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别爱上我》唯雅玲

34、打破平常的恶梦 或许平静

　　或许平静和谐日子过久,使她全然忘却,或许完全坠入,使她浑然无痛。
　　碗子从她的手中滑落在满是泡泡洗碗盆中, 本应哑然,偏偏生出闷响。红留伸手去捞,指尖的刺痛令她抽了抽眉头,沾在玉白手上的除了白雪的泡泡还有艳丽的赤红。猛然望去空荡荡的客厅,她心微微揪紧,拾步踏上楼梯,她从巧开的门缝看见有人痴痴地呆在「圣域」中,缓慢细腻地擦过房间每一角。
　　红留看着李屏独自沉沦的欢喜表情,蓦然握拳,决然对此伤视而不见,若不然呢她翘起一边嘴角,哧地笑了声,若不这么做,她将失去一切, 包括此刻的身份──红留!
　　翌日,冷清的山头因唯一一所校园开学又复生气。不知道是否假期放习惯了,红留这天醒来有点懒散。墨绿色的校服穿在身上又脱了下来,换上尊贵的白衣──学生会制服。看着映在镜中的自己,一再暗自提醒此刻自己的姓名。
　　朝阳未起, 冬林无声。一如既往打开他的家门,从厨房里传出的杂声就如敲在她的心头一般,胸口纠结如麻。似乎听到关门声,厨房内的人探头而出,看了她一眼,又闪回去,只抛下了「过来帮忙」的话句。
　　红留难以置信地眨眨眼,赶紧走过去, 便清楚地看见李屏战斗的身影。她偷偷捏住自己的手背,确切的痛楚让她知道不是在做梦。怎么可能!每朝不闻饭香不起床,每次坐在饭桌等饭煮好的李屏,竟然又一次破例,亲自动手煮早饭
　　瞥见伫在门边的红留,李屏急躁地催促:「站在那儿干什么!快来帮忙,我去换衣服,早点回学校。我要再确认一下!趁早好好和她聊聊。」
　　雷鼓在她心底击响。一个「她」便又把从似乎平静如常的虚无幻想中回过神。果然,昨天的所有都是真实存在,过去的经历再一次化为绳索捆绑着她,还有他的脚。
　　「快、快、快!」李屏放下碗盘, 边解睡衣的扣子, 边走上楼梯,忙得不可开交似的他好像一点都注意到红留异于平常的穿著打扮。
　　校门才开,零丁的学生率先重返课室。身为班长的她理所当然地成为第一个步入课室的人,然而她没有如常的去教员室向老师要一天的教程, 反而站在能俯视校门的窗边,宛如等待,彷佛静候,直到一对男女收入她的眼底,笑不由得攀附在她美丽的嘴角,然而,她眼中更多莫名看不透的复杂。
　　「今天真早呀!李屏同学,红留同学。」课室门刚开,还在犹豫如何能自然又亲切去打第一个招呼的李屏, 班长先声笑道。宋静琉笑得和悦、美丽,恬静如春风拂过来者的心扉。究竟是什么令一个人有所改变红留陡地一颤,春风拂过, 冬雪便在心湖融化,使她心寒。她猛地瞟了李屏眼,胸襟一紧。
　　李屏「早上好」三个字从出门就一直盘算着要如何说,可是站到宋静琉面前,取而代之是一个熟悉到快要脱口而出的名字──小琉。不过仅存的理智阻止他的冲动,到了口边的话只使他脸样抽动。
　　「小留。」一声,就如惊雷破天,亦破了红留和李屏的胆子。李屏急捂住自己的口,红留愕视貌似声音的主子李屏,然而又觉有什么不同,才回头看看站在身后的亚希。
　　「这么早回学校正好。」亚希瞪住向来看不顺眼的问题学生──李屏,可是对方两眼发直痴呆地凝视窗边的女生,令他也不禁觉得好奇,看着打扮面貌陌生的女生,一边在脑海里翻找看过百遍的学生资料,一边打量。
　　红留静静屏息以压抑跳个不停的心脏,问:「有什么事吗」
　　听见红留问,亚希回望答道:「今天开始你便是学生会的一员,想你趁早习惯学生会的事宜。有空吗我带你到学生会总部去。」
　　红留看了看李屏和宋静琉,如果自己走了,他们就两人独处,想到这,心里忽然有点无惜,不自觉地皱起眉起。瞧出她的犹豫,亚希急道:「现在不行,下午也可以。不用勉强。」「不是……」红留好不容易才摆脱放在李屏身上的视线,回道:「现在……可以,我没问题。要麻烦你了。」
　　「不麻烦。」他松口气笑道。
　　空气中好像注入了铅,特别凝重,使人无法呼吸。这种令人窒息的气氛,她应该早早开步逃跑,可是──她竟然不想!为什么她的脚没生根,也没有装上铅球,每步却如千万均重。终于走到坐位上,她放下背包,眼又再次投向前方对望中的两人,她突然觉得自己是渺小的尘埃,自己是隐形的空气,不应该存在,不需要存在。
　　她故意轻提起背包,重重地掷在桌面上, 发出能划破沉默的声音,然而回首关顾的只有候在门外的亚希和含住淡笑的宋静琉,李屏头动也不动,眼眸转也不转地盯住宋静琉,似乎他的世界仅能看到她一般。
　　也许是假期放久了,也许是被窝太温暖,早晨回到学校的人仍旧不多,走廊中偶见的学生屈指可数。
　　「……要是有什么事或问题,你可以问我和白兰……」亚希娓娓道,察觉到红留的心不在焉,忍不住问:「很在意吗」
　　并肩而行的人停住了脚步她也没多注意,只是耳边细细述说的声音慢慢消失于廊中,间外的宁静使她难以安心,她才回头看着落后的亚希。
　　果然。看着她的心情,答案不言而谕。当初听她说心里住上一个人,他便在猜,虽然不希望是,但他心底就只有那一个人,惟有那个人吧。
　　亚希再次踱步,与红留一同行走。
　　「虽然认识李屏不过几个月,可是见他那样看着一个女生还是第一次。」心中恶魔作祟,他明知说出来红留会不舒服,却要剔透说清,侧视红留一颤的胳膊和缓缓低下的头,说出口他也开始厌恶自己。
　　……
　　回到家分外安静。原噪音制造者今天没马上开电视,也没诸多要求,只是迷恋地一手拿住照片一手拿住相架,一时咯咯地傻笑,一时喃喃地蹙眉。
　　「你的──下、午、茶!」红留无意地瞥了眼,竟然是小琉跟静琉的学生照变态!
　　本来伸手取茶杯的手,因眼尾刺眼的白光一过,李屏反手捉住红留的手腕, 方才认真地端详她的打扮。什么时候起她换了隐形眼镜,修过额前过长的发荫,改穿和那个人一样的白色制服
　　「干什么!」红留莫名气愤地甩开他的手。
　　「可高兴了,跟他穿一样的校服。也不知道是谁说自己心里容不下第二个人。」把相架放在茶几上,李屏端起茶子,手上照片松脱掉地也不自知,只是有意无意睨视红留的每一个表情。
　　红留一怔, 反击道:「可高兴了,跟她聊上一回,有什么得着呢」她从不知道原本自己说话那么有攻击性,甚至从未想过要那么做,不过站在他的面前,她总忍不住。李屏脸色蓦地染绿──
　　课室空无三人,明明只有她跟他,然而他却久久地说不出一句。于是她先开口:「昨天突然……私闯你家,真不好意思。」
　　「不……没什么。」他竟然紧张得差点支吾不出话来。
　　「这个……」从口袋中,她抽出锁匙,扣饰叮当作响,她道:「还给你吧。那已经是你的家,我就再也没有回去的理由。」
　　「……」盯着放到手中的它,他的心弦一再被拉紧,快到扯断的边缘,但是他就是说不出半句挽救的话。
　　「对了。假期功课,你有做好带回来吗李屏同学。」她绽放的美丽笑容,究竟是他以往没留意还是不在意,笑得多美多真纯,然而一笑亦断了他们的对话。除了追他要功课,他们一句话也没聊上,更别提「家」、「承诺」和「过去」的事。
　　「女人!」被人说中痛处似的,李屏狠狠地瞪住红留。看出端倪的红留暗地里宽了心,调侃道:「明天再努力吧!」
　　周日,超市收银处。
　　「先生, 多谢三百二十六块半。」收银员向李屏摊开了手掌。
　　李屏理所当然地伸手入衣袋掏出钱包,可是……摸遍全身,糟糕!他回头看着正在把东西入袋的红留,凑近,悄声道:「你有带钱出门吗」
　　「没有。」她敷衍回道, 顿了下,睁眼诧异问道:「不要告诉我你没钱!」
　　「笨蛋!」李屏一手捂住她的嘴巴,转头对收银的说道:「我还有东西要买,这些先记下。」抛下话,他便把红留拉到一旁。
　　「到底要怎样!」红留挣脱开来,恼恨地瞪眼。李屏不理,一旁自个儿打电话,然而电话似乎未通,他暗骂道:「臭清辉,死到哪儿去!」打过几次电话,他不得无奈放弃。
　　李屏忽然盯住红留,慎重其事地道:「你在这儿等我,我回去拿钱。」
　　「吓!」红留懊悔道:「开什么玩笑,退回去就是了。」
　　「不行!」对超市异常执着及死要面子的李屏当然不肯,他搭住红留双肩, 非常认真地承诺:「等我,很快回来。」两话不说他就掉头跋脚开跑。
　　「现在就给我回来!」红留心里吶喊,若不是碍于这里太多「观众」,她一定追上去。她尴尬地退到角落,碎念他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