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呜！让我咬你一口！》折兰遗所思

11、落雪谷（十一） 灵台九转莲

　　姜岚昕能感觉搂住自己脖颈的爪子使不上力，身体正慢慢往下滑，连忙抬手捉住他的爪子，“别松手，我带你回家。”

　　“回家……”褚岚意识逐渐模糊，听到姜岚昕的话心里不禁自嘲，自己哪里还有家，恍惚间想到了小时候被人类收养的日子，嘴里喃喃低语：“我还有家吗……”

　　姜岚昕忍不下去，直接将他抱在怀里，他也是下意识用尾巴将自己裹成一团，蜷缩在姜岚昕怀里瑟瑟发抖，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几滴因寒冷和虚弱而凝结的泪珠，嘴里还在小声嘟囔：“别丢下我……”

　　姜岚昕脑海中又浮现出一个画面：他孤独地走在夕阳下，而怀里抱着一只僵硬的狐狸，狐狸小小的身躯一动不动，还保持着用尾巴将自己团成一团的姿势，满身的血迹夹杂在赤橙色和雪白的毛色之间格外刺眼。

　　其实他一开始就知道褚岚伤得不轻，现在的那点妖力所剩无几，顶多维持化形，想要恢复得花很长时间。

　　他本想利用冰蟾来刺激褚岚催动妖力，也许能够加快恢复的速度，只要他的妖力能够恢复全盛时期的一半以上，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大小伤就会缓缓治愈。

　　没想到会用力过猛。

　　他连忙从怀里摸了半晌，摸出一枚丹药，二话不说塞狐狸口中，还捏住他的嘴筒子不让他这个狐狸形态乱吐。

　　“咳咳咳！”褚岚被灌得呛了起来，眼眶湿漉漉的，不知是因为难受还是委屈，气若游丝地埋怨着姜岚昕：“姜岚昕……你就不能对我温柔点吗？”

　　看他清醒了许多，姜岚昕不由得松了口气，但还是故作凶恶道：“谁让你咬癞蛤蟆的？”

　　“我那不是为了救你嘛！”褚岚又委屈又懊恼，声音带着些鼻音，脑袋昏昏沉沉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你还这么凶……”

　　姜岚昕气得没话说，两指夹着一张符箓，“你看我需要你救吗？”

　　“我……”褚岚本想为自己辩解，可一想到当时确实是因为情急之下没多想，便没了底气，声音越来越小：“我那不是着急嘛，谁知道那东西有毒啊！”褚岚吸吸鼻子，可怜巴巴地望着姜岚昕。

　　姜岚昕冷笑道：“早知道就该丢下你喂那群癞蛤蟆。”

　　“你舍得吗？”褚岚虽然脑袋昏昏沉沉，但还是敏锐地捕捉到姜岚昕语气中的口是心非，唇角微微上扬，故意又往姜岚昕怀里拱了拱：“现在我这么虚弱，人形都维持不住，你要是丢下我，良心不会痛吗？”

　　姜岚昕笑了，嘴硬道：“我没有良心哦。”

　　“真的？”褚岚强撑着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盯着姜岚昕，故意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声音带着蛊惑：“可我怎么觉得，阿昕哥哥你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良心的呢……”褚岚说话间气息越来越不稳，脑袋一歪又靠回了姜岚昕的胸口。

　　姜岚昕无奈道：“都这么虚弱了，还不忘撒娇。”

　　“我才没有撒娇。”褚岚声音细弱蚊蝇，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无意识地揪着姜岚昕的衣服，嘴硬地反驳：“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罢了，”姜岚昕触及他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无奈道：“好好休息吧，等醒来就到家了。”

　　“那……”褚岚脑袋昏沉得厉害，却又有些不敢入睡，迟疑片刻后，狐狸耳朵轻轻动了动，声音微弱地向姜岚昕请求：“你别再丢下我……”褚岚生怕姜岚昕离开，还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姜岚昕抿了抿唇，半晌才应了一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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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岚醒来后已经恢复了人身，身边没见着姜岚昕，还吓了一跳，四处找了找，才发现后者正蹲在院子里种花，才总算松了口气。

　　只见他将一道符箓置于院里的池塘中，池塘的积雪坚冰就化了，他小心翼翼地挪出花苞种进去，暗夜中立马亮起一抹荧光。

　　寒冬腊月，天地一白。莲花的周身正萦绕着一层浅淡的荧光，又像是一层保护结界，防止它受到任何伤害。

　　褚岚看他抄起小铲子铲去周围坚冰，精心呵护着莲花，想到这玩意也算是他俩用命换来的，总觉得不是凡物，便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问：“这是什么？”

　　姜岚昕难得语气温柔地回答：“灵台九转莲。”

　　灵台九转莲？

　　名字好耳熟。

　　他应该在哪听过，就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姜岚昕戳他一下：“干什么？”

　　褚岚轻咳一声，面不改色地问道：“你为何要在冬日里养这样一株莲花？”

　　两人仿佛在这一刻变成了熟人，姜岚昕耐心解释道：“这可不是一般的莲花，它原本来自苍梧仙山，生而有灵，能够聚引神魂。”

　　风雪肆意，几团雪花落在身上，又迅速融化成水，褚岚冻得瑟缩了一下脖子，“你都说来自苍梧仙山了，怎么会出现在人间的小山谷中？”

　　姜岚昕总算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可见褚岚一脸傻乎乎的表情，似乎没觉察出端倪，便又强硬起来，“要你管？”

　　褚岚一时语塞，忍不住阴阳怪气道：“你这破花，看着也没什么用的样子嘛。”两人还差点把小命丢在雪中。

　　“这么快就好了？”姜岚昕没好气地一指楼上卧房，“方才癞蛤蟆那一口忘了是吧，还不滚回去睡觉。”

　　“凶什么？”褚岚翻个白眼，“好歹咱俩也算经历过一次生死，就算不是朋友，也有一点交情了，你这家伙真是无情。”

　　“再叨叨你就睡地上。”

　　褚岚默默暗骂一句，“姜岚昕，你个王八蛋。”

　　姜岚昕回来时抱着一床被子，见褚岚正盘膝坐在床上调息，狐耳还不住地抖动两下，估摸着余毒清得差不多了，就将被子放到他旁边，又去调整四角的暖光珠。

　　暖光珠底下各有一道符箓，而姜岚昕所谓的调整，也不过是往灯罩下换一张符，仅此而已。

　　褚岚瞥他一眼，欲言又止。

　　没等他开口，姜岚昕将门窗关好后，就冷不丁地问出一句：“话说回来，你不会掉毛吧？”

　　褚岚脸颊泛起红晕，气得炸毛：“胡说八道，你才掉毛！”

　　姜岚昕无奈道：“睡里面去。”

　　“又让我睡里面，这么挤……”褚岚嘟嘟囔囔地抱怨，却还是乖乖往里挪了挪，离姜岚昕远远的，躺下后又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关键是，被子被扯走了一大半。

　　姜岚昕不禁纳闷起来，“你把自己裹这么严实干什么?”

　　褚岚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些，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姜岚昕，声音闷闷的：“我、我怕冷不行吗?”

　　姜岚昕故意扯了扯被子。

　　“别扯！”褚岚死死拽着被子不松手，耳朵不小心冒了出来，赶紧伸手捂住，声音带着一丝哀求：“求你了，我怕冷….…”

　　姜岚昕眸色有了几分变化，似笑非笑道：“用不用我抱抱你?”

　　“不……不用了！”褚岚脸上再次浮现红晕，身体下意识地向床里侧缩，说话都结巴起来：“我、我自己可以的！”

　　姜岚昕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打趣道：“你突然害羞什么?”

　　“谁害羞了！”褚岚梗着脖子嘴硬，将脑袋埋进被子里，偷偷瞥了姜岚昕一眼，声音闷闷的：“我只是……只是觉得这样比较暖和！热的，对，我是热的。”

　　姜岚昕喜上眉梢，忍不住上手摸了摸他的耳朵。

　　褚岚条件反射般地往后缩，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别乱摸！我这耳朵可不是你能随便碰的！”

　　姜岚昕不动声色地继续揉他头发。

　　褚岚急忙躲开姜岚昕的手，脸上泛起红晕，又羞又恼地瞪着姜岚昕：“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啊！”

　　姜岚昕无奈地松了手，仰躺着看帷幔，无奈道：“你这小狐狸……”

　　褚岚听到这个称呼心里有些别扭，眉头微蹙反驳道：“我才不是什么小狐狸！”

　　“哦？那你是什么？”姜岚昕饶有兴致地问。

　　褚岚小声嘟囔道：“要叫也该叫我妖族将军……”

　　说话间，姜岚昕忽然感觉到腰间毛茸茸的，似乎有什么东西缠了过来，低头一看，腰间果然是团白乎乎的尾巴。

　　姜岚昕唇角笑意更甚，故意摸了摸他的尾巴。

　　褚岚尾巴灵活地躲开姜岚昕的手，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紧紧攥住尾巴根：“都说了别乱摸！”

　　姜岚昕有些无奈，明明是他自己先缠过来的，只好威胁道：“那你尾巴安分点，再缠我腰，就给你切掉。”

　　褚岚尾巴瞬间僵住，恶狠狠地瞪了姜岚昕一眼：“你敢！”

　　姜岚昕倒是不紧不慢道：“再闹腾下去，你看我敢不敢？”

　　“我……”褚岚憋了半晌说不出话来，索性翻了个身背对他，还将被子一并扯走了。

　　姜岚昕眼见被子都被抢走了，并未恼，无奈地低笑一声，心里默默感叹：幸亏屋里有暖光珠，否则明早得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