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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人生终散场 一切好似回 ...

  •   再去动物园时,没有了第一次的陌生,秦曼与君清挽着手如同普通的恋人一般,在检票员艳羡的目光里离去,挨个观赏动物。

      他们先去看了熊猫,然后顺着路,一路看了麋鹿,大象,猩猩……一个窗一个窗的看,不止秦曼,君清也很认真的在看。他们就好像第一次来到动物园观赏动物的人,对一切都很新奇。

      最后看的是蛇。到这里后,君清放开了秦曼的手,让她独自上前。秦曼缓慢的移动着,走向那小小的一个窗台前。

      秦曼瞧着方寸之地的小蛇,第一次觉得它们很可怜,而不是很可怕。蛇本是野外的兽,如今关在这里,其实与园子里的标本无异。

      在他鼓励的目光中,秦曼定在窗台前看了很久。身上闪光的鳞片,吐出的信子,甚至是那双冰冷的双眸。

      这么久以来,秦曼还是第一次以人类的视线观赏蛇。

      转过身,君清在身后,他仍在望着她,秦曼淡淡的笑着,忍着内心里的恶心与恐惧。

      走过了动物园大大小小的角落,他们最后还是走到了槐树前,这是君清的本身,与上次不同的是,他们的位置恰好相反。

      槐树快死了,树叶已经开始凋零。按理说,即使凋零也该是秋冬,酷暑凋零实在令人不解。但秦曼乖乖的没有问他,就好像知道答案,就好像早做好准备。

      “君清,你爱过人吗?”

      秦曼望着即将死去的槐树问了她最想知道的,也是从开始到如今结束唯一的疑问。

      为她重聚魂,相伴数载,甚至以爱人的名义拥吻,山山水水的景色不会骗人,他们未曾拒绝过人类送予的祝福,他们都好像见到了爱,除了秦曼。

      君清从未说过。从未说过爱,或是喜欢,他只是在接受秦曼给予的一切,痛苦也好,快乐也罢。他一一接过,从不质问,亦如天河边的那个冒犯的吻。

      “小曼,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君清盯着她想,秦曼想死是因为身为蛇遭受了人类的伤害,她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了。那回到最初想起一切,当她记得自己曾是满怀抱负的小仙,曾是想于仙界大展宏图的青蔓,一切只是自己导致的,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他花了大量的时间,带她胡吃海喝,四处游玩,去回答曾经留下的遗憾或者怨恨,想让她活下来。

      “那对于你来说,什么才有意义呢?做人成仙的意义吗?”

      秦曼不能理解,却想起忘川河里,神王送她离开时说,她所求的不会有答案的,她没信。

      多好笑,一个忘川河里永远走不出的神王,怎么会知道结局,怎么会知道呢?

      这样看来,他们都比自己更能看懂君清。即使魂消魄散,也要助自己做人成仙,君清也不比神王差。

      她冷冷的眼神盯着他,如毒蛇一般。

      槐树身后放着的一把生锈的剪刀,秦曼就这样迎着君清的目光,捡起、刺了过去,他仍然不躲,好似早有预料。

      是啊,她来看槐树,君清怎么可能不知道?

      可即使这样,他还要等吗?秦曼不懂,她真的不懂。

      君清浑身是血的望着秦曼,心还未感受到被剧烈的撕扯,先一步感觉到了身体传来的阵痛,但是没关系,他还是冲着秦曼温柔的说道。

      “小曼,都结束了,没关系的,你等等我。”

      “.....会让你如愿的,一定,你且等等。”

      秦曼是冷血动物,没有眼泪,如今落下的只有心脏沁出来的血泪,他还不知道那一刀,会送他去哪。

      君清料想的死,与秦曼送他一程去死,是完全不同的性质。此时送走他,那罪孽便该落在该落的人身上。

      “轰—”

      午后一声闷响,天雷到了,秦曼当着君清却在摇头,她在否定无数次动摇的念头。

      大风怒吼,吹起漫天风沙,天雷滚滚,开始行刑。

      冯君清还没来得及回到本体受雷罚,黄沙却在将他的躯体掩埋在黄土之下。秦曼竟然想让他回到一棵树,重回天界吗?冯君清在大地之下颤抖,没人能看见。

      可她已经吃下最后一颗灵丹,差不多只是人了啊,这该是他的报应!

      “小曼,你要做什么!放开我!天雷劫会杀了你!你会死的!”

      冯君清生气的叫喊着 ,终不再是一副温和的模样了,不过,秦曼也见不到了。一命换一命的邪恶术法,是他为她定好的结局。

      秦曼摊开双手,迎向天雷,已是生死无畏。

      空中,天雷闷了几声巨响,它在不满,不满感受不到强烈的气息,此等交换是不公平的。

      “轰-”

      又是一道惊雷,人会有人的惩罚。

      无形的手握着闪电的刃径直了当地挑断了她的手筋、脚筋。脸上豆大的汗水从她全身冒了出来,她死咬住唇,压抑着喉咙里痛苦的嘶鸣,置身雨幕之中。

      唔……

      不能出声,秦曼在剧烈的痛苦中煎熬,看到了自己的无间地狱,生死无畏依旧是要痛苦的。

      看吧,最讨厌人了,做人还要痛,秦曼在笑也在哭。

      那些心尖的往事一幕幕在她眼前浮现。

      她看着仙界里小仙默默议论君清以后会娶亲,君清在天罚堂的神情,君清与皓介说要偿还,君清葬身火海痛苦的化形....

      她好像喜欢了一个很了不起的人,虽然,那个人从未回头。她看着君清一次次坚定离开的背影,感受着魂魄与蛇身一寸寸撕拉开,几近痛晕了过去。

      小蛇怕疼,冯君清在黄土里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他好像听见了青蔓的喉咙里的嘶鸣。一次比一次奋力的,用尽全力的抽动自己的身体,冯君清感觉到松动时,竟硬生生将魂魄抽离身体,从黄沙之中爬了出来。

      他望着天雷冲向秦曼的腰间,狠狠的扎了进去拔出来,捅了个血窟窿出来,当场血流成河。血液从天空上滴落下来,在流向槐树的根。

      “秦曼,秦曼,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不能死啊,你马上就能成人了.....”

      他没了仙法,此时只是单薄的魂魄,竟然连站到秦曼身边都做不到,君清跪在她的身下,魂魄在磕头。

      停下来吧,冯君清哭喊着,诸神在上,君清在此,以命起誓,我愿做牛做马,永不为人,魂坠阎罗,万鬼吞食,求求你们,救救小曼.....求求你们,救救小曼,救救我。

      没人听见,也没人回应。

      秦曼受完天雷劫,被狠狠的从空中摔了下来。魂魄连人形都快撑不住了,她要变回那条自己讨厌的小青蛇了。

      冯君清一下下捶打着自己的胸腔,只能痴傻的看着自己的魂魄开始逐渐与槐树融合,双手长成树枝,双腿生成树干,慢慢的长成了一棵树,在秦曼的面前。

      在秦曼的面前,当着她的面,这般的无能与不堪。

      秦曼却还在挣扎着想最后看他一眼,可是挑断了手筋脚筋的小蛇起不了,她只能仰起头脑袋望着槐树,冯君清的脸早已没了。

      秦曼什么时候知道一切,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筹划着赴死的呢?冯君清不敢想,也不能不想。是在与自己一次次吃饭闲聊的时候吗?是在游乐场看着大家玩的时候吗?还是在学校看着人类读书写字的时候呢?

      她仍不爱人世吗?一个人藏着这些秘密,不辛苦吗?贺江知道吗?贺江不阻止吗?

      槐树身上落下了一滴一滴的水,那是槐树的血,不是槐树的泪。

      冯君清已经消失了,魂魄连带着肉身。

      留给秦曼的时间并不多了,她要变回蛇了,这次就真的只是一条蛇了。

      秦曼小心翼翼的移动着自己僵硬了一半的身躯,去摸一摸槐树,去槐树的旁边靠一靠,她一遍又一遍的跟自己念叨着,提醒自己不要忘记。

      雨过天晴,动物园人仍是不多,但还是有不少住在附近的家长带着孩子来玩一玩。

      “啊,妈妈那里有条蛇!”

      小女孩尖叫的指着草坪上一动不动的蛇,她妈妈也被吵得吓了一大跳,回过头时,看见槐树的枝干上一条死去的蛇。

      那蛇望着大树的方向,这个身子都环着枝干,好似最后都在拥抱这死去的槐树。

      后记

      忘川河边立有一块石碑。

      来来往往的很多鬼都曾问过孟婆,那是谁。奈何桥讲的是忘记,孟婆汤求的是忘记,阎罗殿里不该有纪念。

      孟婆总爱望着石碑发呆,她其实已经忘了了无字碑是为谁而立。

      忘川河里,囚着万千亡灵,可哪怕是被人遗弃的上神,没有归处的妖灵,但他们都有名字。

      谁会没有名字呢?没有名字被囚禁在忘川河里,没人记得,便也永远不会再醒来。

      孟婆站在无字碑前,决定去仙界让人查查。谁也不该被全然遗忘,谁....可仙界的上仙也不知道,

      孟婆在仙界呆了许久,遇到了降临于仙界的新一任仙师。仙师慈悲,办的第一件事便是,与阎罗殿的孟婆在仙书院查无字碑的主人。

      人不该没有名字,仙师如是说,尽管,整个仙界也只有他会在意人到底有没有名字。

      可,他们最终也没有查到无字碑的来源,那好像是凭空立起的一座石碑。

      在仙书院,仙界禁术都比无字碑的来历好找,仙师楞楞的望着那本火眼精精术,竟然觉得有些熟悉。

      仙师是一棵槐树,无血无泪,但他有一颗爱护万世的心,谁都说,他很有仙缘,是有望于身归神界的仙。

      不知道为什么,仙师并不想成神,他一心教授仙学,并不在意其他。

      “仙师,今日日全食,可要去天河边看看?”

      仙师拒绝了小仙。慢慢的,不知为何,他只身一人还是出发。顺着天河西边的小路东行,仙师走到了姻缘树下。

      今夜姻缘树没有人,他抬头望向被风吹起的木牌,红绳紧锁,藏着很多人曾有过的心愿。

      视线里,日月交融,奇景万千,仙界陷入黑暗的那一刻,他还未察觉到是何导致的心悸,便被眼前点亮的明灯所惊艳。

      竟然不是人间的彩灯,是魂灯。

      原来,传说中的明灯节,不过是忘川河里的亡灵最后的余晖。黑暗里,他们各自聚成光,照亮了仙界大大小小的路。

      可惜,明灯节没了,现在只有日全食。

      忽然,一阵狂风从天河卷来,一块木牌从姻缘树上掉了下来,砸到仙师的身上。

      魂灯下,木牌上刻着的字,一面已经快被磨平不知道写了什么,只剩下另一面,写着一个人类的名字,此时也只是若隐若现。

      仙师顺着笔画,勾勒出了残存的字迹。

      “冯,秦曼?”

      倒是巧,蛇神的俗名好似就叫冯青蔓,仙师不知自己为何一下联想到仙书院里留在火眼精精术书里的蛇神。

      他只是小仙,也见不到,不然哪怕逾越,都得说说这蛇神。火眼精精术的凶险万分,这不该是神仙做出的术法。据说她还曾以此做礼赠与他人,更是大大的不该,谁受得起如此大礼?

      仙师将木牌挂回树上,然后默默离去。

      他昂首挺胸的前进着,身后的姻缘树在风中沙沙作响,仙师腰间别着的朱红玉佩上刻着的眼珠闪了闪,又很快平息,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平常。

      狂风卷过姻缘树,那松动的木牌已然留不住。木牌掉进天河里,慢慢洗去了所有的印记,留在了天河。

      有人来过,也有人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五章,人生终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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