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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1、#include “371st.h” 对张弦来说 ...
对张弦来说,世界没有开端,也没有终结。宇宙就像意识永远无法挣脱的莫比乌斯环,他在所谓的时间里来回往复,重复得太久,久到忘记了自己的开始,也忘记了作为人类而存在的意义。
死亡只能杀死他的肉身,再次睁眼,他便会回到儿时。听说人在羊水中孕育,伴随着破水而出生,他认为自己的重生也几乎相同。每次再度睁眼,都感觉耳朵里灌满了水,嘈杂的世界终于有了片刻宁静。他透过不那么清澈的水,看着不那么清澈的天,无数次想要就这样沉睡过去,永不醒来。
也许自己的存在,对宏观宇宙来说是有价值的吧。但那价值究竟是什么?张弦不知道。他就这样把无数次人生过得浑浑噩噩,直到亲眼目睹世界毁灭的那一刻。
人类幻想中的世界毁灭,总是伴随着水与火,不是洪灾就是爆炸,动辄地动山摇,或者干脆降下一场太阳风暴。实际上,那些都不会在二十一世纪发生。结束世界的,只会是一片耀眼的白光。
信奉神明的人认为那是神旨,会跪拜着迎接。而真正的信仰者,会站在山头平静地注视着白光袭来,对张弦说:阻止这场荒诞的闹剧,说不定就是你的使命。
张弦并没有打心底相信这句话,但他不得不让自己相信,并将阻止世界毁灭当作最高使命,视为自己存在的意义。
如果阻止了世界毁灭的结局,自己会怎么样呢?
完成使命之后,是不是就能够……
王学清安静地看着月光下的张弦。夏夜里的自然声响有着强烈的安抚作用,伴随着河边清凉的微风,王学清渐渐昏昏欲睡。
张弦在这时转过头看向他,脸上带着明显的泪痕:“要走了吧。”
王学清揉了揉眼睛,想让自己清醒一点,意识却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去:“张弦……”
“走吧,谢谢你来。”张弦伸手挡住王学清的眼睛,“这两天我过得很开心。”
恍惚间,王学清想起了自己原本世界里的事情。那时他刚刚遇到张弦,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和他在河边散步聊天。因为他始终认为自己注定要与这个人见面,所以也曾不自觉地想象,要是再早一点,再早一点遇见。
要是能稍微分担一些张弦身上的沉重使命——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在下一个宇宙。”张弦的声音逐渐变得缥缈,尾音几乎听不见。
王学清挣扎着想要睁开眼,可真正睁眼之后,看到的却是湛蓝的天空。鳞次栉比的高楼、纵横交错的街道重新出现在脚下,城市回到了现代,他的身体也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他仰头望着清澈的苍穹,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世界,而眼前的景象,正如自己曾经预见的未来。
“刚刚发生了什么?”泉也听着身边的政客们乱成一片的声音,眨了眨眼睛,接受了自己已经从平行世界的“梦境”中醒来的事实。他开口让所有人安静,随即命人调查北大西洋上超弦武器的临界反应情况。很快,他们便收到了一份来自公开频道的联络快讯。
常青那边也几乎同时收到了相同的消息。他们在短暂商议过后,决定直接接入公开频道,播放快讯的全部内容。
而其中的内容,简短得不像一场战争的结局,却让所有国家在同一时刻陷入沉默。
最先响起的是英语,随后是俄语、希伯来语,以及其他国家的语言。美国、俄罗斯、以色列等国家先后宣布无条件停止抵抗,接受世界政府提出的能源再分配与停战框架,并命令所有作战单位立即解除战备。
最后一份声明结束之后,公开频道只剩下一片电流声。
没有人欢呼。所有人都在等待下一声警报,等待某个国家突然反悔,等待下一枚导弹重新升空。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从卫星视角来看,北大西洋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近两千公里的空洞。海水从四面八方向下坠落,仿佛整个海面形成了一座看不到尽头的巨大瀑布,无论多少海水灌入其中,都无法将它填满。
全球平均海平面下降了一厘米,多处地壳监测站同时记录到了异常震动,但那些能量没有沿任何一条已知地震带传播,也不符合人类已有的地质模型。
与此同时,世界各地的战略武器信号开始成片消失。人类到此为止制造出的尖端武器、所有现役航母,以及核持有国家的核武器库存,全部被埋葬进了那个空洞。各类探测器最终只在空洞深处捕捉到一块微小的类黑曜石量子介质,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发现任何残骸。
陆续从平行宇宙中找回当前意识的人们,很快便淡忘了其他宇宙里的记忆,仿佛只是在白日里做了一场漫长的梦。梦醒之后,一切都恢复了寻常。唯独拥有强大量子场的少数人,还清楚地记得平行宇宙中那短短两天发生的事情。有些人将那段记忆当作弥补“过去”的遗憾,有些人则将其视为重新振作的力量。
“以美国为首的反世界政府联军已经在公频宣布投降,所有战区均已收到停火命令。对方请求与世界政府就战后安排展开谈判。”张航的耳机里响起指挥室世政相关领导的声音,“军事行动已经结束。作战很成功,辛苦了。”
张航摘下耳机,单手揉了把脸。几年来,他第一次露出如此明显的疲惫,整个人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瘫坐在椅子上。
甄远峰和肖恩他们盯着张航,问:“结束了吗?”
张航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结束了。”
持续不断的警报声终于被关闭,主控室里只剩下设备逐渐降低功率的低鸣。没有掌声,也没有欢呼,所有人都安静地坐在原地,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他们已经习惯了等待下一次抗议,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下一次抗议不会再来了。
这一场战争,消耗掉了各国所有现役航母,以及核持有国家的全部核武器库存。经济损失已经无法准确统计,全球股市连续崩盘,金融、军工和国际贸易体系同时陷入动荡,世界经济秩序几乎倒退了一个世纪。
但相对而言,百姓的生活并未遭到毁灭性打击。战争造成的重创集中在军事与金融领域,没有摧毁粮食、电力、医疗、交通等维持人类生存的基础产业。城市依旧亮着灯,医院仍在运转,普通人仍然能够在第二天醒来之后,继续自己的生活。
终于,仰望星空派和六便士派同聚一堂,各大中立国、旧联合国以及维和联盟也派出代表,对整场谈判进行监督。
代表仰望星空派出席的世界政府代表并不是张航,而是诺奖颁奖人;六便士派则派出了美国鹰派总统。
各国在新能源与传统能源的市场分配问题上依旧未能达成一致,但共同同意解除对新能源的一切封锁,让其正式进入正常市场。
旧联合国与世界政府合并,成立新世界联合国政府,作为新能源问题的主要协调与执行机构。
而在那场长达一个月的会议上,世界政府方面的新能源革命领袖张航、中立国中国方面的常青、日本方面的橘泉也,以及维和联盟方面的商陆,也在这个迄今最高级别的国际平台上再次相遇。
几年光阴,仿佛已经隔了几个世纪。
他们四个人全程没有过多对视,只是专注于眼前的工作,以及各自所代表的组织和政府。会议进行到最后,各国开始进行战后清算,将经济损失和人员伤亡全部列出,试图向战争的另一方索要赔偿。
但谁都知道,战争发起国正是反世界政府国家,所以这注定是一场打不赢的官司。
最终,世界政府本着人道主义原则,承诺向损失严重的国家提供一定程度的重建援助。由于大部分国家的本土没有遭受来自世界政府的大规模攻击,这部分援助不再以直接赔款的形式提供,而是用于城市重建和新能源基站建设。
六便士派宣布无条件投降的半年后,世界秩序终于恢复平静。航线重新开放,市场重新运转,人们重新回到工作岗位。就像所有人最终接受了北大西洋上出现的第一个由人类制造的奇迹景观一样,他们也逐渐接受了新世界联合国政府的存在,接受了超弦震荡已经成为现实。
参与战争的所有人,包括北大西洋半潜式海上平台上的CBL北欧研究所,以及北太平洋海上平台上的陆白研究所全体成员,也终于结束了漫长的调查与清算。他们重新拿回本国护照,恢复正常身份,回归普通社会。
坐上直升机之前,商陆再次站在海上平台的甲板上,吹着海风,望着太平洋的海面。
“不走吗?”冯树才和渡边一左一右站在商陆身后,问道。
商陆转过身:“所以,宇宙的真理到底是什么呢。”
那两个人被问住了,不过虽然回答不上来,但他们心中都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载着陆白研究所成员的航班落地羽田机场的时候,机场外围已经聚了不少粉丝。大部分是商陆的粉丝,但也有不少是联盟的粉丝。他们自发地聚在一起,不关心性别,也不关心职业,只是希望能看一眼那些凭借顶级的智慧与无上的勇气,对抗混沌世界秩序的英雄们。
但他们选择在第二时间见到这些人,而不是挤在机场的国际到达口,去争那个第一时间。
第一时间理应留给那些更加需要的人,比如科研团队每个人的家属,比如蒲薤白。
想了很久要不要给商陆准备一份礼物的薤白,真到了可以见面的那天,不仅什么都忘了带,甚至衬衣扣子都错位了。司半夏帮他整理了半天,他还不耐烦起来,一个劲儿地重复“时间不会晚吧,飞机会不会提前”。
他恨不得从前一天晚上就睡在机场,生怕错过。
当航班落地的那一刻,薤白感觉心都悬在嗓子眼,又开始担心他们过入境审查的时候,会不会因为证件或者手续问题被拦住。
但好歹商陆他们也算是国际人道主义英雄,入境审查不仅没有耽搁他们,还专门开通了特殊通道。每一位研究员完成入境手续、走出管制区时,都会得到现场工作人员的鞠躬致意。更不要提在国际到达口等待他们的那些政客们了。橘泉也亲自组织,说是要为这些无私无畏、守护人类文明的人做出最有诚意的迎接。
不过泉也没有选择过于隆重的阵仗,而是私心很重地让薤白站在最前排,让他能第一个看到商陆。
从下飞机到完成入境手续,一路上都在被各种人鞠躬迎接的商陆,本来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儿,却莫名被气氛渲染得有点紧张。他站在国际到达口内侧看着那道自动门,驻足了一会儿,想要整理思绪,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
那道门后,会是薤白吗。
冯树才在这个时候推了他一把:“愣什么神,还不赶紧走,你以为这是拍电影呢啊。”
商陆被这一推,回到了现实。他笑了一声,大步迈向那道门,看着门打开,看到门外的薤白。
薤白直接冲了上去,为了跑直线,他甚至翻过了面前的护栏,三步并作两步似的扑进商陆怀里。
现场不仅没人阻拦,还一齐爆发了热烈的掌声。
商陆被薤白翻越栏杆这一下迷得神魂颠倒,抱着薤白的身体时还觉得很不真切,没想到下一秒,他竟然就被薤白抱起来了。
“诶!”商陆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惊呼出声,然后就被薤白抱着转了两圈。
“哈哈哈!”冯树才他们可是看了场好戏,凑热闹一样把手里的行李一扔,一拥而上,配合着薤白把商陆扛起来,蓄力抛高。其他没有出力的人则负责振臂高呼,制造气氛。
现场记者抓拍到几张照片,一张是薤白抱起商陆的瞬间,一张是商陆被众人抛起来的瞬间,还有一张是商陆被放下来之后,笑着和薤白头碰头的瞬间。
最后一张获得了国际摄影奖。评委点评的时候说,也不知道是现场的光影使然还是如何,竟能让人看见照片中两个人眼里那无法掩盖、毫无保留的爱意。
下次见面,要在稳稳的大陆上。
薤白还记得商陆给过自己的承诺,并且这一次,承诺也兑现了。
两个人互相依偎着离开机场。从机场离开的五公里路上,两侧全是拉着横幅、举着欢迎和感谢灯牌的群众。更夸张的是,还有零零星星的人站在最前面,挥舞着象征中日友好的两国国旗。
商陆特意降下车窗,朝路上的人挥手打招呼,直到彻底看不见人群为止。
他重新在车的后排坐好,兴奋的感觉渐渐褪去,剩下的不是空洞,反而是让他安心的温暖。他转过头,本意是偷偷看一眼薤白,结果发现对方正在认真盯着他看。
“哈哈,干嘛这么盯着我看。”商陆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在确认你是真的回来。”薤白小心地摸了摸商陆的脸颊,“给你预约了全身体检,先去看看有没有生病。体检之前的这两天就好好休息。”
“当然没生病,担心什么啊。媒体发的报道都太夸张了,就算是去参加会议,大部分时间也都还是坐着的。”商陆故意转移薤白的注意力,“对了,我两个月前还看见甄哥和张航了。据说甄哥上个月就回北京了,但是张航还要再接受几轮审查。”
薤白不敢说他在担心什么,此刻面前消瘦的商陆让他仿佛再次看见了平行世界中病重的商陆:“你不用强打精神让我放心,只要去做检查,我就能放心了。”
“我知道,我会去的。”商陆出神地看着面前这个对自己毫无顾忌地释放着爱意的薤白,感动得不知所措,只会嘿嘿傻笑,想亲又不敢亲。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不敢亲的离谱想法,或许是他还记得平行世界中那个对自己还有些陌生的薤白吧。
“你俩怎么回事儿啊,从机场到现在,还一口都没亲呢!”万万没想到,最后居然是前排的司半夏先忍不住了。她扭过头指着两个人,“矜持个什么呢,是怕亲起来就要脱衣服了吗?没关系的啊!尽管脱!我叫英泽停路边,我俩下车给你们放哨!”
正在开车的吴英泽表示很震撼:“不是!来真的啊?”
被旁人这么一挑明,两个人反而更不好意思了。薤白收回手,干咳了两声:“都这么累了,赶快开车回家好吗。”
“懂了,回家做是吧。”司半夏打了个响指,然后转过头命令自己的丈夫,“全速开回家。”
其实机场到家也就半小时。吴英泽和司半夏把商陆和薤白送到之后,吴英泽下车和商陆拥抱了一下。就连司半夏都主动过去抱了抱商陆,走之前还对薤白嘱咐:“这两天吃点好的,后天我们再来接你们去体检中心。”
两个人开车离开公寓之后,车内沉默了一阵,直到司半夏小声说:“第一次看到商陆这么憔悴的样子,还挺不习惯。”
吴英泽的声音里更是带上了哭腔:“头发都快白了,到底是多大的压力,想象不到……”
“是啊。”司半夏叹了口气,但很快话锋一转,“不过突然发现他这种陨石边牧色的头发也挺帅。”
吴英泽顿时没了想哭的感觉,平静地注视前方:“很形象了。”
同样不习惯商陆这副样子的当然还有薤白。到家之后,他就连换鞋都没让商陆自己动手,还贴心地问:“先吃饭还是先泡个澡?”
而商陆只是恍惚地看着阔别两年的家。家里还是熟悉的味道,只不过薤白的气息更重了些,让他踏进屋门就感到踏实。放下心来之后,他就觉得累了。虽然不想看到薤白对自己这么殷勤,但已经没力气拒绝:“想先睡一觉,可以吗……”
“那我帮你用毛巾擦擦汗。”薤白将行李暂时放在玄关的储物空间,又拉着商陆走去卧室。
“我冲个澡就行了,不用这么麻烦。”眼看着衬衣就要被薤白脱掉,商陆很不自然地抬手拦了一下,“睡衣在哪儿,我洗完换上。”
薤白心里一慌,按住商陆的肩膀:“怎么,不想让我看?”
“……”商陆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长时间没有准点吃过饭,睡觉时间更是少之又少,所以瘦得他自己看着都害怕。
薤白叹了口气,又一次上手开始解扣子。商陆又一次拦住他,但这一次他没惯着,轻轻拍掉商陆的手:“刚刚抱起来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肯定快瘦没了。脸都凹进去了,身体又能好到哪儿去。我有心理准备,你就别挣扎了。自从咱俩结婚,我就没多少机会尽到照顾你的责任。今后让我补回来,给我个机会。”
“什么责任,我又不是为了这个跟你结婚……”商陆心里觉得有些酸楚,“你要这么说,我不是一样没有尽到责任。”
说话的功夫,薤白就已经把商陆扒光。对着商陆精瘦的身体,薤白没说什么,只是自己也脱下衣服,和他肌肤相贴地抱在一起。
是熟悉的体温,熟悉的气息,还有平缓有力的心跳。
薤白闭上眼,安静地感受了一会儿,直到听见商陆的心跳开始加快。
商陆没想到刚回家就来这么刺激的开局。禁欲许久的他又退化成处男水平,光是抱着就已经感动坏了。他把脸埋在薤白的肩颈,用力呼吸着他的气息,又渐渐放松下来。
“我真的回来了?”商陆小声问。
“你真的回来了。”薤白回答着,单手伸入商陆的发间抓了抓,另一只手托起他的头,然后试探性地亲吻过去。
很轻的一吻,但足以让商陆热泪盈眶。
“再亲亲我。”商陆继续说。
薤白又亲了一口。
“还要。”商陆继续说。
薤白再亲了一口。
就这样一下一下,从轻盈到沉重,从浅尝到深入,很快,理智就溶解在两个人交融的体温里。
由于迟迟拿不回中国护照,张航选择不继续在挪威逗留,而是拿着世界政府为他签发的临时旅行证件,以及日本以公务访问名义签发的签证,前往东京。名义上来说,他就只是去参与一场由亚太地区多国共同发起的经济合作活动开幕式,所以跟他一同前往的还有一些世界政府工作人员。他出席会议,是为了向亚洲各国简单介绍新能源今后的发展方向,给那些能源基础薄弱的国家提供教育、创业方面的思路。
毕竟张航依旧是CBL北欧的CEO,手中掌握着庞大的资本以及合作项目。战争结束后,资本家完全没有将他视作破坏原世界秩序的罪魁祸首,而是将他当作随手撒钱的大佬,争先恐后地上前去社交、递名片。
张航也习惯了这种场合。会后的饭局上,他全程就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始终没有移动座位,而是原地应付着那些主动来找他的各行精英,偶尔还要跟他们合个影。等到饭局进行到尾声,不少人开始退场,张航也提前起身。由于会务方将他安排在楼上的酒店,他离开时没有走外宾通道,而是从内部通道绕回客房区,避开首相的随行团队,提前等在了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外。
散会之后,泉也和助理同其他内阁成员交代了一下,就先他们一步离开了会场。距离上次见到张航,已经过去两个月。今天再见,对方身边已经没有围着那么多保镖,反而是换了一群生意人。这就让泉也不得不感慨,战争真的结束了,或许他终于快要迎来和张航私下谈一谈的机会。
要怎么安排这个机会呢。
就在泉也想着这些的时候,人已经走出了电梯。因为明天还会在附近开会,所以今晚一行人被安排在了会场楼上的酒店。他和电梯门口的保镖说了声辛苦,然后转过走廊,看到尽头有个人靠墙站在那里。
“橘大人?”保镖看出泉也的步子突然停住,以为是看到了危险分子,所以立刻警戒起来,手按向腰间,准备朝走廊尽头走去。
“没事。”泉也立刻抬手制止,随后朝保镖笑了笑,“有点累了,精神不太好而已。今晚让走廊里的人都撤到电梯口和安全通道吧,不要让任何人过来。”
保镖无奈,只能听令。等走廊里的人撤开之后,泉也才朝走廊尽头靠近。越是靠近,越能看清对方,先是身体轮廓,最后是脸。
泉也没有选择停在张航面前,而是面无表情地路过他,然后淡定地打开房间的门。
“好久不见,怎么这么冷淡啊。”张航轻声调侃了句。
泉也忽然转过身,双手用尽全力揪住张航的衣领,将他按在墙上。
张航还以为会等来劈头盖脸的斥责,再不济也该是一拳或者一巴掌。但下一秒,他只看到泉也用力地吻了上来,舌尖随即被狠狠咬了一口,传来一阵尖锐而剧烈的疼痛。
他吃痛地皱了下眉,想要扭转攻势的时候,又被泉也勒紧领带。泉也扯着张航的领带,将他拉进房间,等玄关的门在身后关上,才终于控制不住情绪,用力捶着张航的胸口,低吼着说道:“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到我身边……”
被亲得七荤八素的张航,品尝着满嘴的血腥味,头晕目眩地哼笑了一声:“刺激。”
更刺激的还在后面等着他。泉也一言不发地扯住他的领带,将人拉进房间。门关上的那一刻,压抑了两年的情绪终于失去了控制。
等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张航摸着泉也的手指,借着床头微光看着戒指。
“你一直戴着?”
靠在他身边的泉也没有说话。
张航又特意给泉也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我也戴着呢。”
“你就是今天特意戴给我看的吧,把我当傻子呢?”
张航像是没脾气一样,摸着泉也的背:“以后都不会摘了。”
“……”泉也又说不出话,别过脸去不再看他,但身体还是紧贴着。
“我不是说过,等到事情结束,要一起去乡下种地么。”张航被逗笑了,“那可是我求婚的誓言啊。”
“谁要跟你去种地。”泉也小声嘟囔。
“那……”张航想了想,“意思是,咱俩就只能做情侣,不能再进一步?”
“我也一点没觉得你算哪门子情侣。”
“哦,那还是挺遗憾的。就只做炮友?”
“天下到底有哪个情侣会一声不吭地装死,下次再出现就成了世界公敌。”
张航自知理亏,只好投降:“那你说,我在你这儿还能有机会么。”
泉也沉默片刻,低声说:“……要去哪里的乡下?”
“嗯?”
“我问你要去哪里的乡下。”泉也又问了一遍。
“啊,不知道,没想过……可能找个偏远一点的村子吧,那样感觉会比较安逸。”
“等我两年。”
张航感受着泉也逐渐加速的心跳,得意地笑了笑:“我可就当这是订婚了,别反悔。”
“有可能反悔的人是你吧。”泉也不服,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对视的那一刻,张航又吻了上来。血腥味已经淡去很多了,泉也这时才略感自责,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咬重了,却又不想道歉。
“对了,话说回来,这两年有件挺有意思的事。”张航就像是脑抽一样,提起一件绝对不该现在提的事情,“远峰……就是甄教授,他之所以无条件跟我去北欧,居然是因为当初暗恋过我呢。”
泉也直接坐起来,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张航。
张航还以为泉也是在震惊甄远峰的事,完全没有危机意识:“我也挺震惊,一点儿都没看出来。我以为他只喜欢韩建涛那个类型的,社会精英,但逆来顺受。”
“你真的觉得现在是说这件事的好时机?就在你刚刚来了一场毫无浪漫可言的求婚之后?”泉也气得又觉得刚刚咬轻了,“以及,甄远峰暗恋过你这件事又不是什么秘密,除了你,谁都看得出来。”
泉也真不想承认,当初自己对甄远峰处处冷嘲热讽,多少也跟这件事有点关系。后来看到甄远峰选择了韩建涛,他立刻明白了那个人的内心到底在想什么。
恐怕对甄远峰而言,张航是危险的放纵,会给他带来一时快感;但韩建涛是安全的归所,会让他感受到平凡的幸福。
回到北京的甄远峰,久违地站在自己家门前。他尝试了一下指纹识别,发现门还是可以照常解锁,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落地北京之后,前来“迎接”他的是军方的人,他被“请”到一处封闭的军方驻地,接受了几周的审查和谈话,才终于解除限制,获得了一定程度的行动自由。
要说到底是什么让他放弃了真正的自由,而回到这里……
开门后,他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韩建涛跑到玄关的时候因为太着急,左脚绊右脚地上演了一场原地摔。甄远峰伸手接住他,然后说:“我回来了。”
“……”韩建涛没回应,只是抬头盯着甄远峰,用手反复确认过眼前的是真人之后,破口大骂:“你特么还知道回来!你怎么不干脆死在外面呢!”
“要回来的,这里是我家。”甄远峰放下轻便的行李,从包中取出两罐可乐,递给韩建涛一瓶。
韩建涛愣住了,双手抱着可乐,泪在眼眶中打转。
“所以不管我去了哪儿,最后都还是会回到这里,回到你这里。”甄远峰开罐喝了一口,可乐已经不冰了,甜腻得惊人。
韩建涛顿时没了所有抱怨,只能背过身去,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没出息的样子。
哪知道甄远峰居然主动靠了过来,从背后抱住他,低声说:“无论多少次,我都会选择回到你身边。”
“……为什么?”韩建涛更想问的是:如此普通的我,真的值得吗。
甄远峰没有思考太久,说出那个他找了很久的答案:“因为我爱你。”
中秋前那个周末,商陆的父母到东京,时隔多年,终于来看了看商陆和薤白在东京的家。商洋因为工作原因暂时办不下来护照,许若琳为了不让他孤独地抱着枕头哭,所以也选择留在家里陪他。刚开学一个礼拜的商旻,因为不想请假,所以也就留在家里了。这倒是让商陆的父母更加省心,毕竟他们这次去东京,不是为了旅游,纯粹是想看看商陆还好不好。
“抱歉没能去机场接你们。”薤白在玄关给他们开门之后,先是一人给了个大大的拥抱,又对把他们接过来的吴英泽说,“谢谢姐夫,麻烦你了。”
“这不麻烦啊,不麻烦。”吴英泽乐呵呵地说,“你姐还在机场等袁文倩,她的航班晚一些才到,我就先把叔叔阿姨送过来了。”
“我还以为小日本儿的房子都很憋屈,看着这房子也挺不错啊。”商博强已经自顾自地溜达上了,“嚯,这钢琴,有品位。”
张巧智则是拉着薤白的手,问:“商陆呢?”
“在午睡,我去叫他。”薤白说着就要往卧室那边走。
“不用不用,就让他睡吧。体检报告出来没有,结果都还可以吗?”
“嗯,虽然很多指标都不在标准范围内,但医生说主要是营养不良和过劳导致的,好好休息的话就会慢慢恢复了。”薤白说着,也像是松了口气,“没有重大疾病真的是谢天谢地,他刚回来那几天,吃什么都会吐,吓得我……唉,不说那些了,现在请了营养师,也有家庭医生,所以不用太担心。”
“他在哪屋?我去看看。”张巧智问。
薤白领她到主卧,房间里只能听见商陆很重的呼吸声。
张巧智蹑手蹑脚走过去,凑近看了一眼,见商陆脸上有血色,才稍微放心。
薤白见状,虽然不忍心,但还是想叫醒商陆。他坐在床边,没有摇晃商陆的肩膀,而是俯下身亲吻着商陆的额头、脸颊。直到商陆被亲醒了,薤白才在他耳边小声说:“爸妈来了,打声招呼。”
张巧智在一旁看呆了,这辈子没见过谁对谁这么温柔过,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商陆已经被薤白扶起来,表情呆呆的,看起来完全没睡醒,但丝毫没有起床气。
“妈,你们来了啊,还说想去接你们来着。”商陆露出一丝笑意,低声说,“家里有不少吃的,你们先随便垫一垫,晚上预约了餐厅。”
“嗐,不用这么麻烦,我来炒两个菜不就行了。”张巧智不知道该说什么,就下意识地把话接了回去。
“那家餐厅很好吃,我们经常去,每次都说什么时候能带爸妈尝尝,这次终于可以一起去了。”薤白立刻接住话题,既安慰了商陆,又照顾了张巧智的心情。
张巧智看着那小两口的互动和默契,忽然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点点头说:“那就太期待了。行了,你接着睡吧,快睡吧。”
她离开卧室前,又回过头看了眼,见薤白正趴在床边哄商陆重新入睡,心里感觉暖呼呼的。
希望今后都能是这样平静的日子。
傍晚在餐厅聚餐的时候,袁文倩也勉强赶上。全场就靠她来活跃气氛,大家也从她口中听说了国内那边体制上的一些变化。
“虽然说新能源相关的法律草案牵扯的利益太大,几轮都没审下来。但听说战争结束以后,境外婚姻、遗产继承和家属身份的问题一下子全冒出来了,好多人明明在国外已经结婚,回国以后却什么关系都不算。”袁文倩神秘兮兮地朝商陆和薤白晃了晃手指,“法工委那边准备借着修改《民法典》婚姻家庭编,把同性婚姻的问题一起解决。听说阻力比预想中小,最快三年以后,咱们这边也能领证啦。”
“真的假的!?”吴英泽和司半夏反而比当事人更兴奋。
商博强淡定地对商陆他们说:“那到时候你们回国也领个证,摆个酒席。”
“婚期是不是得考虑考虑了,结婚还得找个好日子,初春就不错,要不然就初秋。”张巧智也开始出谋划策。
“哈哈,你俩怎么没反应啊!”袁文倩拍了拍当事人的肩膀,“是觉得反正在美国领过证了就没必要了吗?”
“不……不是……”薤白感觉这就是一种被幸福冲昏了头脑的状态,让他不太敢相信这是真的,“但咱们国家……不太可能吧,还是别抱太大期待。”
“就算到时候没有真的通过那条法案,我们也回国去办酒席。”商陆放下刀叉,握住薤白的手,“给我个机会,让我昭告天下,蒲薤白是我的老公,是全世界最好的丈夫。”
薤白抬手挡住商陆的嘴,红着脸抱怨:“你当着全家人说什么呢!”
“哎哟!害羞什么啊!”袁文倩和司半夏就像是喝高了一样,在薤白两侧像是左右声道似的说,“都在一块儿睡了快十年了还搞纯情呢?你俩都睡出夫夫相了,别矜持。快,快跟他说,说他也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公!”
气氛被烘托到这儿了,薤白有种被高高架起的感觉,但仔细想想,他确实需要在家人面前和商陆告白一次,于是鼓起勇气开口:“可我觉得,你才是全世界……不对,全宇宙,你才是全宇宙最好的老公。”
这一记直球正中商陆的心巴上,他激动得不知所措,最后脑子一热,拉着薤白的手站起来,用日语朝全餐厅的人大声宣告:“我们又要结婚了!”
整个餐厅的人同时欢呼起来,一声一声道着恭喜。
不过大家也同时在心里吐槽道:什么叫做“又”要结婚了。
这一章是尾声,下一章是终章,还有一小段after story,全文就要结束了。我还在想最后更新是明天还是下周,感觉这一章也挺长的,终章可能放到下周更新了。
这么长时间真的感谢大家的陪伴,希望大家在生活中也都能被温柔地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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