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云县》一地碎银

2、京城 叶流泉对京

　　叶桢父子俩去京城的路上，叶桢反复跟叶流泉强调，在京城不可招摇，一定要低调出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是叶桢的儿子，叶流泉虽疑惑，但爹让他这么做，一定有爹的道理。
　　临到京城时，叶桢还是一副不放心的模样，在叶流泉震惊的目光中，从车座底下拿出一个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很多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叶桢在他脸上一阵捣鼓，手法娴熟，一气呵成，弄的叶流泉一愣一愣的。
　　弄完拿来镜子，看到镜子中的人，仿若陌生人，但又的的确确是自己。叶流泉怔住了，伸手摸上自己的脸，又看看自己的手，再看镜子中的自己，最后看向他爹，正要说什么，就被叶桢一脸严肃地打断：“京城人多眼杂，爹是为你好，这样你也可以敞开些玩，顶着这么个脸，再穿个平民的布衣，没人在意一个百姓在城中来往，你想啊，你一个正七品官员的儿子，穿得这么好，走出去谁不得多瞧你一眼，这样的话，你就会被有心之人盯上，万一你出了事，我咋办，你娘咋办，所以爹才出此下策……”
　　“不是，爹，我是想问，您手艺咋这么好，这么熟练？”待叶桢说完，叶流泉真诚地看着他爹发问。
　　叶桢满脸正气：“等你站在爹这个位置，你就懂了，爹身为知县，自要为百姓着想，爹就得体察民情，又不能太明显，所以很多时候爹都乔装打扮一番，这样行事就更为方便了。”
　　叶流泉听得此话，更为崇拜叶桢了，他又突然用小手捏了捏爹的脸，确定是人脸无疑，不是脸上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些年他也听说过有人说自己跟叶桢长得不大像，但因为年岁小，都没有在意。
　　叶流泉没有想太多，抵达京城时这些事情早已被他抛之脑后，眼里全是京城的繁华了。
　　不过他也听了叶桢的话，在抵达客栈前都规规矩矩的待在马车里，下了马车也办作小童跟在叶桢身后，直到进了客栈房间才放松下来。
　　叶流泉悄悄往窗外瞧，只见客栈外停了不少马车，大概是跟爹一样汇报政事的各地地方官员，他们陆陆续续下车，马车便由客栈的小二牵走停放，下一辆马车再上前。
　　得到准许后，叶流泉从客栈后门溜了出去，身后跟着贴身侍卫孙浪。
　　京城的繁华迷了他的眼，他看看这里，看看那里，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听着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四海珍奇，皆归市易，寰区异味，悉在疱厨。
　　不一会儿，孙浪手中就满满当当，吃的玩的，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孙浪愁眉苦脸：“少爷，要不下次再出来，今日买的东西够了吧，而且大人说了，要低调些，你看我们这样子，哪里低调了？”
　　叶流泉摸了摸鼻尖，象征性的拿上几样东西，准备带着孙浪往回走。
　　就这样，一主一仆慢悠悠地走向客栈，却在路过一条小巷时，看见三个人被几个乞丐拦住。
　　“行行好，您就给点吃的吧……”
　　叶流泉很疑惑：“京城怎还会有乞丐？”
　　孙浪不屑地道：“多了去了，少爷，我们快些回去吧。”
　　“好吧。”叶流泉没再看，正准备离去时，却发现那三个人中，为首的中年人一扬手，剩余的两人干净利落地杀了这些乞丐。小流泉哪里见过这场面，腿一发软，“扑通”跌坐在地上，手里的东西散落一地，响声吸引了那三人，他们回头看向这里，中年人一笑，慢慢走来。
　　小流泉慌乱地四处张望，却发现除了他们，一个人影都没有。
　　中年人面相平凡，蹲在小流泉身前，捡起地上的一个小泥人递给他，和善地笑着：“小朋友，叔叔吓到你了吗？”
　　“没，没有。”小流泉抖得跟个筛子似的接过泥人。
　　孙浪更是赔笑道：“这位大人，我们也是迷了路才走到这里，无意冒犯，我们什么都没看见，我这就带他离开。”说罢就扛起叶流泉准备走。
　　“等等——”中年人身旁的一人拦住了孙浪。
　　孙浪欲哭无泪：“这位大人，您还有什么事吗？”
　　“这位小朋友脸上有脏东西啊，来，叔叔给你擦擦。”中年人不由分说地将小流泉抱下来，在小流泉惊恐的目光中，一点一点将他脸上易容的东西撕下来。
　　待到整张脸暴露在空气中时，小流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好了，你走吧。”
　　孙浪不走了，扛起叶流泉就跑，留下一地的东西，直到进了客栈后门，才将叶流泉放了下来。
　　“少爷，下次一定不走小路了，京城太可怕了。”
　　叶流泉也点点头，出个门咋还碰上杀人了，太霉了。
　　他们回房间后，叶桢看到没有易容的叶流泉，脸色刹那间变得难看，问清经过后，问中年人有没有跟上来，孙浪摇摇头，他一路上回头看过几次，那三个人并没有跟上来。叶桢这才松了口气，但还是有些凝重，这下，他说什么也不肯让叶流泉出去了，出房间门都不行，直到他们离开，他甚至又给叶流泉易容，再次换了一张脸，连带着孙浪也易了容。
　　叶流泉哭丧着脸，他除了中年人递给他的一个泥人，其他全都落在了那里，叶桢连泥人都给他摔了丢进客栈后院的泔水桶。不过还好，叶桢答应再给他买些小东西，情况还不算太差。
　　但叶桢却暗自将这件事埋在了心底。
　　他不知道，在叶流泉进入客栈的一幕，已落入那三人眼中，只是孙浪没有发现罢了。
　　另一边，三人收拾好地上的尸体，进了皇宫。
　　中年人手摸上耳根，揭下来一张人皮面具，露出一副俊朗的脸，一双丹凤眼里尽是威严，此人正是当今圣上，秦轩。
　　秦轩来到御书房，门外已有人等候多时，见他到来，连忙禀报：“启禀陛下，先帝的遗物已尽数追回，待您过目后放回皇陵。”
　　前些日子，京城中出现了很多叛乱分子，估计是四国的余孽，十五年前，秦轩灭了其他四国，这天下尽归凉朝手中，他也改国号为天，成为□□的第一人皇帝。今日他特地乔装出宫，那几个乞丐正是乱党中人。他本不在意叶流泉两人，可他一眼看出叶流泉脸上易容的痕迹，有所怀疑，这才跟着他去了客栈。
　　京城中暗流涌动，竟有人打起了皇陵的主意。秦轩看着面前的字画跟珠宝，眼色一黯，拿起一卷字画，展开一看，是当年先帝最喜欢的一幅山水画。他又拿起一副，顿了下，是秦皇后的画像，他的母后。当年秦皇后薨逝后，他也遵从母姓，而不是先帝的萧姓。秦轩生来无情，但也知秦皇后是真心待他，先帝一直对他有愧，辅佐他称帝，在大皇子的叛乱中自杀了。
　　秦轩放下字画，拿起一幅又一幅，这些画中，有先帝八个儿女，儿时的，成人的。除了秦轩，其余六个皇子和一个公主，都先后去世了，死在了当年的权力争斗中。
　　突然，他拿起一幅画像，是二皇子儿时的画像，那幅画上的孩童，那张脸，与今日他碰到的孩子有七八分相似。二皇子没有随先帝的丹凤眼，而是随了其母妃的桃花眼，今日那孩子，正是桃花眼。
　　可二皇子早些年间已被杀害，虽只是闲散王爷，早早脱离了权力漩涡，也没能逃离被杀的结局，况且当年他也没有子嗣，也没有妻妾。
　　此时一人来报，那客栈住的，都是近日来报告政事的地方官员，大约有数十位。名单和画像呈上时，没有一个是熟悉的人。
　　这些人一部分是被贬，一部分是能力只能到这的，但大部分都是考取功名进的官籍，他都见过，没有可疑之人，那小娃到底从何而来？
　　他不相信是巧合，只是埋下了怀疑的种子，派人暗中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