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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划破诺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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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者」出现在家里的事宛如一场梦, 对他来说是美梦, 对她来说应当亦是美梦,但这梦更像一根刺,刺痛她的每一根神经。
遍天的乌云团团聚起,雨水划空而下,滴在他的脸颊。
「不会吧!」他仰望天际,又一滴雨点落到他的身上,他不得不加快速度, 奔回家去。
雨点堕落于她的脚边,她亦抬起头看向天边, 「啪啦」地打开手上的雨伞,站在陌生的庭园里,看向被玻璃隔开的客厅。跶跶的脚步声,她转身望向门口,来者同时看到婀娜的她。
本来枯死的梅花树在她纷色的雨伞映衬染上洋气的色彩,彷佛要为她再一次盛开。李屏拿到手上的钥匙未能触及门锁,人未躲进屋檐下,只是又惊又喜地看着园中她,一时不知道要怎么称呼她。
「又要蒙昧打扰你了,李屏同学。」宋静琉走到他身边,靠近让他躲在雨伞之下。
换过干净的衣服,李屏盯着镜中的自己,毫不犹豫赏了自己两巴掌,不是做梦。他从门缝偷瞄坐在楼下的静琉,问自己,不会是幻觉吧。
「久等了……班长。」李屏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小心翼翼地道,感觉比见到宁世伯还要紧张。
「叫我静琉就可以,同学都做了几个月,不要那么见外。」静琉笑道,李屏连忙点头。
「其实今次来是想跟你要回之前还你的钥匙,还有希望你能让我参观一下……你的家。对我来说,这里就是我的童年,你当我来回忆一下,让我看最后一眼。」笑容淡去,她说得真摰诚恳,宛如请求。
雨声淅沥,溅起晶莹细碎的水花,路人四处寻觅地方躲雨,檐下一时挤满了人。红留拉紧羽衣,狼狈地淋着雨,眼睛直勾勾地遥望前方,注意风水马龙另一则的柏油路。无情的冬风更要在此时添加她的伤疤,衣物根本失去了御寒的作用,然而她没有地方可去,没有地方可躲,连带哆嗦的身体,她静静地站在马路旁等待。
等谁 自是那位大少──李屏──你在超市门口等我!很快回来。
看着他离开的身影,红留无奈地回头望向身后一堆的货品,瞟见超市职员投来的视线,她只得闪避。惯常周末,他又和她光临学院外的这家超市,然后选好东西付钱的时候,李屏居然才发现他忘了带钱包。两人加上收银员大眼瞪小眼,她和货品一同抵押在此等着他赎回。
可笑!也不知该笑他还是自己。躲着别人的白眼异目,她恨不得变成一颗尘埃,最起码不会碍事也不碍地方。
积了几天的乌云终于爆发,下起滂沱大雨,店门一时挤进了不少避风客,红留被挤着推着站到屋檐边,水花先沾湿她的裤脚,继而一阵寒风,夹着雨水拂到她的脸上,可是她已没后退的路。等待,那是他给予承诺的条件。前一刻她无惧亦不怕,只觉得在众多的目光下极之尴尬,不过一阵雨一鼓风,吹散了他人对她的注视,同时吹起她心中的彷徨,似乎又要唤醒曾经的无此境无边限等待,还有瓦解了的承诺。
… …
宁宅。
「这雨下得真大。」清辉仰望凶神恶煞的黑云,俯视土地上一个个酒涡,心里满是担忧, 「他俩回得了家吗」
「柳少爷, 」管家从屋子里提伞走来, 毕躬毕敬地道:「老爷请您在回府之前,接一个人。」
「一个人」清辉接过雨伞,疑问。
「到了您就知道。」管家把他哄进车里,又跟司机交头接耳。
车子开得异常的快,彷佛在追赶什么似的,窗外的景色都成了幻影,一瞬即逝。良久,颠簸的车子终于停下来。清辉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到底是谁让宁坤这么紧张。稍露的车缝外,映入眼帘的是他熟悉不过的人。
「红留」清辉几乎是奔跑过去,并立即为她撑伞挡雨。
「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就你一个人」清辉急忙问道。红留无力地抿嘴而笑,一双空洞得让人惊惶的眼睛。
「进去再说。」清辉搂住她颤栗的肩膀, 本要引她进车子,然而她却不动, 反而回头瞧了瞧满载的手推车,道:「要麻烦你付钱了。」
与被雨笼罩的街头相比,车子里自然和暖多了,红留这才回神,呼出一口又一口的寒气。
「好些没」清辉拿出刚吩咐司机去买的咖啡,让她暖暖身子。
才嚼了一口,一鼓热流就在身体内翻腾,僵直的指尖这才回复感觉,红留颔首道:「谢谢。」
他松了口气,依偎在椅子上,倏地,又挺身凝重地问:「李屏呢」
红留佯装云淡风轻地道:「不知道,等了两个小时仍不见人影。」然而杯中发起的风波出卖了她。
「什么」他是错愕,又是震怒,但很快又为李屏找辨词:「也许他突然有什么重要的事,霎时分不了身。」她缄默不言,任由目光落在远远的他方。
「真是的,他怎么一点交代都没有!」清辉笑呵呵地说着,然而她不为所动,他也无奈地沉默下来,一会儿说出的却是「对不起」。忽然一只若冰的手覆上他的手,有种触电的麻痹感,他望向红留, 发现她眼波粼粼,缓缓扬起的双唇宛如含苞待放的花,声如轻风让人无比舒坦:「这不是你的错,要负起责任的人是他… …还有我自己。」昙花一现般的笑,霎时消失,她的眼底不知怎地浮现让人惶惑的寒光,那是恨。但须臾间却是使人心疼的自嘲,蹙起的秀眉就如她的心般纠缠为一团。
「…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去相信一个曾经违背诺言的人,我居然笨到给他再一次伤害自己的机会!」她用手掌撑住沉如岩石的头,目光锐利地看着某处。
… …
李宅。柳清辉用脖子夹住伞子,两手提着满满的商品,步履维艰的从车子走往李屏的家门, 肚里尽是火。放下袋子,他用红留给的锁匙打开了门。嚷嚷的说话声让他确定李屏就在家里。可恶!真的要好好骂他一顿。
「李屏!」他咆哮一声,直往客厅走去,谁料见到是李屏和一名女生欢乐洋洋地在聊天的景象。
「清辉」李屏他望着擅闯民居的他,载笑载言:「你怎么来了」
「你还说!给你。」清辉把东西挤到他怀里,攒眉问道:「有没有想起什么」
李屏看了看袋子里的食材和日用品, 顿时觉悟, 「我忘了,我约了红留一起去买东西。她回来了人呢」
「回去了。」清辉冷言,强抑心中的怒火。
「什么做事怎么有头无尾, 丢下东西就回去!」李屏跺脚,责备道。
「你怎么不想想自己的错呢!」他咬牙切齿,真想一拳把他打醒,他怎么就不知道这次背信的后果有多严重
「不要怪李屏了。」一直在旁静坐的她,此时才开口。回眸的她眼光中冒出了得意的色彩,然而宋静琉却皱起眉头,内疚地道:「是我的错,要不是我强留李屏陪我,他就不会失约。」
「啪啪」铁罐落地的声音,三人都看向传来声响的玄关,见红留浑身湿透, 发尖水滴犹如泪水滑过她苍白的脸颊。她抬目望向愕然的他们,徐徐弯腰捡起刚刚掉地的罐头,朝清辉说道:「你漏拿了。」放在鞋柜上,她悠悠的凝望并肩而立的李屏和静琉说:「你们慢慢聊。」又转向清辉吩咐道:「记得把东西分开放好。那我走了。」言罢,她转身伸手已触及门把。
一扭,打开的门被人重力一按,巨响下又关了起来。红留侧目瞟住站于自己身后的李屏,语气平淡地说道:「让开。」
「你想这样就回去!」因近距离听到她过冷而急促的呼吸,看到她冻得发紫的唇瓣和颤抖的身驱,他本来强硬的声调无法不放软, 叮嘱似的命令道:「洗个澡,等雨细了再回去吧。」
门再次关上,离开的是清辉,说是让她搭个放便车,静琉也跟随而去。
冲个热水澡,换上李屏准备的过大件衣服,红留只能留下来干活等衣服风干。李屏无心装载地转看电视,心里知道自己有点错,但是怎样都开不了口说对不起。看着时钟秒针的跳动,时间一分一秒地跑掉,他似乎有了顺风耳听得到浴室内的洗衣机的机动声。红留一入浴室就令他神经紧绷。拖延着,红留终于等到衣服干掉,换上,一眼也不看他,一声也不哼的便要走。
李屏眉头一皱,咆道:「喂!你的工作做完了吗这样就想走人呢!」
红留顿了顿, 边穿她的鞋, 边答道:「原定今天的工作因某人的关系而延误,与我无关,说不出要我负责, 而且请你看看时钟,我已经超时工作了。」
眼见她穿好鞋,整装待发,李屏又急道:「你气什么,不就忘了去接你而已。」
不提还好,一提便又燃起她心中的那根烟头。
「忘了而已而已,真的只是而已吗」她猛地转身盯住他,骂道:「也许对你来说一个承诺不过是信口雌黄,说说罢了,但对我来说,相信一个人是要用尽我的灵魂,打破承诺就如粉碎我的灵魂!」她抿嘴恼恨地瞪眼,在他仍未回神间,她甩门逃离。
李屏愣在原地一时无法反应,向来只会揶揄、嘲讽的她,竟然、居然也会有大小声的时候 原来她也有感情的高但起伏,并不是一个无喜怒哀乐的人。
等下,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他赶紧开门想要追去,却被面前密集的雨帘所挡,更早已看不到她的身影。
… …
翌日。学生会会议室,漾起亚希的电话铃声。
「哥… …」才接通了电话,就听得见希嘉焦急的呼喊。
「怎么了」亚希放下笔,捶着酸痛的肩膀。
「小留… … 小留病了!」她哽咽着。
「病了!」亚希霍地弹起,跟住紧张。
「我……」她唯唯诺诺,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在慌乱的脚踏声中,亚希听到她娇喘微微的声音:「可以让我跟亚希说一下吗」「哦。」她应了,就把电话转交给红留。
「亚希。」她声音嘶哑,带着厚重的鼻腔。
「哪里不舒服了」他忧心如捣, 多么希望能在她的身边。
「只是小感冒,是希嘉小题大做。」她音容笑貌,让亚希如释重负。
「我帮你请假吧,你在宿舍休息… …不能拒绝。」亚希不让她有商榷的机会,她笑言:「谢谢。」
这头挂了电话,那头却吵起来。恰巧白兰捧住一迭文件进来,亚希问道:「什么事那么吵」
「李屏发飙了。」
「又来……」亚希已经厌倦替李屏处理他的烂摊子,却很乐意处理他的身后事,叹息过后,他仍不能置身事外, 「人呢」
「课室里。」她放下了文件,为他开了门。
课室外,女生都聚集起来,聒噪着… …
「好帅哦!」女生甲道。
「还是暴躁的他最有魅力。」女生乙道,其它花痴附和着。
「这些花痴到底有没有脑。」何黛珍横眉怒目,瞪住在课室里胡乱破坏的李屏,气恨难平。
「那是因为她们没有跟他相处过。」同班同学啧有烦言,担心在抽屉里的手提电脑会被他砸坏,好不容易,救星到了。
「李屏!」清辉收到他发狂的情报,立刻从实验室走来,身上还穿住白袍,四周又一次发出扰人的尖叫。「够了,你在干什么」清辉拦下了他的手,强抑他放下手上的椅子。
「那个不知道死活的红留,居然偷懒,不把我叫醒,又不帮我煮饭,现在还躲我!气死我了!」他甩开了清辉,脚踹开旁边的桌子。她还在生气吗还在气吧!这才是真正令他狂躁的原因。
「不就是早餐而已。」
「而已!」李屏定格瞄向清辉,疾言厉色:「本少爷从没挨过饿,就因为她!我吃少了人生中的一顿早餐。你可知道没吃早餐的后果吗有可能会把人逼疯的!」
你就是其中一个,清辉直冒着汗,心里冀盼着有人可以立时送上早餐来抚平这只饿鬼。
「如果你找红留的话,她病了。她不是偷懒。」不知何时,亚希也到了,他的鹰眼盯着李屏看,又扫视四周,警告道:「这已是你入学以来第三次破坏公物,学生会随时可以要你退学。」
「呿, 本少爷的事你少管。」李屏怒目圆睁,磨拳擦掌的准备和他开战。可是清辉的心思不在这,他诘问:「红留病了是真的吗」亚希转向他,直言:「我妹在照顾她。」「病了… …」清辉双目紧蹙,喃喃地:「也难怪她会病。」
「你这是什么意思」亚希迎上,想了解他口中的「难怪」。
清辉瞥了一下李屏,冷嘲热讽地道:「因为某人放她白鸰,害她淋了三个小时的雨,想不病也难。」
「你看我干什么 」他知道自己理亏在先,却又不想认,耍起嘴皮子来:「是她笨,不找地方躲。」
清辉已有愠色,正想破口大骂,然而被人捷足先登。
「混蛋!」亚希声如洪钟,怒气填胸,拳头早已向李屏脸上挥去,其力之大,使他跌倒在地上。
「呼… …」观众无不倒抽一口冷气,屏气凝神。
「你!」李屏怒吼,跳起身欲还以一撃。亚希的愤怒仍未平息,再一次使劲打去,但是这次被白兰喝止。
「够了,亚希、李屏都跟我来,」她转身对课室外的学生道:「其它人都回到自己的课室,这一班的学生收拾东西,暂时到演讲室上课。」她侃侃而谈,从容不迫,但她的语言却有镇慑人心的作用,任何一个人都听从她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