把脉:“我学过一些药理,明日我给伯父伯母写个方子,可调离经脉。”
依照他当时给村民种下的记忆,周衍是三年前昏倒在海边被村民救了的孤儿,如今他要去哪里寻一对父母呢?
周衍沉默了半饷,搓着被子移开了话题:“不用了,左右不是什么大病...”
“...”韩肆听出了少年话语间的不对劲,少年的眉宇间偶尔流露出的贵气,想必也曾是被精细娇养的富家公子,若无变故,又如何会在这个破旧海边的小屋求生。
“我不用调理,过几天就好了。”周衍拽了拽他的衣袖,自觉解释的十分到位。
韩肆顺着少年说出的部分去猜想剩下说不出口的故事,他只觉得心口发酸,唯有少年的亲人离世,或是被家族遗弃。可无论哪个...他是被世人称赞的仙门首徒,却救不了少年的疾苦。
“我会治好你的!我是昆仑仙门的弟子韩肆,你只是身体虚弱才会经常生病的,不用怕,我一定会治好你。”
“会很麻烦吧…”周衍虽然爱极了韩肆为他担忧的模样,却也不想他的小神仙太过操劳,他借着装冷往韩肆的怀里又缩了缩。
他装凡人只是权宜之计,等韩肆找回前世的记忆,这个病弱的人间孤儿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不会的。”韩肆认定了他凄苦的身世,对他更是和颜细语。
周衍也发现了这一点,魔最善揣度人心,如今他攥住了小神仙的善良:“我不知道你是仙门的人,我在海边捡到你,以为你也是…”
他适当的欲言又止,垂着眼睫移开视线,做足了因身份差距而产生的担忧,几番思考后才接上后半句话:“那治好后…我们还会再见吗?”
“会的。”韩肆以为他是害怕再被抛下,连忙安慰:“你若愿意,我带你回师门可好?”
“去昆仑?”周衍当然是不愿意的,仙门规矩多,不利于他和小神仙交流感情。
“嗯,我师父虽然严厉,但对人很好的,还有我师弟,就是个傲娇的小孩,白天和人打了架,晚上就偷摸摸的给人送药…”
韩肆讲了好多,他想告诉他,自己师门的人都很好,不会欺负他,他可以安心的住下,可周衍却越听越气。
他跟着韩肆的描述去想他的师门,他的小神仙不厌其烦的指导仙门的小崽子练剑,小神仙受伤后,他的师弟红着脸给他送药疗伤...
好气啊!周衍默默的把仙门的小崽子们拉进了黑名单。他靠在韩肆的怀里,抬头看着他的小神仙,他身上疼的厉害,清醒的思绪也逐渐涣散。
韩肆的声音真好听,开心。
韩肆的嘴型真好看,想亲。
还不能亲...
韩肆的怀抱很舒服,想睡...
还不能睡...
...
还是想...
韩肆放轻了声音,靠着他的少年的呼吸声已趋近舒缓,他将已经熟睡的少年裹着被子轻轻的放平躺好,床铺因为曝露在空气中而失去了热气,少年被激的瑟缩了下。
少年拽着他的衣袖,一张苍白的脸可怜兮兮的,让韩肆想起了他刚上山时,还肯和他亲近的苏时钰。
小时候的苏时钰怕黑怕鬼,每次跟师父下山历练后都会在半夜来找他,平日里骄傲的小孩可怜兮兮的哭丧着脸,央求着和他一起睡。他是真心将小师弟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照顾,不知不觉中,也渐渐的意识到睡不安稳的人往往是缺乏安全感。
“韩肆...”
睡着的少年呓语着他的名字,他本就心软,如今加上心疼和愧疚,更是让他对少年有了十分想要照顾的心。
“我在的。”他声音轻柔,躺在少年的身边从丹田酝出半分灵气催热床榻。
“我在的,不要怕。”
中午的太阳暖洋洋的,周衍躺在院落里的摇椅上,一口闷了碗里的药,浓郁的苦涩味从味蕾一直蔓延到胃里,他苦的皱着鼻子。
自那日之后,韩肆对他是真的很好。小神仙每天花两个时辰调理内息,其余的心思都用在了他的身上,他的身体承受不了直接输送的灵气,韩肆就把灵气融进药草,煮给他喝。
魔吃灵药,药如同滚烫的铁水在胃里沸腾灼烧。周衍揉了揉绞疼的胃部,笑嘻嘻的吃了块糖糕盖过苦气。
小神仙给他熬的药,就是疼了点,但他厉害,再吃个百八十年的也不会被毒死。
他又懒洋洋的躺回摇椅上,椅子一摇一晃,晃起午后缱绻着暖意的微风。如今这破旧的小院种了花,栽了树,韩肆说他体弱,要多晒太阳,就在院子里给他做了木桌和摇椅。
微风轻柔,托起远方落在院落篱笆上的飞鸟,周衍见那鸟扑扇着翅膀,拾起颗小石子向它砸去。
石子理所当然的砸空了。韩肆推开院门,将买的糕点放在周衍边上的木桌上,然后从那鸟的腿上取下纸条。
「昆仑一切安好勿念」
「罗文渊近日频繁出入南境」
周衍早已经知道那纸条中的内容,他抱着韩肆给他买的糕点,小口啃着还温热的玫瑰糕。
“怎么啦~”他忍着心里的不适,故作轻松的问他。
“魔尊在南境出出现了。”韩肆也没防备他,下意识的顺着他的问题读出了纸条上的字。
“师父让我去和师弟汇合...”
韩肆沉浸在罗文渊去了南境的消息中,没意识到周衍逐渐冷下的神色。他如今病恹恹的样子,所以韩肆没想带上自己。
他没想带上自己!周衍的脑海中循环着这几个字,反复鞭笞他的神经。
他明白这一世他们还没有相爱,可内心又叫嚣着不甘。这是他救回来的人,他等了千年的人,却总想着别人,总把别的人、别的事排在他前面!
他是魔,对于喜爱之物,强取豪夺本就是天性。
困住他!把他藏起来!千年万年的让他只能想着他、念着他。
他的手在抖,一阵阵晕眩感拉扯着他的魔丹,魔气被困在魔丹里,引诱着他遵循魔的本性。
“怎么抖得这么厉害!可是吹到风着了凉?”
发抖的手腕被韩肆握住,一息法力顺着手臂经络缓慢的传输至体内,冲的魔丹一阵剧痛,他循着声音看过去,是韩肆担忧的神情。
他心口痛的厉害,脑子也不甚清楚,韩肆的面容在他的眼前晃晃悠悠的闪回成他和白商的最后一眼。
逃出他囚牢的神杀红了眼,他被剑钉在山石碎裂的废墟上。神泣,故苍穹浴血,天空簌簌燃烧的金红余焰在白商的身后铺成连绵不绝的红,他好像在笑,也好像在哭,只一双含着恨的眸子亮的他心慌。
「周衍」
神垂下头,在耳边念着他的名字,他被压着咬破了嘴唇,他爱的那双指节分明的手拔出了插在他心脏上的剑,又狠狠的捅下,贯穿心脏,旋转着将心脏搅的稀烂。
「以吾之血」
他的胸口被利剑捣烂成一团泥泞,血肉外翻着,又被注入了新的血液,神血如汞毒,他的一颗魔心一边不断的自我修复着,一边被神血腐蚀到溃烂。他想说疼,却说不出话,神堵住了他的嘴,亦或许是嗓子里的血封住了他的咽喉,他分不清,只知道神在亲吻的间隙曾一字一句的落下真言。
好像在叫他的名字,又好像给他种下了诅咒。
“周衍?周衍!”
他呛出一口血,神色逐渐清明,随着握着韩肆掌心的温度回到人间。
“咳咳咳咳...”他一阵干咳,垂下眼睫,暂时压下心底的心魔和欲望。
“没事,着了凉,我去睡一会就好...”他推开韩肆,就要往房间里走,他急需一个安静的地方压制心魔。
可是,又有什么凉气能让人呕血?
他的不对劲表现的太过明显,抗拒又来的如此突然,韩肆略微思索便猜到了症因。周衍刚才问的小心翼翼,是误认为会被他抛下,而他只顾着去想魔族行动的原因,忽略了少年的担忧,反而坐实了他的担忧。
他按住想逃避的少年,捡起垂落在膝上的毯子,给他仔细的盖上。
“魔族作乱,我师弟已经去了南境,师父让我养好伤后去和他汇合。”
他含着笑,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颗丹药递到他的嘴边。
“所以别再着凉了,后天就立秋了,最适出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