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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江染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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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染胸中压着口气,显然,皇后公然在宴席上发难,是对济桓封妃一事极度不满的,不由得联想到前些日子的刺杀,如果皇后提前知晓襄姐要被封为贵妃呢?杀掉自己就能斩断流襄最大的后路。
皇后这个人心量太小,手段毒辣,江染总觉得事情还没有结束。
越想越觉得烦躁,果酒的清甜慢慢泛起微苦,苦到背后直冒汗,江染扯了扯狐裘,将领口解开吹吹风,却越发头晕脑胀。
桌上的菜她一概没动,只是酒杯见了底,她摩挲着杯口,突然捏紧又松开。
“云栽,扶我出去,不要惊动任何人。”江染晃悠悠地起身,佯装去殿外醒酒。
她也想知道皇后要耍什么手段。
出了殿门她们顺着梅花林走到一处长廊的亭子里。
此时四周空无一人,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江染双眼通红,浑身燥热,无法集中精神,即使已经吃下解毒丸,药也不会那么快起效。一旦面临危险她将毫无还手之力。
下一刻,江染果断地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猛地扎向自己的手臂,刺痛感瞬间袭卷而来,疼到她忍不住打颤栗。
花丛后面飞出几只鸟,江染警惕地朝四周看去:果然是宫里的人。她下意识缩手将簪子藏到袖口里。
为首的男子衣着华贵,穿的是盛京城里一匹千金的锦缎,可见身份不低。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人就冲上来将云载困住。
江染有些站不住,被人推得仰翻过去,她软软地歪靠在石桌上起不来。
那人一脚跨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深情款款地盯着江染,随后他伸手捏住江染受伤的手臂,“受伤了?”
“嘶……”,血渗透衣袖,江染想甩手挣脱开,却被人死死摁住,身子不断往下沉。
“怎么这般不小心呢?”他浑不在意地说着。
江染仔细端详眼前之人,眼白混浊、脚步虚浮,一看便是淫浸酒色之徒。
下药、引路,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要说皇后没有参与她是不信的,心中立即对来人有了猜测。“你是……承平侯世子。”
“认识我?”承平侯世子也吃了一惊,他贱兮兮地往前凑了凑。“只要嫁给我,你就是世子夫人。”
“我长姐已经拒了你家的婚事,你要如何娶我?”江染问道。
“这你不必担心,西殿角门堆了撒有桐油的木材,烟花一响,宫殿必然失火,介时大殿上的人都会被吸引过来……”他讲着。
江染再次对眼前之人的卑劣有了新的认识。
“我虽不是名门望族,却也有傲气,世子,你想娶我,该三书六聘、八抬大轿的娶我过门,而非像地痞流氓般逼我就范。”她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抬眸时眼角泛起了泪光,“世子若强逼,我便自尽。”
江染楚楚可怜地抽泣让人莫名狠不下心来,他抽了江染腰间的丝娟,嗅了嗅,然后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美人,这局可不是我做的,你不信,人还在外面呢!也怪你太聪明了。”说着,他抬起了江染的下巴,使她整个人都以一种难受的姿态仰着。
“我当然相信世子说的,是真话。”说完,江染猛地抓住他的手,一口咬住,血顺着江染的嘴角流出来。承平侯世子吃痛地甩手打了江染一巴掌,“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拧着江染的衣襟暴力扯开,松松垮垮露出雪白的脖颈,他埋头,一只手捏住江染的脖子,有意摩挲了好一会儿,才在她耳边低声道:“你真美。”
江染恶寒,从嘴里蹦出一个字:“滚!”
“别把人叫过来了,我倒是不怕,可你若是不听话,就只能做我承平侯府的妾了。”
江染忍不住发笑,越笑越大声。
“你笑什么?”他只觉得十分怪异,人已经完全被他制服,此时她就该痛哭流涕地求饶才对。
“我问你笑什么?”他使出全身力气掐住江染的脖子,手上的青筋爆出。
江染满脸憋得通红,依旧能平静地说完,“自毁名誉?世子三思呀,你下面的弟弟可正愁找不到你的错处。”
承平侯世子咬紧牙关,眼神恨毒了江染,他抽了把匕首在江染衣服上划了几道,最后落到她脸上,企图从她脸上找到惊惧害怕。
江染抓住他拿刀的手往下移了移,抵住了自己的脖子,语气戏谑,“你要敢杀我,我做鬼都佩服你,可你敢吗?”
“你……”他先是语无伦次地发出个字,心里不禁抖了抖,强烈的不安笼罩上来,好半天才反应,自己怎么被她几句话给唬住。
“吴氏一族最擅长过河拆桥,你出了事他们不来踩你一脚,已经算行善积德了,你还想借他们稳坐世子之位,岂非好笑。”江染道。
“想挑拨我与吴氏的关系,没用的。”承平侯世子随手把刀一丢,脸上的阴郁陡然消失不见,“我杀你做什么,我爱你还来不及。”
他一把抱起江染,进了一处荒废的宫殿,边走边道:“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乖一些,你才能少受些罪。”
说着,江染被狠狠摔在了床榻上,她本能地往后退了退。
不知从哪里摸到的红绸飘带,承平侯世子猛然扯下来想去绑江染的手。可殿里年久失修,木头吱呀的声音响彻大殿,被扯掉的红绸连着帷幔一起盖了下来。
承平侯世子骤感头晕,猝不及防地被江染的簪子死死抵住。
“怎么就不听劝呢!”此时的江染,完全没有了刚才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她缓缓地说着,手里的簪子却没停,血痕越划越长。
他咬紧牙关,满脸的疑惑不解,“你竟然……没中药?我,我……”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盯着江染,然后应声倒下。
男人,无外乎都是贱,越是得不到,越是心痒难耐,越是有机可乘。江染不带犹豫一脚踹开身旁的男人,她起身从废弃的妆台上找到一只火烛,划了好几下火烛才点燃,只见她慢慢抽出丝娟,最终将丝娟焚毁干净。
殿外,云栽解决了所有的侍卫,脚不沾地的往殿中去。
“小姐?”
“皇后的人就在外面,把人绑进来,换了。”江染道。
窗外出现个人影,瞬间消失不见。
没过多时,云栽从殿外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人,仔细看,正是皇后的嫡亲妹妹——吴家四小姐。
她跪坐在地上,用阴冷的眼神盯着江染,嘴被布条塞住了。
江染取下布条,吴四小姐便破口道:“江染,你敢绑我,你怎么还没……”
“把她带去里面吧。”江染懒得搭理,没等她说完就让云载动手。
“别碰我,滚开。”吴四小姐想要撞开云栽的控制,爆发似的朝江染吼道:“我是吴氏嫡出小姐,我姐姐是中宫皇后,你敢害我名节受损,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只许你害人,却不许我来害你啦?”江染勾了勾眉,抬手摸着吴四小姐的头,露出一副疑惑的神情。
吴四小姐厉声道,“不然呢!你无权无势活该被欺负。”
江染像是听了什么新奇的话,“活该?被欺负的人反而要怪自己活该,因为无力反抗你背后的世族,你就可以随意欺辱,甚至可以剥夺生杀大权吗?那吴氏一定要握紧权势,否则你死了,也只能落一句——活该!”
吴四小姐反手去拽江染,“你个有爹生没娘养的野种,今日敢伤我分毫,你爹娘的尸骨就等着被掘出来鞭尸吧……不过,只要你放了我,我可以既往不咎饶过你。”
吴四小姐打心底觉得江染是个没见识的乡巴佬,恩威并施不信她想不明白其中的利害。
江染猛地怔住,她眉一沉,顿时起了杀心。良久,她才蹲下身,双眼赤红地看着吴四小姐,“你知道什么是最不值钱的吗?”
吴四小姐没有察觉到江染眼里的寒意,她以为江染想明白了,“别说些没用的,替我松绑。”
“这世间名节是最不值钱的,而生死除外。所以,我害你名节做什么?”江染自说自话,一副游戏似的语气。
江染一手摁住她的后脖颈,一手卡住她的下巴,没等吴四小姐反应,药已经喂到了她嘴里,很快四肢便失去了知觉,但头脑却异常清醒,她预感接下来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江染自诩是个大善人,当然要告诉吴四小姐,她用最温和的口吻同吴四小姐说道:“这么美的脸却要被烧得面目全非,啧啧,好惨哦!不过,你也有机会逃脱,在你等死的过程中,但凡你的皇后姐姐生出一点悔意,你,就能活。”
“唔……呜呜……”只听见似哭非哭的声音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大殿之上,皇后时不时看向众人的位置。实际上,流襄也发现了,江染一直没有回来。
“怎么不见江二小姐?”皇后朝流襄问道,言辞十二分的关切。
流襄不知皇后为何会无缘无故提及,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圆场说着,“多谢娘娘关心,阿染她喝多了,臣妾让她先回去。”流襄转念一想,“娘娘不是准备了烟花吗,不如现在就看。”
皇后十分满意流襄的提议,一想到江流襄亲手把自己的妹妹送上绝路,她就忍不住高兴。等今夜过后,所有人都会知道,贵妃有个不知廉耻的妹妹。
当绚烂的烟火在夜色里升起,忽明忽暗,满天的火树银花是深夜里最亮的存在,而暗流涌动的杀机早已潜藏在每一束烟火里。
高台上的人在火光里迎接新的一年,而西殿此刻火势冲天,浇了桐油的柴遇到一点火星就燃了起来,火舌瞬间吞噬了整个房梁。
冷宫西殿突然走水,火势蔓延迅速,惊动了席上的陛下。
等众人来时,冷宫外面围得水泄不通,只见宫人们面露羞赧。帝后慢慢走近,才发觉事态不对,殿里传来男女动情时的娇喘,声音从里面断断续续的传来,忽高忽低。
皇后脸一黑,脱口而出:“竟敢在宫中行苟且之事,来人,给本宫查清楚殿上少了谁?
“还能少了谁,江二小姐可许久不曾露面了……”李美人正捂着嘴笑,那嘲弄的语气仿佛里面的人就是江染无疑了。
有口火气横冲直撞地在流襄胸口堵着,不发不快,“再胡言乱语,我剁了你。”
底下一片哗然,横竖各人心里都有计较,即使不知道是谁,也清楚今晚必定有人遭殃。
“查,朕也想知道,谁在除夕宴上不敬先祖,秽乱后宫。”济桓面色不虞地抬手,张忠搬来了椅子让他坐下。
侍卫冲进殿里,衣服散落一地,床榻上赤条条地躺着两个人,正旁若无人地亲吻纠缠,画面不堪入目。
江流襄虽然强装无事,但心脏一直狂跳,余光注意着里面的动静。
皇后也朝殿里看,不知是不是过于迫切,她脸上总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场面瞬间紧张起来,仿佛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突然,从外面传来一个轻快的女声。
“这是……怎么了?”江染笑靥盈盈地从人群里走出来,身旁是清阳君谢灵均。
皇后愣了愣,李美人也愣住了。侍卫正拖拽着两个身着片缕的男女出来,皇后诧异地朝江染瞥去,眼底陡然发冷。
“清阳君和江二小姐怎么在一起?”
江染正面对上她的打量,面容灿烂地朝她道:“皇后娘娘也知道我不喝酒的,只不过今日是除夕,也不好推拒各位娘娘的美意。”她有意停了片刻,又道:“宫里的酒可真是好酒,一杯就能让人喝醉,我想着出来醒醒酒,刚巧在梅园里遇到清阳君。”
这话说得皇后背后发寒,明里暗里指着骂她意有所图。
江染一阵阴阳怪气,设身处地的代入一下皇后,感觉能怄死自己。这样一想,她再看皇后时不禁越看越顺眼。
侍卫将人拖到济桓面前,一手薅开女人额前的头发,露出原本的面容。众人惊愕不已,这人大家都认识,正是皇后跟前的大宫女明月。
江染提高了声音,“这……这不是明月女史吗?怎么……没穿衣服?”顺势扫了一眼旁边的男人,竟不是承平侯世子。
果然,能坐上世子之位确实不是蠢人。
张忠见人恍恍惚惚不清醒,一盆水泼了下去,明月女史瞬间清醒过来,她定睛一看,不远处有个人十分像江二小姐,而低头,自己正衣衫不整的被人围着。
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经思索,她麻利地朝着皇后喊冤,“娘娘,奴婢是被人陷害的,屋里点了迷情香,有人想借奴婢来污娘娘的名声。”
“一定是江二小姐,娘娘想给她赐婚,她怀恨在心。”明月女史攀咬道。
“众所皆知,我身体羸弱,咳咳,又喝醉了酒,哪里有精力去害明月女史你呢?宫里的事我不熟,这么偏僻的地方可不是我能找到的。”江染的话掷地有声,字里行间有十一分的镇定,令人信服。
一个身体欠佳,又对皇宫不熟的女子,怎么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诓骗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然后胁迫明月女史与侍卫通奸,最后放火烧殿引来众人围观。
仔细想想,明月女史的话反倒落了下乘。
“江二小姐一直在梅园吗?”皇后像是从牙缝里漏出来的一句话。
“娘娘明鉴,我一直在梅园里醒酒。”她平静地应对,忽然语出惊人。
“对吧,清阳君。”
谢灵均没说话。
江染下意识耸肩曲背,但是立即挺直了,想来是血干后粘连到里衣上不舒服。谢灵均离她很近,即使她后来带了香球也压不住那股血腥味,他沉默的片刻有了答案,“臣路过梅园时,江小姐确实在醒酒。”
江染松了一口气,不管在场的人信不信,有谢灵均这句话,明面上她的嫌疑是摘干净了,“不知除了我,还有人不在大殿上吗?”
张忠上前回道,“陛下,娘娘,还有吴四小姐,和李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