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步步为营 “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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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红泥伸出小手在绛仙眼前挥了挥，“怎么盯着账本出神啊？吃点东西吧？”私下里，红泥红绡一直称呼梅家姐妹为小姐，仿佛这样就回到了在梅氏夫妇庇护下无忧无虑的时光，即使昔日的两位梅小姐现如今一个是困于深宫的罪臣之女，一个是行宫里粗使的奴婢。
绛仙蹙起蛾眉，惆怅道：“要找那个蔺嬷嬷的软肋，更重要的是还要救妹妹们，红泥，照这么打赏下去，库里的金银珠宝、再算上我的嫁妆恐怕都撑不了多久。”是啊，若是在从前，不论是爹娘手心里的梅小姐、是东宫受尽偏爱的梅侧妃还是身陷冷宫也依然有爱人鞍前马后的仙仙，都用不着为着缺银子使而忧心忡忡。“就念着吃，真是只小猪。”
听见绛仙提及红绡和二小姐，眼神一黯，但还是尽力让绛仙放宽心：“如今正值春分，猪肉的价格是600钱。小姐不妨卖掉奴婢这头小猪，换……”
红泥还没说完，就被绛仙捏住小脸打断了她的俏皮话。“胡言乱语。即使你真的中了巫术变成了小猪，我也是要把你养在身边一辈子的。”
“那，那奴婢想想法子……有了！”红泥圆圆的大眼睛盛满狡黠的笑意，目光看向侍立在殿内的其他宫人，“你们都退下吧”。
宫人们退去后，红泥低声道：“小姐，皇上对您那样殷勤，除了按祖制每月去一次皇后宫中，其余来后宫的时间都待在咱们宫里。况且只要不涉及朝政，皇上就对您言听计从。不如奴婢在后宫放出消息，就说…”红泥凑到绛仙耳边，说完后笑嘻嘻等着夸奖。
“你是说出售侍寝的机会？”绛仙哭笑不得，“红泥，不愧是你。”
“小姐你想啊，把别的后妃推荐给皇上，一则增加收益；二则广结善缘免得集三千宫怨于一身；三则咱们有更多时间筹谋来日。”
绛仙仔细一想，此法虽前所未闻，却收效颇丰，于是应了下来，还补充到：“另外，欲擒故纵能更好地拿捏住皇上。我在冷宫三年与外界隔绝，如今方才出来，还不甚了解现在后宫的情形。红泥，你去找个了解的宫人来给我说说。”
红泥应声而去，不一会儿从关雎宫宫女太监中挑了个人领到绛仙跟前。只见这小宫女稚气未脱，瞧着最多十三四的年纪。初次给主子回话的小宫女有些拘谨地行了个礼，如数家珍地介绍起后宫众妃：“启禀梅美人，如今宫里除了皇后娘娘、安贤妃娘娘和美人您三位东宫旧人，还有五位新选入宫的秀女，前几日新人前往凤仪宫请安时您应该见过，分别是金才人、柏才人、水才人、耿宝林和杜御女。”
安贤妃安若素乃是太|祖皇帝第四女汝阳大长公主的外孙女，由于当年先帝临时决定空着太子妃的位置，让蔺茵茵和梅绛仙一起当太子侧妃，安贤妃后来嫁入东宫时只能屈居庶妃之位。在绛仙的印象中，安若素性情温厚却不喜与人交流，最爱呆在自己的小院里莳花弄草。且她从不以为绛仙的出现挤走了自己的侧妃之位，最是人淡如菊、聪慧通透的一个大家闺秀。
说起来，如果梅家没有遭难，梅绛仙如今也该是位列四妃的。
伶俐的小宫女让绛仙想起从前在家时，小妹梅绾仙也是这般活泼机灵爱说爱笑的模样，看向小宫女的眼神也愈发温柔。
小宫女见状，逐渐大着胆子开始讲八卦：“奴婢听金才人宫里当差的小姐妹说，金才人最是刀子嘴豆腐心，有一回罚殿前失仪的小太监吃了一大盒糕点；水才人性情清冷对什么事都没兴趣；耿宝林和杜御女是表姐妹，听说殿选的时候皇上看她们笑得开心于是好奇问了一句，她们竟在选秀现场给众人讲起了笑话……最有意思的是柏才人，她最喜欢新鲜事物，为人也没有架子，毫不避讳地讲才子佳人的话本给宫人们解闷，还经常在自己宫里关起门来玩老鹰捉小鸡……”
“好了好了，”绛仙被她的模样逗得眉眼弯弯，示意红泥给了她赏钱，“瞧你说了这么久，去小厨房吃些茶点吧。”
小宫女得了赏赐，欢欢喜喜谢恩退出，心中感叹虽然梅美人生得太美令人望而生畏，但实际上不仅很温柔，而且还体恤下人、出手大方。
接下来这段日子，皇帝被绛仙拿捏得稳稳的，恍惚间他甚至以为绛仙已经放下了家中的事，和他之间再无芥蒂了。
在皇帝宝座上的叶檀郎对帝王之术愈发熟稔，登基三年有余早已稳坐钓鱼台。
叶檀郎还有意无意地用帝王之术那一套哄着心上人梅绛仙，惊喜地发现绛仙对他愈发上心愈发体贴，也不再执着于为家人平反。
只是偶尔看着绛仙，叶檀郎会感到这一切都不真实，或许是太过美好的缘故？他仍旧隔三差五就要亲手喂绛仙吃梅花酥酪，一边欣赏着着胜过西施、洛神的绝世姿容，一边回想着数月来的温存，试图说服自己这一切的美好都不是虚幻：
暮春时节，绛仙换回初见时的妆扮，含羞带怯地叫他“太子殿下”，安排了一场昨日重现；
仲夏之夜，绛仙抱了满怀的莲花掩住美人面，假扮成冲撞圣驾的奴婢，在即将被发落时露脸娇娆一笑，连花带人一并被他拥入怀中；
就在前两天，刚入秋的时候，绛仙还迫不及待献上了刚学的《凌波舞》，说是要让他秋日里也有花可赏……
叶檀郎恨不得把皇宫里的宝贝都如数奉献给他心尖上的宝贝，甚至还一掷千金派出皇商从南洋和西域购买珍奇之物，他想着只要仙仙能够真正放下家仇像从前一样待他、能够时常对他笑一笑，只要不涉及朝纲，他什么都听仙仙的。
在绛仙视角，出冷宫三个月，由美人晋为婕妤，还在这个深秋她终于收拢了一批在各个领域为自己办事的宫人而不是靠着虚无缥缈的宠爱，真正在后宫站稳了脚跟。是时候安排人去距离皇城数百里的行宫把妹妹梅绾仙接出来了。
在出行只能靠马和驴的时代，从行宫到皇城数百里路来回走一趟要耗费近十天的光景。到了行宫后，妹妹从职位调动到离开行宫都要经过一套严格的宫规流程，掌管流程的自然都是后宫之主蔺茵茵的人。
一般来说，妃子想要一个宫女只消开口，掌管名册的宫人就会先交人再禀告皇后，向主子卖个乖，毕竟皇后不会无聊到吝啬一个犄角旮旯里的宫人。可妹妹身在行宫，又是皇后亲口吩咐让做苦役的人，绛仙必须保证自己捞人的计划不惊动皇后的耳目，让妹妹在皇后得知消息前回到自己身边。因此，出冷宫三个月来，绛仙平日里从不敢轻举妄动暗中联络妹妹，生怕自己的举动惊动了皇后的耳目，以防妹妹被暗害。直道以最快的速度收拢了一批自己的耳目，绛仙才敢付诸行动。
为什么不求助皇帝呢？绛仙已经不再、也不敢再将自己和仅剩的亲人的身家性命托付于他了。谁知他会不会直接开口让苟总管去办，苟总管又直接传话给皇后呢？
不过五六日的光景，宫人来报说是绛仙派出的车马已经到了宫门口。绛仙和红泥在关雎宫大门前翘首以待，只等来一个战战兢兢的小太监回话说：“奴才去晚了一步，主子要找的绾儿姑娘和红绡姑娘前些日子已经被皇后要去凤仪宫伺候了”。
晴天霹雳。
不用想都知道，蔺茵茵没那么细心，是蔺家的忠仆、蔺嬷嬷想出的找人质制约关雎宫的“好主意”。不知道妹妹们正受着怎样的折磨，绛仙和红泥悬心不已，立马加大力度调查蔺嬷嬷的底细，打蛇打七寸，势必要找到她的软肋。
好在这些时日的重赏之下，绛仙的耳目们搜罗来了成堆的消息递到关雎宫。红泥挑出了关于蔺嬷嬷的那部分，整合一番后呈给了绛仙。
“小姐，咱们的人探听到，蔺嬷嬷是蔺宰相家早已出了五服的亲戚，多年来在宰相府中管家，与丈夫何铁匠聚少离多只育有一子，且疏于管教。”绛仙屏退了其他宫人，红泥与她一面用午膳一面说道，“这何大郎在父母溺爱下养出了吃喝嫖赌的习性，自前年何铁匠病逝后更是无法无天，仗着颇有几分家底纠集了三五个地痞流氓，时常欺压街坊、调戏民女，闹大了就让其母蔺嬷嬷狐假虎威打着相府的名义来摆平，是横行惯了的。”
既然你找人质，那我也不客气。绛仙计上心来，再次确认，“这何大郎是个什么性子，可打听清楚了？”
“都打听到了，说是个色厉内荏、经不得事的。”红泥嘲道。
傍晚，叶檀郎处理完公务，立刻乘着轿撵出现在绛仙的宫门口，御前太监高声通报，却不见梅婕妤像平时一样按宫规相迎。
叶檀郎也不恼，抬手示意宫人不必跟着，径自走向正厅推门而入，黑眸温柔带笑。
只见心上人临窗而坐，纤手捧着什么书正看得入迷。
“咳，是什么书在跟朕抢人啊？”叶檀郎嗓音故意带出几分威仪，面色却愈发温柔。
绛仙作出小女儿情态，倏地把书藏在身后，假装刚才没有听到通报，“檀郎吓唬人。”
叶檀郎俯身凑近绛仙的坐榻，一手挠着她的痒痒肉，一手去她背后抢书，“诶～抢到了。《街市杂记》？原来仙仙在看话本。”
绛仙见事情朝着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立刻笑脸相迎：“檀郎最近忙于公务经常抽不开身，宫中长日漫漫，就让我出宫玩一天好不好？”绛仙美丽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看着他，“就在街市上逛逛，保证不乱跑。”
叶檀郎见心爱之人巧笑倩兮，心里即刻答应了她，嘴上却说：“这些话本吸引了仙仙的心思，仙仙都不看朕了。朕决定把它们收走，治它们的罪。”
绛仙见他这般调笑，心知目的达到了，便使出一招欲拒还迎来稳住他：“妾想看话本，今天不能陪伴檀郎了。”
叶檀郎刮了刮她的鼻尖，顺着她的狡黠笑意哄她：“仙仙，今晚为夫来侍奉你，好不好？”
侍立在门口的御前宫人会意，端来一盏梅花酥酪。叶檀郎接过来，舀一勺递到绛仙嘴边，眼中盛满了温柔小意，“夫人请。”
绛仙一口一口吃掉他亲手喂的酥酪，心神愈发动摇。
......
雨收云歇后，叶檀郎把绛仙拥在怀中，把玩着她的发丝，“明日为夫多派几个侍卫混在人群中保护你。”
第二日，绛仙换上寻常人家的布衣荆钗，和同样装扮的红泥一起揣着令牌出了宫门，在何大郎常出没的街市上东看一看，西瞧一瞧。
荆钗布裙不仅没能掩盖绛仙的天人之姿，反倒衬得她更加遗世独立，蔺嬷嬷的好大儿何大郎很快中了计，带着地痞流氓围了绛仙和红泥，还没调戏几句就被混在人群中伪装成百姓的一群暗卫拿下。
“押去衙门。”红泥低声吩咐，“堵住他们的嘴，别让污言秽语脏了娘娘的耳朵。”
暗卫分做两队，一队压着何大郎一伙人去了衙门，出示令牌后直接将人关进了班房；另一队人按着绛仙的吩咐，叫了马车护送她和红泥来到府衙的客房，得了消息的京都知府已经候着了。
众人参拜过梅婕妤后，红泥吩咐道：“劳烦知府大人把带头犯事的提过来，然后你们就守在门外守着吧，本姑娘要打他几下给娘娘出气。”
知府施了一礼后按照吩咐去提人，班房里的何大郎一听自己冒犯的是当今圣上最喜欢的梅婕妤，吓得瘫软在地，被两个衙役架着才来到绛仙面前，一路上鼻涕眼泪混作一团，要多后悔有多后悔。
知府和侍卫们退出房间前，贴心地绑了何大郎，免得他伤着娘娘。
何大郎内心：你们真是想多了，我只敢欺负欺负平头百姓，早知道她是天子宫嫔，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舞到她面前，更遑论伤着她！
绛仙摆出宫里娘娘的架势，嫌恶地瞟了一眼何大郎，和红泥对起了计划好的“台本”：“红泥，叫人把他带回宫扔进暴室，不受遍八十一道刑罚不许死。”
红泥拿出专业素养，忍住笑对答，“遵命。娘娘，要不要奴婢先戳了他的眼睛？”
看到红泥拿着尖锐的荆钗即将比划到他的眼前，何大郎被吓得失了智：“小人该死，该死，真的该死！求您饶了小人这条烂命吧，小人愿为您当牛做马！”
绛仙意味深长道：“你刚才说愿为本宫当牛做马？红泥。”
红泥闻言，拿出提前备下的太监登记文书。
何大郎脸色再次变得惨白。
“不进宫怎么为本宫当牛做马？莫非你在糊弄本宫？”绛仙威胁道。
比起成为太监，何大郎更怕受刑惨死，只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答应下来，在文书上按了手印，又自以为机智地自报家门：“对......对了，小人的母亲在皇后娘娘宫里当差，她有钱、有权，您想要什么都可以找她。”
梅绛仙想要什么岂会去求蔺嬷嬷？绛仙和红泥更加确定他果然是个色厉内荏经不得事的草包。
绛仙故意做出思考的样子，说道：“既然你母亲是皇后身边的人，咱们就各退一步，本宫就不杀你了，你这些日子老实在班房里思过，不许耍花招联络你母亲。等本宫气消了自然会派人放了你，如何？”
何大郎自觉大难不死，哪里还敢讨价还价，连忙谢恩。
“至于文书，本宫先收着。如果你在关押期间试图联络你母亲求救，本宫就把它上交礼部。”绛仙说罢，带着红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下肠子悔青的何大郎在屋内嚎哭。
回宫前绛仙特意交代此事不用上报皇上，侍卫们和知府并不知道绛仙接下来的计划，只当婕妤娘娘宽厚仁慈，免去了他们因护驾不力而被处罚，连连谢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步步为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