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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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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臣的封赏也下来了,这其中属谢灵均、李延最丰厚。前者是因为晋文叛乱,后者则是为了稳定军心。
封李延为镇国大将军,官拜二品。随之,李延请旨领二十万将士前往南境支援。
毫无意外,济桓顺势下了新的旨意。对济桓而言,李延是不可多得的将才,也是统一中原的机会,他怎么肯轻轻放过呢?江染了然于心。
谢灵均正好坐在江染斜上方,他唇角噙着笑,将她的了然看在眼里。
“江染……李延,有意思。”谢灵均默念。
江染的神情不是所有人都看得见,然而皇后的强颜欢笑,在坐的所有人都心里有数,冰冷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笑里藏着对济桓的失望和对后宫所有嫔妃的怨恨。
当所有人还沉浸在分析局势里,突然听到皇后冰冷而不怀好意的语气,“江二小姐也到了适婚的年纪。”
“我家阿染还小。”江流襄说。
低位嫔妃鸦雀无声,生怕卷进是非里。
“臣妾看承平侯世子就很好,家世出众,在年轻儿郎里长得一表人才,与江二小姐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不如太后娘娘给他们赐个婚。”
谁不知道承平侯世子是盛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日日流连烟花之地,胸无点墨,于仕途无缘了。皇后让江二小姐嫁这样的郎君,分明是把人往火坑里推。
“承平侯家的那孩子,哀家也见过,是个不错的好孩子,配贵妃的妹妹也还配得。”太后想了想又道,“多赏些嫁妆下去,也别委屈了江家的孩子。”
“母后说得是,本宫一定好好赏赐江二小姐。”
婚事就像板上钉钉了似的,丝毫没问过两方的意愿。
流襄眉头一沉,生怕太后当场下旨让江染嫁过去,当即回绝道,“我家阿染聪明漂亮,在姑苏,多少儿郎喜欢。他承平侯世子今年几何呀?建功立业了吗?还想娶走我家阿染,光说他后宅十几房妾氏,阿染就看不上。皇后娘娘倒是看得上,怎么不让自家妹妹嫁过去呢?”
“你……你。”皇后语塞。
“母后,贵妃只一个妹妹,承平侯世子还是算了吧。”
“桓儿觉得什么样的人选才合适?”太后沉声说道。
“朕瞧着刚刚受赏的李将军也不错,母后,您觉得这个人选如何。”
这是在为云妃找靠山呀!坐在高位上的太后顿感不妙,作为儿子,她能允许这种偏袒,可是作为帝王,偏袒是祸起。
萧济桓并不需要知道太后怎么想,他考虑的往往更宽泛,没有人比他自己更清楚,江染是个多可怕的对手,如果不能攥在手里,那就只能彻底毁掉,成为废棋,不过江染这把刀用着确实顺手。
他要重用李延,江染是知道的,嫁给朝中重臣,未来几十年的路都算坦途,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况且流襄也需要一个有实权的母族,李延娶了江染,江氏一族也不算无人依靠。
对李延来说,把贵妃的妹妹嫁给他,是奖赏,也是看重的意思,一举三得。
他正准备开口和流襄讲,却被流襄堵了回去。
“陛下,阿染的婚事还是交给她自己决定吧。”流襄这话是向济桓表明她的态度,她会坚定地站在江染的身后。
“好。”济桓会意道,“李延。”
“臣在。”
济桓打量着这个年轻的武将,长相英俊,不失少年人的朝气,又有久经沙场的成熟稳重,是个不错的夫婿,他越看越喜欢,倒真有些当“姐夫”的自觉。
“朕听闻李爱卿尚未婚配?”济桓瞬间压低了声音,俯视李延。
“是,臣尚未成婚。”只是他说话时显得心虚,余光朝云栽的方向瞟了一眼。
“朕想了想,该给爱卿赐个婚。”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延,并不急于知道李延的回复,就这么看着、打量着。
“陛下,边疆尚未安定,臣还不想成婚。”李延战战兢兢地说着,生怕这声拒绝迎来杀身之祸。
“《大学》有言,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李爱卿,齐家治国方能平天下……”不容抗旨的语气,周围突然静悄悄的。
张忠眼疾手快,让一旁的小太监去传江染上前来。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殿中央的李延和正朝殿上走的江染,官员们都看向这位新晋贵妃的妹妹。一身烟紫色的宫装,举止优雅得体,头上的茉莉珠花很衬她,许是天太冷,披的狐裘格外累重,连带着喘气声都重……
不由让人联想,这位二小姐不爱出门,果然是个短命的病秧子。
江染从他们眼中抓到了那抹不怀好意,她知道在他们看来,嫁给李延就是攀高枝,暗地里也没少说她是个短命鬼,命里带衰。
可江染一身反骨,别人越怎么想江染越不顺他们的意。她走到李延身旁,朝济桓行了礼。
“你姐姐常忧心你的婚事,朕也帮你瞧过了,镇国大将军李延是个不错的郎君,前途无量,你嫁过去,上无长辈要孝顺,下无兄弟姊妹要看顾,是门不错的亲事。想好了,朕和你姐姐替你做主婚人。”济桓说完,便要差张忠拿笔,“去,朕要给李将军和江家二小姐赐婚。”
“陛下。”李延忙道。
江染一愣,大概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赐婚?”
流襄并不认识李延,自然也不知道李延和云栽的事,她私心觉得李延是不错的,不过妹妹只有一个,还是要江染喜欢才行。“陛下,还是问问李将军和阿染的意思吧!”
江染的意思,这天下最好的郎君也不见得她会嫁,她想说“要嫁自然要嫁给喜欢的人”,可话到嘴边时,她抬头看向了济桓,以及他身旁的皇后、太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他们无视婚姻需要感情,因为利益才是考量的基础,明明是母子、是夫妻,却各怀鬼胎,江染只觉得没什么好和他们说的。
嫁给李延确实能解决很多麻烦,可是这些麻烦不是只有嫁给李延才能解决。
“云贵妃,李延将军是新晋的二品大臣,年纪轻轻就深得陛下重用,地位超然。陛下心疼妹妹娘家无人,江二小姐又总是身体不好,迟迟没有许配人家,这才做主赐婚,怎么贵妃还不领情?”言外之意就是江家不知好歹,皇后这话一出口,但凡有些自尊,江氏也不会答应赐婚。
江染又怎么会听不出来皇后嘴里的高人一等。
“江二小姐是何等眼高于顶的人,哪里瞧得上一介武夫,不过有贵妃娘娘护着,想来也不在意什么镇国将军的名头。”李美人帮腔道,一句话两边都刺喇喇给了一刀,浑然不觉自己说错了话。
江染想起当初见李延第一面时,他正在街头卖艺,一把剑耍得出神入化,若不是后来出了事,李延是断然不会投到她门下。
“后宫之人忌讳多嘴多舌,皇后,心思用在该用的事上。”济桓敲打了几句,随后又朝底下的江染道:“可想好了吗?”
江染看着济桓的眼睛,一时陷入了停滞,流襄终于迟缓地反应过来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陛下。”
李延在越来越不安的气氛中,开口说道:“陛下,不可,臣觉得江二小姐很好,可是臣不能娶。”
济桓皱了皱眉。
江染接过话头,微微一笑道:“按陛下所言,李延将军的确是个不错的夫君,陛下眼光一向很好。可你怎么不问问,李将军有没有心仪之人呢!”江染站着,灯光照在她白皙的脸上,让人移不开眼。
“陛下容禀,臣确有喜欢之人,她温柔体贴、聪明漂亮,是臣见过的最坚韧的女子。她说了,等我平定边乱,她会在姑苏等我回去。”李延见济桓面色不虞,顶着压力把剩下的话说完了。“陛下,她说过要等我,臣不能违背承诺,忘陛下收回成命。”
江染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心想:终于知道云栽为什么会喜欢这个榆木脑袋的武夫了。
只是她这笑,到了旁人眼里就成了苦笑。
所有人都盯着一个姑娘欺负,明里暗里满是轻蔑。原本只想坐在一旁看热闹的谢灵均此时感到愤懑,他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恶意,也是第一次见江染这么憋屈。他动摇,但又坚信江染能解决好。
“李延将军护我大郦山河,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自己却无暇顾及终身大事,陛下也是担忧李将军后继无人,只是缘法未至,不宜强求。”江染指着大殿两旁栽的梅花,“这几日风雪很大,殿里的梅花落了不少,不是风雪摧得太急,是它自有更合适的归处,陛下觉得呢?”
济桓当然听懂了,对江染他是有所顾忌的,而江染最合适的归处是永远做他在暗处的刀,替他谋划。
“陛下,父母不在,我总要把阿染许给她喜欢的人。”江流襄道。
“好,都依你,就怕你觉得朕不尽心,若是贵妃瞧上哪家儿郎,尽管和朕说,有朕在,不会让人欺负了去。”
因为陛下喜欢贵妃,所以爱屋及乌,也对江染的事上心,可这样的盛宠总让人生出不安。终于还是有人蠢蠢欲动,趁机溜出大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