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獾院小级长

9、寻找

　　尤绩的步伐在秦司雄的带领下渐渐慢了，他开始跟在漫无目的的秦司雄身后漫无目的的走。
　　秦司雄扒拉着他周围压根没有挡他去路的树杈，看得出来，他很郁闷。
　　他们都放弃了，任大利是找不到了，活着没有，死了的也没有。他是秦司雄的电报员，他在最后一刻终于在乞求和骂娘中喊来了援兵，否则他们不会有机会走在这里，找他。
　　尤绩原本以为这二十几个人要这样一路走着回去，那样恐怕最后只能剩下三两个，现在加上重伤的快不行的还有十六个，可是他不在了，尤绩猜想是否他终于成功的发完了电报便以为自己任务圆满完成了，然后不负责任的扔下他们去了。
　　败兵们得救了，于是他们兴奋地把他遗忘了，直到刚才整修完了他们的全部，尤绩和秦司雄想起了他，这让他们心里酸楚的内疚起来，但我们没告诉那剩下的十四个人，因为不想他们陪着一起酸，一起内疚，一起跟来找，他们需要安稳的休息。
　　秦司雄说是要去找他，可是去哪找？
　　不对，尤绩刚知道他前面那个人还没有放弃，因为他又过头来问：“现在我们去哪？怎么办？”
　　这不像他，首先一个营长不应该用这种语气询问他的下级，这是在为难尤绩。
　　秦司雄看起来有点而无助，他问的尤绩很尴尬，尤绩也不想回答说我们不要找了，真的找不到了，于是他们继续向前走。
　　但秦司雄又好死不死的问：“去哪呢？”
　　这不是他该说的话，这样的他让尤绩六神无主，因为秦司雄一直是他们的头脑，他不需要问别人任何问题，总能解决的很好，尤绩忽然发现自己有点儿过分依赖他。
　　尤绩：“哪儿走不是往前呢？”
　　秦司雄很精明，但他现在绝对是个白痴的表情看着尤绩，不知道他是听出了尤绩语气里的嘲讽，还是真把这句话当成了一个可行的建议，他默默地站在原地，等尤绩超过他，现在换成尤绩在前秦司雄在后了。
　　尤绩觉得这有点儿不像话，这是他第一次走在秦司雄前面，可是他实在脆弱的不能再替所有人挡在前面了，于是尤绩迈着步伐，不时还要回头看看他有没有及时跟上来，他现在像个痴呆的小孩。
　　尤绩一直领着他绕了个大圈，想让他劳累，劳累的忘了心痛，明显这样的方法不会管用的，因为同时尤绩也在尝试，他也否定了这个方法。
　　绕完圈便已到了回居住地的路，尤绩还是若无其事的走在前面，然后回头看他，并还要做出一副搜寻的表情，想让他相信他们还在找任大利。
　　尤绩疑心秦司雄难道看不出回去的路了吗？还是他也真的放弃了，他没有一点儿反对的便跟着尤绩回来了，尤绩没再三步一回头的看他，他也实在不想去瞧他的表情，那着实让人不安，尤绩害怕他连带着自己的支撑一起拉垮。
　　尤绩扪心自问，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如寄生虫一般附在秦司雄的永远高昂的精神上，他总能带给人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无所畏惧的信心。
　　三年前独立营惨败后，大家都像食腐动物一样汲取着秦司雄强撑出来的热情，他们贪婪，因为他们需要他的救赎。他想过自杀，那时尤绩心里满满的都是愤恨不平，一心想指责他的不负责任。后来情绪回归淡定的时候，尤绩突然懂得他那样一个人支撑全营已是承担了多大的责任，因此尤绩不想再让他一个人。
　　尤绩记得秦司雄说过你们只管把命交给我，我知道能把命交给一个信赖的人会是一件多么轻松的事，我们轻松，他却不言不说的累着。
　　尤绩扎进人堆里，刻意与那帮子兵哄抢着——现在在发饭。他想造点人动静，也想让秦司雄跟他们一起过来吃饭，虽然那完全没必要，每个人的饭都是定量的，他的哄抢便显的傻瓜透顶。
　　秦司雄在远处看着他的兵在折腾，他在顾自发傻，看起来他瞬间枯槁了很多，尤绩发誓，秦司雄原本很俊俏。
　　尤绩多希望他是真的在发傻，傻子不会在意人来了，人又走了。
　　去哪？又有什么地方可去呢？怎么做？又能做什么呢？
　　尤绩以前都没想到，因为同样的事这是秦司雄经历的第二次，他陪着他经历了两次，上次他在装着一切都好，而这次他终于完了，任大利没找到，那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没了他的精神，似乎就杀掉了我们的希望，他们自甘沉进黑暗里，品味着彻底霉烂之前的残缺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