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有什么不好》银月魔女

8、实习天使期 天使今天没

　　露妮看着下方越来越清晰的地面，心中却莫名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还好那只鹰飞得够高……
　　起码不会一下子摔死。

　　但这个庆幸的念头转瞬即逝——

　　救命啊啊啊啊——
　　为什么掉下去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露妮只觉得迎面的风越来越锐利，视线里的一切都扭曲成模糊的流线。
　　余光里树林的轮廓变得锐利，碎石、断枝、月光下的阴影全都拉长成狰狞的形状。

　　失重感将她彻底吞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只剩下心脏在耳膜里疯狂擂动。

　　不会吧…
　　难道终究逃不过一死吗……

　　意识开始飘忽，只剩下破碎的记忆在眼前飞快划过。

　　就在意识即将被彻底吞没之际。
　　光点应声浮现。

　　一个小小的、散发着微光的天使轮廓在她面前凝聚。几乎不需要任何指令，便化作一道暖流，倏地没入她的额头。

　　温暖从眉心蔓延开来。

　　很快。
　　后背传来一阵陌生的、奇异的痒。

　　有什么东西从肩胛骨下方破开衣物，向两侧舒展、展开。

　　巨大的、洁白的羽翼在她身后豁然张开。
　　翼展惊人，几乎要盖过她整个人投下的影子，羽毛在月光下流转着珍珠般柔和的银辉。

　　翅膀…？！

　　但她还没学啊……
　　这东西到底要怎么用啊啊啊！！！

　　“等等、等等……！”
　　露妮在空中慌乱地扭动着身体，试图驾驭这对突如其来的巨翼。

　　“要怎么用啊啊啊！”
　　她被背后的巨翼带得歪歪斜斜，整个人像片羽毛般在空中打转。

　　鸟儿们都是怎么飞起来的啊有没有人教教她——

　　塞勒斯那个家伙是怎么飞的啊！！
　　可偏偏这个时候他又不在！！

　　“呜哇啊啊——！”
　　洁白的巨翼在空中徒劳地拍打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能稳住身形。

　　整个人顿时像颗被抛歪的石子，斜斜地、摇摇晃晃地向地面栽去。

　　“噗通！”
　　预料中的撞击并未传来坚硬的地面，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和密集的、柔韧的阻力。

　　枝叶从四面八方抽打过来，拍在身上的各个部位。

　　她下坠的速度猛地一滞。
　　身体在交错的枝干间弹动、翻滚，更多的断裂声响起，树叶和细碎的树皮兜头盖脸落下。

　　咔嚓！

　　一声更沉闷的撞击后，她的后背重重地磕在了一根异常粗壮、横向生长的枝干上，五脏六腑都像被颠了一下，最后一点下坠的力道终于被彻底抵消。

　　翅膀也在此刻消散，化作点点微光就此消失。

　　世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她自己急促的喘息和树叶的沙沙声。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她脸上。

　　她晕头转向地睁开眼，视线晃动。
　　世界像在水里泡着一样摇来摇去。

　　诶好像没事了？

　　她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手臂，都还能动的样子，全身的零件貌似也没有缺斤少两的。

　　得救了？！
　　不过要怎么下去呢……

　　露妮寻找着合适的姿势，只是她刚一挣扎，身下枝叶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露妮僵住。

　　紧接着承重的主枝“咔嚓”一声彻底断裂。

　　“！！”
　　露妮整个人瞬间失重。

　　“啊啊啊啊啊啊——”
　　视野中的枝叶与月光疯狂旋转。冰冷的夜风呼啸着擦过耳畔，失重感攥紧了她的胃部。她徒劳地挥舞手臂，却只抓到几片擦指而过的碎叶。

　　就在她以为要狠狠砸在地上时。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反而身下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唔……！”

　　露妮两眼一黑，但脸颊却意外贴着某种冰冷的、微微起伏的织物。淡淡的清冽气息混着草叶与尘土的味道，钻进她的鼻腔。

　　……诶？

　　她晕乎乎地抬起头，视线聚焦。
　　而此时的月光正照亮被她压在身下的人。

　　青年仰面躺在地上。黑色短发凌乱散在草地间，几缕发丝沾着草屑。
　　他的战斗服沾了灰，领口被她扯乱了些，露出里层的黑色里衬。

　　　而金黄色的瞳孔半睁着望过来，在夜色中清晰得近乎耀眼。
　　清冷的嗓音从她身下传来，“还不起来吗？”

　　“啊啊啊对不起！”
　　露妮这才像被烫到一样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滚到一旁，脸颊烫得快要冒烟。

　　“我我我我刚刚没看到你真的很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青年缓缓撑坐起身。
　　他抬手随意拂去发间的草屑，动作从容，月光缓缓流淌过他的金色眼睛，最后停留在金属面罩。

　　“嗯。”他应得极简。

　　可这过分平淡的语调……却让露妮越听越耳熟。

　　她猫着腰，忍不住又偷偷打量了几眼。
　　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那双在暗处依然清晰的金色眼睛，还有那个看见就印象深刻的黑色金属面罩……

　　“咦！”
　　她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慌忙捂住嘴，小声惊呼：“是你啊？！”

　　“嗯？”他彻底抬起眼。
　　金眸澄澈，虽然依旧只是露出一只眼睛，但却依旧让露妮感到熟悉。

　　当时在电梯里太过仓促，而且她社恐犯了，都没怎么敢看就连忙低下头。

　　此时凑近了看，露妮才发现。
　　和塞勒斯发狂后的变异熔金色瞳孔不太一样，眼前的青年眼睛就像她曾经在平板上看见过的极浅黄锆石的颜色。

　　清透、冷冽、像被月光稀释过的琥珀。
　　令人震撼的美丽。

　　他平静开口：“你在看什么？”

　　“额、那个这个……”
　　被抓了个正着，露妮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着手指，“就是……”

　　露妮只好诚实的交代，“我在看你的眼睛啦……好漂亮呀。”
　　她又补了一句，比划着，“漂亮的好像动漫里的人物。“

　　“还有就是那个——”
　　她再接再厉，连忙把当时没能说出口的说出来，“虽说你可能不记得了，但当时在电梯里你帮我按电梯真的很谢谢你！到楼层了也多亏了你叫我，不然我可能真的会错过楼层的……”

　　“不过我现在说这个可能有点太晚了……”
　　露妮说完后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只是专心的对手指。

　　两根食指碰在一起又分开，“不过真的很谢谢你！”

　　“嗯。”
　　露妮没抬头，只是听着声音平静的传来。

　　空气突然沉默下来。

　　月光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远处的打斗声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露妮甚至有一瞬间怀疑，刚才是不是应该道完谢就直接溜掉比较礼貌。

　　　 好尴尬。

　　“那个……”她试探性地开口，准备站起身，“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

　　他突然开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啊？”露妮被问得一愣。
　　“因、因为……”

　　她来找人顺便上学的啊。

　　不过为什么都这么爱问她这个问题……
　　难道他们来学校不是为了上学的吗？

　　他接过话：“因为？”

　　露妮诚实道：“因为我来上学的。”

　　“是吗。”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不紧不慢。紧接着，他俯下身，距离倏然拉近，月光流淌过他肩头的轮廓，也映亮他眼中那片沉静而耀眼的金色。

　　“不过，”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却字字清晰地落进她耳中：

　　“终于见到你了。”
　　“晚上好，露妮。”

　　“你认识我？”
　　露妮有些惊讶。

　　但她很快意识到更不对劲的地方冒了出来。

　　“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她飞快地回忆这两天。知道自己名字的，应该只有塞勒斯那个混蛋还有考官才对。

　　只是按个电梯会知道这么多吗？！

　　露妮一个翻身站起来，迅速躲到最近的树干后面。粗糙的树皮硌着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一点。

　　然后，才悄悄探出半张小脸，只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盯着他。

　　“这个问题……”
　　他直起身，垂眸片刻，又抬起眼看向她。“不应该由我来解释，有人比我更加适合，你马上会见到他的。”

　　“什么意思啊？”露妮一头雾水。

　　“字面意思。”
　　他似乎不愿意解释太多，只是手里突然出现一个光脑，随即一个巨大的屏幕出现在他面前，蓝白色的光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他没有使用手指，只是目光追随着屏幕上的内容，光脑很快接收到指令持续运转。

　　但从露妮的视角却看不见很多。
　　只能看出他貌似很忙的样子，眉头微微蹙着，目光快速地在屏幕上扫过。

　　好奇怪的人……
　　莫名说一半又不说了。

　　趁着他站在原地不知道在干嘛，露妮连忙转过身，借着树的遮挡，从口袋深处的储物器里随便摸出一个银徽。

　　这个储物器其实还是塞勒斯的，但并不是铭刻着他名字的一个，而是他从来没用过的超级基础版，灰扑扑的，像个普通的钥匙扣。

　　说实话，她其实不想拿塞勒斯的东西。

　　但紫茄子掉下来的银徽实在是太多了。
　　多的她身上的所有口袋都塞满了，还是有一堆塞不进去，没办法只好接受某位龙先生的帮助。

　　露妮摁下银徽的启动键。

　　实时排行榜出现眼前，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光幕上滚动。

　　她飞快点开自己的主页，打开周边定位，发现周围除了自己之外没有第二个定位。

　　露妮眨了眨眼。

　　他走了？

　　露妮的视线离开屏幕，悄悄咪咪的又缩在树后悄悄探出头。

　　他依旧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屏幕，光脑的蓝光映在他的脸上，给那副金属面罩镀上一层一层冷色。

　　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轮廓。

　　看完之后，露妮再次缩回脑袋。

　　人站在那，但是看不见他的坐标。

　　她歪着脑袋靠在树上思考。

　　听塞勒斯说，排名没有进前五十的考生是不会被公布实时定位的。
　　所以他不是前五十的考生？

　　但看着又不像……

　　“查我呢？”
　　声音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她身后。

　　“……？！”
　　露妮吓了一大跳，猛地回头。

　　“你你你你你你走路完全没声音的吗？！”

　　“没有。”
　　他意外的很坦诚，回答完的她的问题后又自然的看向银徽。

　　那双金色的眼睛扫过光幕上的数据，没什么表情，却让露妮莫名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与其拿这破玩意查我，怎么不知道来直接问我？”
　　他顺势靠在树上，头轻轻抵在树干，歪着头看露妮。

　　月光从枝叶间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说的好像我问了，你就一定会回答我似的。”
　　露妮终于从惊吓里后知后觉的缓了回来，小声的嘟嘟囔囔的控诉道，“刚刚我问的你明明什么都不说。”

　　“毕竟关于你的事情是他告诉我的，他没有同意，我又有什么资格去说呢？”
　　他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手臂，露妮这才注意到他的手套和一般人的好像有点不一样。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好像比普通人的手套更有骨感一点。

　　不过比起手套，面前这个男人话里的他更让露妮在意的多。

　　“他？他是谁？”
　　露妮成功被吸引了注意力，“其他东西你不说，那这个人你总可以告诉我吧。”

　　“不行。”他思考了一会儿，摇头。

　　“那你刚刚说让我直接去问你，你现在又不告诉我。”
　　露妮只觉得和眼前的人无法沟通。

　　“谁让你问别人了。”
　　他凑近，“我现在站在你的面前，你不多问问我吗？”

　　“问你……？”露妮有些疑惑。
　　你有什么好问的。

　　但心里想的那句话露妮还是没敢说出口，她莫名有种说完后一定会发生一些不太好事情的预感

　　“额、那……“
　　她思考了一会儿，看向面前的青年，“那你是考生吗？”
　　露妮找补了一句，“我好像没搜到你名字。“

　　其实她也不是特别好奇。

　　“不是，我只是来赚点学分的。”
　　他直起身子，解释道，“这届考试有个考生似乎有些过火，把有片场地给毁了，监考组让我进来看看。”

　　露妮僵在原地。

　　她知道动静很大，但已经大到监考组都需要派人进来查看的程度了吗……
　　应该没看到她收快递以及之后的片段吧。

　　她莫名有点心虚，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是谁啊……这么没有公德心。”

　　露妮故作痛心的谴责道，“真是太过分了，尽给学校添麻烦！”

　　“没看出来你还挺有集体荣誉感的。”
　　他伸出手，弹了下露妮的额头。“这还没入学呢。”

　　“很痛诶！”
　　她捂着额头吃痛道，有些怨念的抬起头，“那、那我提前有点母校荣誉感不行嘛。”

　　“那个……把场子毁了的考生叫什么名字啊？”
　　露妮装作无意的随口问道，“多少人啊，动静很大吗？”

　　“还得我去看过才知道。”
　　他再次拿出光脑看了眼时间，随后又收起。

　　他看向露妮，“你很好奇？”

　　“没、没有。”
　　露妮连忙打岔。“我就随口问问。”

　　“那个……”

　　只是话还没说完，一个肥肥的半透明的幽灵从他的身体轻飘飘地挤了出来，在看见露妮的一瞬又缩回去。

　　只是他顿了顿，再想探出来的时候，青年面无表情地抬手，将他按了回去。
　　“进去。”

　　一切恢复安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露妮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她甚至忘记了刚才自己要说什么来着。

　　怎么感觉，这个小幽灵好像有点眼熟。

　　只是青年似乎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只是侧过脸，目光投向远处混战的方向，随即收回，看向露妮。”

　　月光透过树影，落入那双清晰的金瞳里。

　　“不过。”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融在夜风与遥远的打斗声中。“我很高兴在这里遇见你，露妮。”

　　“很高兴？”
　　露妮有些疑惑的歪头。

　　他的语气好奇怪。
　　难道自己之前对他做了什么吗。

　　“不过嘛——”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银色的小圆球，随手抛出。

　　小圆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落在几步外的空地上。“现在到时间了，我该走了。”

　　“不然有人得找我麻烦了。”

　　一扇门的轮廓在空气中浮现，门扉被一层透明而模糊的薄膜覆盖着，完全看不清另一侧的情形。

　　门彻底成型。
　　他迈步向前，紧接着在门口顿住。侧过脸，只露出一只金色的眼睛，“露妮，期待在阿斯塔能够见到你。”

　　人影在眼前如雾气般消散。

　　门也随着他的消失缓缓合拢，银光收束成一条线，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露妮没什么拦人的欲望，只是十分有礼貌的挥手目送他离开，“拜拜。”

　　手在空中挥了挥，然后放下。

　　……走掉了。
　　好奇怪的人。

　　露妮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

　　听不懂。
　　就当是他觉得自己能成功入学的提前庆贺吧。

　　至于其他的……
　　她意外的没什么深究的念头。

　　露妮树后走出来，她弯下腰拍掉裙摆和膝上残留的草屑，又用鞋尖轻轻怼了怼地面，重新站直身体。

　　嘛算了到时候再说。
　　反正都是入学之后的事情。

　　现在还是努力通过入学考试吧！

　　她环顾四周。
　　月色下的森林看起来都差不多，层层叠叠的树影向着四面八方延伸。

　　隐约的、混杂的打斗声从某个方向传来，但被茂密的树林层层过滤后，只剩下模糊而混乱的余音，无法分辨具体的方位和距离。

　　这里……和刚才混战的地方隔得好近啊。
　　露妮想到这里再次拿出银徽，摁下。

　　她非常轻车熟路的调到地图界面，手指一划就找到刚才混战的地点。

　　围攻她的几个人都是排名相当靠前的家伙，他们的实时排名都是公开的，在地图上亮着好几个红点，聚在一起红彤彤的。

　　貌似依旧打的火热的样子。

　　可为什么会盯上她呢……
　　露妮想了一会儿只觉得宕机。

　　想不明白。

　　不过往好处想，现在正是逃离塞勒斯的超级大好机会！
　　果然之前把紫茄子的一些银徽送给塞勒斯的决策是超级正确的。

　　排名中不溜秋不会被围攻，实时排名也不会公开。

　　想到这里露妮的心情都好了不少，连困意都消失了不少。

　　趁现在他们还在混战塞勒斯顾不上自己，她得赶紧跑路才行。

　　露妮点开地图，画面切换成一张简略的地图。
　　她眯起眼睛，努力比对着四周的景物和地图上扭曲的路径。

　　瞭望之塔、瞭望之塔。

　　应该就是这个方向吧……
　　不过为什么这条路线上这么多人啊。

　　她看着地图上零零散散重合的许多红点有些不知道说什么，难道大家都喜欢走这条路吗。

　　露妮比对着地图上的方向选定后关上。
　　不管了先走走看吧，总比停在这里要好。

　　只是她没走出去几步，就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拽住。

　　“原来你在这里啊——”
　　爽朗的声音再次贴着她的耳畔响起。

　　“……？！”
　　露妮猛地回头。

　　刚摆脱不久的少年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的面前，距离近得几乎可以感受他穿过森林带来的凉意。

　　“你怎么会……”

　　只是露妮话还没说完，费恩的指尖就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心。
　　“抓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