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有什么不好》银月魔女

7、实习天使期 天使今天被

　　火光如巨兽的咆哮，将原本纠缠的战局硬生生撕开一道焦黑的豁口。
　　树洞半边木壁被轰开，碎木与烟尘簌簌落下。月光倾泻而下，铺开整片战场的全貌。

　　露妮站在断裂的树缘，脚下是数十米高的悬空。

　　风从下方灌上来，吹得她裙摆猎猎作响。

　　混战因这突如其来的爆炸而短暂停滞。
　　焦土之上，十数道身影同时抬头，目光齐刷刷投向高处的树顶。

　　月光之下，塞勒斯站在露妮身后。

　　龙翼完全展开，翼展宽阔，几乎遮去半片月光。
　　他立在断木的边缘，背后是圆月低垂的夜空，身影在银辉中拉成一道修长而极具压迫感的剪影。

　　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像一尊从黑暗中升起的雕塑。

　　然而，他并未理会下方投来的各色视线。
　　警惕的、惊愕的、戒备的。

　　反而伸手，将试图缩到他背后的露妮轻轻往前一带，揽到了身侧。
　　“你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清晰的穿透力，足以让整个战场听清，“我们去哪儿玩呢？”

　　露妮瞬间僵住。
　　她能感觉到数十道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密密麻麻扎在身上。那些视线里有打量，有揣测，更有被突然打断战斗的不善。

　　她要的是浑水摸鱼不是这种闪亮登场啊啊啊！！

　　露妮不敢看向下方战场，手指僵硬地拽向塞勒斯的袖口。
　　却捞了个空。

　　她抬起头，正对上塞勒斯微微低垂的目光。
　　他完全没有理会那些来自战场的视线，只是专注地扫视着下方狼藉的焦土，神情认真得仿佛在挑选今晚的游乐项目。

　　“嗯哼，露妮你说呢？”
　　他语调轻快，甚至还带着一点征求意见般的上扬。

　　露妮只想和这个家伙断绝关系。

　　“我、我……”
　　树顶的风呼啸而过，吹得她后背发凉，声音也跟着打颤，“我还没想好。”

　　她现在非常羡慕刺猬可以随时随地缩成一团逃避现实的神技。

　　“是吗。”
　　塞勒斯重复了一遍，手自然的搭上她的脑袋，掌心温热，透过发丝传过来。

　　他越是平静，露妮越是觉得下方的目光如芒刺背。

　　可以让她下去吗……
　　她都没同意入场啊啊啊啊！！

　　而就在这时。
　　森林里的人影却在眨眼间少了一大半。

　　他们干脆利落地后撤，消失在月光照不到的黑暗里。

　　而森林里余下几人只是目送着他们撤退，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紧接着，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森林阴影中的某个方向。

　　露妮顺着那些视线望去，只有黑漆漆的树影和更深的黑暗。

　　混战局面，转眼间变成四对二。
　　而她身前的塞勒斯则是没什么反应，只是自顾自的玩着手上的银徽，徽章在他指间翻转，偶尔反射出一线冷光，像在打发无聊的课间。

　　这时。
　　一个人影在森林里忽然消失。
　　下一秒，他从影子里走出，站在月光之下，落在附近一座废弃高塔的塔顶。

　　金发几近与月色相融，几缕碎发随意垂落额前，一双金眸在月色熠熠生辉，平静之下却透着疏离的审视。

　　他随手取出手帕，细细擦拭着指尖，随后将手帕随手丢开，任由它飘落塔下。

　　他顺其自然地向后坐下。
　　一张沙发凭空出现在他身后，他倚进沙发，双腿交叠，金眸淡淡扫向露妮二人。

　　“原来不只一个人。”
　　他的目光缓缓上移。“那是我看错了。”

　　露妮想抬头，却被塞勒斯不经意的按了下去。

　　她：“……？”
　　头顶那只手不轻不重地压着，像在按住一只想探出窝的兔子。

　　她抬手就想打掉，却听见对方再次开口。

　　“请问两位方便告知自己的来意吗？”
　　他语调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却透着无形的压力，“这或许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露妮：“……！”
　　怎么感觉好像可以商量的样子！

　　她抬手扒拉开塞勒斯的手，从手掌的缝隙里探出半张脸，看向不远处的青年。
　　就在两人四目相对的一瞬。

　　青年的瞳孔骤然收缩，搭在扶手上的指节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又松开。
　　异状很快恢复如常，表情、姿态、呼吸，回归最开始的模样。

　　只是他的目光再未移开。
　　那双金眸里翻涌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露妮：……？
　　她怎么感觉哪儿有点不对劲。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默默缩回了塞勒斯背后。

　　塞勒斯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像受惊的小猫团般躲到自己身后。
　　他抱臂侧目，语气玩味：“怎么突然不说了？”

　　“……还是你说吧。”
　　露妮悄悄咪咪地将自己越缩越小，声音也越来越细。

　　不知道为什么……
　　她感觉对面那个男生在看见她的那一刻，眼神突然变得，很有点不友好。

　　甚至可以称得上用火热来形容。

　　可她才来这个世界第二天。
　　又是怎么招惹上他了，她完全没印象啊……

　　他继续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笃定：“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两位有些不方便告知自己的来意呢？”

　　露妮：……？
　　她没说过！！！！

　　她猛地窜出头想辩解，却看见他自顾自的站起身。

　　身后的沙发随之无声消散，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他站在那里，月光给他镀上一层银边。

　　“不过我刚才倒是有了一个好提议。”
　　他扯了扯袖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缓缓抬头。“两位不妨听听看。”

　　“嗯哼？”
　　塞勒斯还是那副十分无所谓的样子，抱臂看着眼前的景象。

　　“行动。”
　　他话音刚落，三个队员瞬间出现在四周塔檐与断墙之上，形成包围之势。

　　塔檐上、断墙边、废墟顶。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焦土上，像一张逐渐收拢的网。

　　青年立于月光中央，声音清晰落下：“拦住塞勒斯·斯莱德。”

　　说完后他莫名沉默了一瞬，金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辨明的波动，随后才再度开口。
　　“至于那位小姐，活捉。”

　　露妮：“……？！”
　　凭什么？？？

　　只是她的问题没人解答。

　　下一秒。
　　攻击已至眼前。

　　“砰——！”
　　一道凛冽的拳风毫无征兆地撕裂空气，直冲二人而来。

　　快到看不清是谁出的手，只有气流被压缩到极限后炸开的轰鸣，和那道几乎要将空间撕裂的冲击波。

　　却在咫尺之遥的地方被一只覆满漆黑龙鳞的利爪硬生生截停。
　　双拳对撞的瞬间，爆出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气浪。

　　以二人为中心，下方焦土猛然下陷，周遭断裂的树干被余波拦腰震碎，木屑如暴雨般迸溅四射。

　　露妮被塞勒斯的龙翼护在身后，仍被最近距离的冲击波掀了个趔趄。
　　炽热气浪夹杂碎土扑面而来。

　　及腰的粉发已在狂暴的气流中疯狂飞舞，发丝抽在脸上，带着细碎而清晰的刺痛。
　　裙摆被吹得翻卷起来，小腿冰凉一片。

　　露妮吓得本能闭上眼睛，只觉得后领一紧，整个人突然离地。
　　再睁眼时，已被塞勒斯拎着落在不远处的一处废墟上。

　　只是脚刚沾地，还没来得及站稳，第二波攻击已从另一侧袭来。

　　“……？！！！”
　　露妮连忙连滚带爬的往旁猛扑。

　　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她龇牙咧嘴，但这时候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这个世界的哨兵都是超雄来的，没有一个人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的。

　　翻滚的间隙，她瞥见那道身影依旧立在原地。
　　他没有攻击，而是微微偏过头，视线穿过尚未散尽的尘土，精准地落在躲在后方的露妮身上。

　　尘土在他身周缓缓沉降，发丝垂落，遮住半边眉眼。

　　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没什么波澜，却让人莫名感受到一丝喜悦，像是等到了什么。

　　露妮来不及去思考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勉强躲进废墟的碎石之间，堪堪躲开一击，碎石硌住后背，冰冷又坚硬。

　　“呼——”
　　她喘息着抬头。

　　刚才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战场中央。

　　而视野那头。
　　塞勒斯正在被两道身影同时堵截。

　　攻击如暴雨般倾泻，人影交错，气浪翻腾。拳风、刀光、术法交织成网，几乎要将他吞噬。

　　露妮只能从缝隙中瞥见龙翼划开的残影，以及偶尔迸溅的火影。

　　即便如此。
　　他的表情似乎依旧没什么太大变化。

　　难怪刚才那个人用的词是拦住而不是拿下。
　　露妮再次对塞勒斯的实力有了新的认知。

　　“呀，你在看他啊？”
　　带笑的少年嗓音毫无征兆地贴着耳畔响起。

　　露妮猛地回头。
　　她没注意到塞勒斯的分神，只是警惕着眼前的少年。

　　棕褐色头发、朱红眼眸的少年不知何时蹲在她面前的断墙上，手托着腮，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么现在，分点时间看看我吧，我叫费恩——”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你应该也听见了吧。”
　　费恩站起身，轻盈地跳下断墙，大大方方朝着她走来，“那这样的话，我们就省事点直接走流程吧！”

　　露妮下意识后退：“走流程？”

　　“对呀——！”
　　费恩似乎早就等着这句，从口袋里拔出枪、换弹、上膛、动作熟练得像机械流程。

　　枪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下一秒。
　　枪口稳稳对准露妮。

　　露妮：“……？”

　　他扣动扳机。
　　一张泛着金属光泽的大网从枪口喷射而出，朝着露妮当头罩下。

　　露妮寒毛倒竖。
　　她想也没想直接掏出羽毛笔，凭着直觉向前一划。
　　“羽！”

　　无数由光凝成的锋利飞羽迸发，如疾风箭雨射向铁网。

　　“嘶啦——！”
　　飞羽划过，铁网如破布般飞舞，但却依旧没有停止，朝着费恩飞去。

　　露妮惊讶的看着自己手上的羽毛笔。

　　竟然真的成功了？！

　　只是来不及继续感叹，露妮连忙抬头，警惕的看着眼前的敌人。

　　“好厉害呀。”
　　少年嘴上还在赞叹，身体则是连退几步跃上断墙。

　　飞羽紧追不放，密密麻麻钉在他刚才站过的地方，炸开一片碎屑。

　　“唳——！”
　　鹰啸破空，一只巨大的棕褐色雄鹰不知从何处俯冲而下，翼展铺开，遮住了头顶的月光。

　　费恩轻松一跃，精准抓住鹰爪。
　　飞羽擦着鹰翼掠过，钉入后方的树干。

　　他在空中旋了半圈，稳稳落地。

　　“真不想和你打啊。”
　　他挠了挠头，露出棘手的表情。“但你的手段真的有点麻烦诶。”

　　“说的好像我很想和你打一样！”

　　露妮也怒了。
　　说抓就抓，她又不是什么东西拿来拿去的。

　　她有些紧张的攥住羽毛笔，大声道，“不想打就不要抓我啊！我本人都没有同意！”

　　“所以我不和你打啊。”费恩俏皮的眨了眨眼。

　　“啪！”
　　一声清脆响指。

　　“……！”
　　露妮身后的衣领被猛地攥紧。
　　那只巨大的、覆满棕褐色羽毛的鹰爪牢牢钩住了她的后领，双翼猛然一振。

　　巨力传来，将她整个人向上提起，失重感如潮水般瞬间吞没了她，像是有人把她从地面上连根拔起，五脏六腑都往下坠了一截。

　　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灌进袖口，灌进领口，灌进所有能灌进去的地方。

　　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与风声呼应。
　　露妮甚至觉得有点窒息。

　　鹰啸再起，撕裂夜空。

　　狂风灌耳，视野急速拉升。
　　森林化作飞速缩小的墨绿块，树木也变成纤细黑线，连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地面上的一切都在不断的缩小、缩小、再缩小。

　　甚至连下方塞勒斯和四人的激战景色，也在飞快的模糊远去。
　　整个世界都在脚下萎缩。

　　“……咳咳咳”
　　露妮被吊在冰冷的鹰爪下，强忍着灌进口鼻的疾风。

　　羽毛笔在手心若即若离的脱离控制，手指僵硬得像是被冻住了似的，她只能凭着本能将指甲深深的陷进掌心。

　　心脏震耳欲聋的声音在耳边反复重播。

　　怎么办……怎么办……
　　难道只能直接跳下去吗？

　　“嗷呜。”
　　……什么声音？

　　露妮猛地睁开眼睛。
　　一只巨大的、半透明的幽灵，正张开虚幻的大嘴，一口将雄鹰吞了进去。

　　“唳——！”
　　雄鹰发出一声短促尖厉的哀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积蓄的力量仿佛被骤然抽空。

　　翅膀还在扇动，却已经没了向上的力道，整个身体开始发软变沉，钩爪不受控制地松开。

　　“？！”
　　露妮只觉得领口一松，整个人瞬间脱离钳制。

　　视野中的天空与森林开始疯狂旋转，狂风卷起她的长发和裙摆，肺里的空气好像都被挤了出去。

　　等、等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露妮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向下坠去。

　　地面在视野里飞速放大，焦黑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风在耳边尖啸，吹得她睁不开眼。

　　要松开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啊啊啊啊！
　　她还不会用翅膀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