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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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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载入中。」
「滴——甜蜜家园系统已开启,请穿越者尽快醒来,请穿越者尽快醒来,请穿越者尽快醒来——」
……
脑中的电子音闹铃似的持续不断在吵着他,物尔得不耐烦地睁开眼,收回的脚一下碰倒一只空玻璃瓶。
瓶身在木地板上滚动的轱辘声让他从沙发上彻底清醒。
入夜,屋内光线昏暗,所有东西被剥去颜色和质感,都成了造成空间逼仄的罪魁祸首。
物尔得费力地辨别眼前的东西,直到脚尖抵着滚烫的身体。
脚下传出的微弱呼吸顿时被静谧的夜晚放大。
下一秒,物尔得抱起地上的孩子,匆忙向医院奔去。
一个小时后,物尔得浑身湿透地守在病床前,灰色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已脱离危险的孩子,这让他像个没有自我意识的家庭育幼机器人。
但事实上,他在跟脑子里的系统讨价还价。
“下一把,又是抛妻又是虐子,没救了。”
「为了让未来将会黑化的崽崽拥有一个幸福的成长环境,穿越者必须成为曾经伤害过崽崽的烂货爸爸,修补两人的关系,不限时间。」
“这种情况还有必要修补吗?女娲来了都摇头救不了,赶紧重开去下一场吧。”
「不能哦,穿越者一旦进入世界就必须将父子关系修补成功,否则将会受到巨额违约金的惩罚。」
“……听说死遁效果奇佳,无论是放在追妻火葬场还是狗血文都很试用。”
「警告!穿越者不可伤害世界里任何一个人,包括死遁通关。」
“……行,服了。”
随着这声妥协,四周黑暗如被洗净,露出洁白的病房。
物尔得轻叹一口气,搓了搓手,看着墙壁禁止吸烟的警告。
越是禁止,越想抽烟。
隔壁是护士换药的轻响,物尔得只得等着,等她换完出了病房,他就站在窗前,对着一条窗缝吞云吐雾起来。
去做一件付出与回报不对等的事,也不知道修复这层几乎不可能的父子关系要多长时间,向来信奉时间就是金钱的物尔得觉得这是自己有史以来亏最大的一笔交易。
他本是一名掠夺他人性命以换取利益的杀手,但杀手又何尝不是一种自由职业者。
好处就是自己自有分配时间,生意明码标价,有钱就来,没钱就滚。
但现在这个突然冒出的系统不仅霸占他宝贵的时间,还要求他一定要让深仇积恨的俩父子和好如初,这就跟甲方提出一定要个五彩斑斓的黑一样困难。
但一想到系统承诺他的一百万奖金,他又自然地沉默了。赚钱嘛,不寒碜。
病床上传来低声咳嗽,物尔得回头,正对上那双黑得失去生机的眼。
系统介绍少年已有十四岁,但因为遭到多年虐待,营养不良的他看上去只有十岁,整个人甚至比病院床单还苍白。
他像是刚醒不久,还沉浸在梦魇中,这会盯着物尔得的方向,眼里的光渐渐凝聚,却是畏惧的。
物尔得见他醒了,顺手将烟戳在窗台。
滋的一声,也不知烫在谁的身体上,少年条件反射性的一抖,就想逃跑,结果扯到吊水架,引起小小的骚动。
“小延,”物尔得抬手扶好吊水架,大而有力的手掌捏住罗延因输液针位移而渗血的右手,“吊水没结束,你先躺回去。”
“……”罗延在他握住自己的那一刻挣扎得越发激烈,喉间不可遏制地溢出痛苦的哭腔,
输液管在拉扯中开始倒流。
眼见针管也即将从罗延手背脱落,物尔得只得先松开他,就像束手就擒的罪犯,举起手。
“我不动你,爸爸……爸爸不动你,小延听话,先叫护士姐姐帮你把针管重新插回去好吗?”
然而他的存在就像病房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
在罗延听来,他每一次的承诺和温柔都预示着下一次的虐待。
护士换药的时候,物尔得就站在门口,隔着观察窗看到罗延坐在床沿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帘,led灯照得他皮肤更加苍白。
光看这张脸,所有人都会觉得罗延身体不好。
但只有物尔得知道,罗延的伤都在衣服之下,很隐蔽的部位。那些伤虽不致命,但会痛得他直冒冷汗,特别是夏天,那些伤痛被闷在长袖下奇痒无比。
他每次都抓得手臂满是血痕。
为此罗延办理过休学一年,在所有人都在憧憬高中生活时,十四岁的罗延还留在初二。
对于罗延的亲生父亲为何会如何残忍地对待他,物尔得倒不觉得奇怪。
谁说这世上的一切都是不变的,爱妻护子的好男人也会抛妻妻子虐待自己的孩子。他们以欺负弱者缓解内心的无能感,只有在他们面前,这些实施暴力的人才能感到手握权势。
物尔得也曾遇到过金主一脸不屑地将佣金抛到他面前,箱扣震开,里面的纸币像深海的鱼踊跃而出。而下次出现这种壮观的景象,是变成猎物的金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自己身前,从保险箱里拿出一沓沓纸钞扔在他身上。
他随意抖了抖衣领,纸钞就像落在肩上的灰烬被抖落下来。
权力比毒.品更令人上瘾。
有些人却用错了地方。
蠢。
蠢人就不该救。
物尔得的想法刚冒出,脑中警告声连连「涉嫌消极工作,请立即停止思考!涉嫌消极工作,请立即停止思考!」
物尔得:“……”
系统紧接着继续提醒「请穿越者尽快工作,争取早日修复父子关系。」
“难。”物尔得站在黑暗中总结。
「我这里有《新手奶爸上路指南》《如何成为一个好爸爸》《老爸老爸我们去哪里鸭》等读物可供穿越者参考。」
“……那给我成为好爸爸这一本吧……”
「请收好。」
物尔得也是下策之举,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一句话:微笑是一张绿卡。
“……”他只有在杀.人和装钱时才会笑。
——孩子的思维是开阔的,身为一个好爸爸,请尽可能地给予孩子空间,不要勉强他,学会倾听他的声音而不是替他发声。
——身为一个好爸爸,要多关心孩子的内心。所有家长眼中无理取闹的行为都是孩童渴望亲情的表现。这时候,请不要动怒,就像一开始我们讲的,笑,是一张绿卡。
……
尽管书上似乎真的想教会他当个好爸爸,但物尔得从记事起就没被人像这样对待过。
他所谓的爸爸,教给他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他的肚子来一刀,然后将染血的刀放在他手心里。
半小时后,物尔得抛下书:“行了,我知道了。”
罗延换好药就坐着床上看着窗户发呆,直到玻璃里映出物尔得的影子。
他脸色煞白地转身,看到没什么表情的物尔得将一个透明塑料袋搁在餐桌上,随后拉过椅子坐下来。
“待在医院这么久了,来吃点东西吧。”
袋子里是一碗皮蛋瘦肉粥,细腻软糯的米粥里浮着切好的皮蛋和肉丝,其上撒了一把葱花。
盖子一揭下来,热气腾腾,皮蛋和肉的清香勾人食欲。
罗延忍不住翻了翻喉结,有些警惕地看着物尔得。
然而物尔得垂着眼专注地拆餐具,像是没有觉察到孩子正在看他。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煮鸡蛋,还是热的,隔着袋子按在手掌和餐桌之间,轻轻碾压。
蛋壳细微的碎裂声中,物尔得的声音低沉而轻柔:“医院的白粥稠得都能糊墙,我看你也没吃多少,就跑到外边买了碗粥,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爸爸再给你重新买。”
他说的也是实话,原来的烂货爸爸光顾着打孩子,哪会记得自家孩子的喜好。
说话间,物尔得将剥好的鸡蛋放入透明盖上,灰色的眼睛温和地望向罗延。
罗延连忙错开目光,盯着面前的粥和鸡蛋,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时间一点点流逝,走廊上担架床车轮声,说话声,孩童哭闹声,以及隔壁床的鼾声,衬得这个狭小空间格外寂静。
物尔得见罗延一直不吃,想起《如何成为一个好爸爸》中的提醒,意识到该留给孩子空间,便起身离开。
临走前,物尔得温声对病床上罗延的侧影叮嘱:“有什么事喊我一声,爸爸就在走廊椅子上坐着。”
房门轻轻地合上了。
分隔床位的帘子轻轻晃动,传出原本熟睡的人的声音:“小朋友,你爸爸对你真好啊。”
这一句就像在耳边磨刀,罗延打了一个激灵,看着皮蛋瘦肉粥和鸡蛋的眼神就像在看狐狸放置的食物。
真恐怖,差点又像以前那样被他骗了。
手臂上的伤疤又在发痒,罗延面不改色地将它贴在热粥的碗壁上,如同主动贴近一块烙铁,传递而来的刺痛很快盖过了奇痒。
罗延双眼发红湿热,攥紧拳头,一把将粥和鸡蛋都推进了垃圾桶里。
物尔得自始至终都站在病房门外,通过观察窗监视里面的动静。
见到罗延将自己买的都扔进垃圾桶,他并不生气,这反倒是他意料之中的结果。
曾经多次虐待自己,事后再奖励一颗糖的父亲在孩子那里已经彻底失去了信任。
怀疑一旦建立,它就像一根方向标,将所有正常的行为都指向别有目的。
换作物尔得,也不敢接受施暴者递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