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莫回头》TCA_MOAI

6、出事

　　“回-来-了？”宛如破旧不堪的时钟发出沙哑的声响，拉长语调从客厅某处传来。
　　许知染点点头，转身将门关的严实，顺带将买来的生肉和不知名的内脏放在冰箱里，本想拉开窗帘，可转念间，只是打开发黄昏暗的台灯，一小簇光照不清黑暗，模糊了现实。
　　点燃桌子上三炷香，冲着灵位拜了拜。男人仅剩三根灵活的手指，按动轮椅来到她的面前，借着微弱的光才看清他灰白的头发稀疏的耷拉在头顶，枯槁的脸上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唯有眼里闪着光似乎要把她生吃般贪婪，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獠牙，嘶吼着，“饿-饿-饿。”
　　“好，我这就去做饭。”许知染用红布将灵位遮掩，袖口挽到小臂，头也不回的进了厨房。
　　地下停车场内，姜彻不知从哪变出颗烟，食指与中指夹着细长的烟卷，按下车窗，问着，“不介意吧？”
　　“介意。”苏清皱眉，挺直腰板离她更远些。姜彻笑着摇头，随后打开车门长腿一迈便下车了，特意选了离车稍远的地方，才点燃手中那颗烟。
　　坐在副驾的苏清百无聊赖的看着角落里抽烟的姜彻，毋庸置疑姜彻生的极为好看，气质妖冶妩媚，吐出的薄雾混着光变为淡蓝色，将本就颀长的身影添上几抹萧瑟，似乎是注意到她的目光。
　　姜彻转过身冲她笑了笑，只不过隔着一层烟雾，笑意终究是淡了。
　　抽完烟的姜彻也不急的回去，反倒是等着身上烟气散了才重新回到车上。
　　苏清说着，“好的师父，我们马上就到。”挂断电话，抬头眉眼一弯，“床到了，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
　　似乎是看出苏清欲言又止的模样，姜彻双手扶住车把，语调漫不经心得说，“有什么想知道的？”
　　“鬼差也有烟瘾吗？”
　　“你就想问这个？”
　　“不然呢？”
　　她解释道，“香火对于鬼而言是维持魂体的主因之一，虽说成为鬼差之后不再需要香火，但习性是难以改变的，我一不受香火供奉，二不像孤魂野鬼蹭坟的香火，人间的烟产生的烟气和香火接近，所以偶尔打打牙祭。”
　　“哦，”恍然大悟的苏清，“难不成是因为老大身上的鬼气勾起灵魂深处对香火的向往，所以要去抽烟缓解一下？”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嗯？”苏清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她敛起笑意，语气多了些落寞，“我没有灵魂。”
　　“抱歉，我不知道。”
　　“没关系，你现在知道了。”
　　车内一时之间变得沉寂，直到姜彻停好车，将食材都揽在手里，苏清有些过意不去，想着替她分担些，提出，“那个饮料我来拿着吧。”
　　“嗯？你是不是想偷喝？”姜彻费力的掏出一瓶AD钙，“喏，喝吧。”
　　看她发皱的眉头，“不喜欢喝AD钙？可乐呢？也不喜欢啊，果汁？”
　　“……我真是谢谢你。”看着手中塞的三瓶饮料，她干脆抢过她手里的一部分食材，大步走在前面。
　　落在后面的姜彻眨眨眼，“客气呢！”
　　而此刻，许知染将燃尽的香灰收集起来盖在食物上，轮椅上的男人看到后，哪还顾及的上自己瘫痪的身体扑了上去，伏在地上直接把头插进去，大口吞咽着香灰，等着香灰被吞的干净，浓厚的血腥味直冲许知染的天灵盖，盘子里的食物显露出原本的样子，里面除了冒着血气还未发育完整的胎盘还有就是看不清模样的婴儿尸体。
　　虽然多次看到这个场景，但她肚子依旧翻江倒海般的难受，揉着泛着酸水的胃就进了屋子，男人看她动起来，立即抬头十分警惕的盯着她，生怕她抢自己的食物。
　　“谁要抢啊……”
　　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苏清回到家后，她先将书房收拾干净，便把床搬了进去，姜彻坐在上面感受之后，邀请着某人，“来啊，超舒服的。”
　　半信半疑的苏清坐在刚铺好的床上，富有弹力的床将她支撑起来，不至于完全凹陷，不禁感叹一声，“确实挺舒服的。”
　　本就妖娆的姜彻摆出骚包的姿势，扬起丹凤眼的眼尾带着捉弄之意，手拍了拍身前的床单，柔媚说着，“今晚要不要一起睡？”
　　几乎是下意识的向后仰，抬头对上戏谑的眼神，苏清立即站起来，“不要，我饿了。”
　　“好好好，让你尝尝本大厨的手艺。”姜彻起身，指尖戳戳她的微微发红的脸，“你害羞什么？是不是我长得太好看迷住你了？”
　　“是，”苏清故意上前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若有若无的槐花香缠绕在姜彻的鼻尖，“你确实好看。”
　　“知道就好，小姨去做饭了。”离开房间后，姜彻捂着胸口乱动的心，咽了咽口水，“怎么回事，难道反噬效果还没消失吗？”
　　苏清跟着出去，在心底呐喊着，“可恶，这个女人长得确实好看！”
　　北方城市的天暗的总是早一些，不到七点外面差不多就全黑了，姜彻解下围裙，端着最后一道菜，“开饭啦。”
　　忙着工作的苏清按下发送键合上电脑，揉着发酸的脖颈，起身洗手来到桌前，看着四菜一汤，不免有些震惊，色香味俱全勾的自己肚子咕咕叫。
　　“尝尝。”她指着桌上的番茄牛腩，“我的拿手好菜。”
　　苏清夹起裹满汤汁的牛肉放入口中，齿间迸发着番茄的酸味但很快就被冲淡，牛腩偏肥却没有油腻之感，反而夹杂着奶香与番茄极好的融合。
　　看着苏清瞬间发亮的眼睛，她心里也开心，“喏，还有这条清蒸鲈鱼，你也尝尝。”
　　晶莹的鱼皮下是鲜嫩的鱼肉，夹起后沾了少许的汤汁，她细细品尝，食之本味，鱼鲜肉嫩，这汤汁与她之前吃的味道都不相同，更能凸显鱼的本身。
　　“你做的也太好吃了吧！怎么做的！”
　　她狡黠一笑，“想知道？”
　　“嗯嗯。”
　　“付费内容，请先支付费用。”
　　“切…”苏清翻着白眼，“你真是钻钱眼里去了。”
　　“独家秘方诶！不亏的！”
　　“先吃饭，以后再说。”
　　“行吧，长期有效。”
　　风卷残云吃完饭后，苏清主动去洗碗，美其名曰，饭后运动，有助消化。
　　姜彻则回屋躺了会儿，只不过还没躺多久，手机铃声就响了，“喂？”
　　“阿彻，你所管的辖区医院有名婴儿失踪，下落不明。”
　　“婴儿失窃？这不应该人间的警察管吗？”
　　“问题在于这名婴儿是善人转世，死后魂魄没有来到地府。”
　　听到这，姜彻不禁轻笑一声，语气也冷下来，“呵，所以你们便开始着急，不去地府怎么诱惑她签订契约交出灵魂？”
　　“阿彻…”
　　姜彻开口打断她，“行，知道了，现在就去查。”她重重的吐出口气，走出房间，打眼就看到客厅的苏清正玩着手机，看到她出来就放下手机，“你要出去么？”
　　“嗯，天黑了，你不要出去。”姜彻提醒着。
　　“记得了，路上小心。”
　　“好。”姜彻贴张符咒做了结界防止恶鬼侵入。
　　定好医院方位，驱车前往此地，一下车大股的阴气夹杂着腥臭的血锈味扑面而来，惹得她眉头紧锁，浅色眸子一片肃杀，原本的白衬衫与修身长裤在瞬间变成黑衣黑裤，衣领仍是立起遮住大半的脸只露出那双狭长的丹凤眼。
　　黑气将整间医院笼罩于夜色之中，她不敢耽搁迈进医院内，医生与护士全凭最后一口气吊着，她左手在虚空中快速画符，护住他们的元神。右手捏诀，喝一声，“散。”
　　十七个两寸左右迷你版的姜彻从她身上跑下来，急吼吼去角落寻找线索，不到五分钟，小人归位，叽叽喳喳的说着，“三楼有问题，上不去，上不去。”
　　“归！”小人归位，此时他们元神也稳住，她立即上了三楼，奇怪的是这里并未被黑气环绕，甚至连血腥味都没有，抬头看着导引上鲜红的笔迹写着两个大字-产科，向深处望去，惨白的灯光照映墙上，到处透露着诡异。
　　姜彻嘴角一勾，“呵，雕虫小技。”抽出哭丧棒敲碎导诊处的瓷娃娃，眼前产科两个字慢慢涔出血迹滴答的落在地上，血腥味瞬间充斥着整个三楼。
　　早已干涩的血迹斑驳在发黄的墙壁上，或深或浅，两三堆腐烂的肉随意丢在角落里，更多是成为白骨的枯尸。
　　她蹲在腐肉前，注意到几只白嫩的蛆虫正活跃在肉中，肆意啃食。感受着空气中温度，腐肉的主人大概死了大概三天左右。
　　头顶的灯光闪烁着，惨白的光逐渐变成灰绿，那几只蛆虫似乎察觉到不对劲，直接钻入肉里不再动。
　　她又向深处走了几步，脚下似乎踩到什么东西，黏糊糊的，她正要低头的时候，“呜呜。”几声悲鸣从深处传来给本就诡异的氛围又添上几分恐怖，她暂且不管脚下，只是顺着声音走去，悲鸣越发明显。
　　声音的尽头是一间手术室，生死之地。小心的将门推开缝隙，里面只有女人孤寂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