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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落雪谷(一) 路边的野狐 ...

  •   夜幕四合,霜花层层堆叠在枯枝上,寒风横扫而过,积雪便扑簌簌往下掉,好巧不巧,全砸在了树下的少年头上。

      少年蜷在树根旁,温热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蜿蜒进雪地中,又以极快的速度被冰封。他长长的眼睫上凝了一层霜,正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

      不远处突然响起了一阵“嘎吱”声,像是什么踩在积雪上的动静,在这片雾蒙蒙的死寂里格外清晰。

      少年发间的狐耳警觉地抖动两下,又瞬间隐匿,粉白渐变的长发随风扬起,伴随着微光缓缓透进眼缝,一道人影也朝他笼罩而来。

      来人停在他面前,抚着下巴打量了他一阵,短暂地静默过后,突然又蹲下身来,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褚岚被温热的触感一刺激,意识顿时清醒,双眸间还氤氲着水汽,正倒映着来人的模样。

      此人一身粗布麻衣,头发歪歪地半束着,发间斜插着一根檀木簪,几许凌乱的发丝挂上了风雪,举手投足间也透着几分随性,此刻正眉眼含笑地与他对视。

      褚岚迅速垂下眼睫,坚决不让对方捕捉到任何情绪,还故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虚弱:“救我……我好疼……”

      青年眉头轻挑,状似不经意地环顾四周,问道:“这片野地瘴气重重,方圆百里都是荒郊野岭,小友怎会出现在此?”

      褚岚暗自催动着妖力,表面则从容地应声:“我……被人追杀时误入此地,不曾想竟在林中迷了路,道友能否救我一命?”

      青年皱着眉沉默了一阵,似是在斟酌,可没过一会,又一本正经地微微倾身与他对视,依旧是眉眼含笑:“不救。”

      “……?”

      不救你废那么多话!?

      褚岚本来也没奢望这人是良善之辈,感受到掌心凝聚的妖力成形,瞅准时机果决地击出了致命一掌。

      然而这一掌还没落到青年身上,强行汇聚的力量就不受控制地逆流而上,陡然化作反噬直逼心喉,他剧烈地呛咳了几声,指缝间便渗出了金红妖血。

      “……”

      褚岚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哦豁!

      褚岚顿时紧张得不行,已经做好青年发难的准备了,看对方抬手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缩,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却只见青年从怀里掏出一枚丹药,不由分说就往他口中塞。

      褚岚躲闪不及,丹药就滚入了喉间,他惊慌地瞪大眼睛,第一反应是去抠嗓子眼,却被青年一把捂住了口,对方还冷冷地威胁道:“不许吐!”

      “唔唔唔!!”褚岚被生生逼出了眼泪,直到感觉体内有暖流涌动,才反应过来丹药没问题。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可一想到此人手段如此恶劣,褚岚就不太想领这个情,便生气地扒开他的手,眼睛也瞪得溜圆:“你……”

      青年明眸皓齿,唇角微微上扬,明知故问道:“我怎么了?”

      褚岚憋不出什么合适的措辞,感受到四肢百骸逐渐在丹药的安抚下回暖,只得偏开头,别扭地吐出两个字:“多谢。”

      青年又从随身的行囊里翻出一件披风,霸道地披在了褚岚身上,话音里还夹杂些许风雪的沙哑:“自己能走吗?”

      虽说是披风,但看起来有点像狐裘,不管是什么,反正看着就是不舒服。

      褚岚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像是碰到了污秽之物,表情也有一瞬的难堪,但他很快便恢复如常,甚至对青年扯出了一个还算和善的笑容:“谢谢……我、我试试……”

      褚岚扶着树身想要站起来,腿伤的剧痛却瞬间炸开,他不由得惊呼出一声,随即故意软软地朝青年身上扑去:“啊——”

      ~

      预料中的狐啃雪并没有到来,青年果真及时稳当地接住了他。但紧接着他就感到身子悬空,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诶?”褚岚下意识搂住青年的脖颈,狐耳都化出了虚影,他强忍着惊骇之意道:“道、道友这是做什么?”

      “带你回去疗伤,”青年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忽然凑近他耳畔,温沉的嗓音悠悠响起:“我叫姜岚昕,你叫什么?”

      褚岚眸中闪过一道精光,视线落到姜岚昕脖颈时,下意识舔了舔牙,强忍着一口咬下去的冲动,轻声道:“我叫……褚岚。”

      “多大了?”
      “十九……”

      迎着肆意的风雪,褚岚余光扫过身上的披风,有些不自在地试探道:“你这披风……可真温暖。”

      姜岚昕却勾唇一笑,意有所指道:“这可是用狐妖的皮毛做的。”

      “!……?”褚岚身子一僵,下意识抬头看了姜岚昕一眼。

      姜岚昕似乎察觉了他的僵硬,便问道:“怎么了?”

      褚岚生怕露馅,连忙道:“没……就是、狐妖有点可怕。”

      姜岚昕却不以为意,“别怕,在下略通一点降妖之法,小小狐狸精还不放在眼里。”

      褚岚又忍不住打量起姜岚昕来,见他身上有朱砂墨痕,腰间还挂有几枚铜钱,便试探地猜测他的身份:“你是……方士!?”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又及时收住了话音。

      遇到方士可不是好事,要是骗吃骗喝的神棍还好,就怕遇到有点东西的半神棍。

      姜岚昕见他瑟缩成一团,状似不经意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冷。”褚岚往姜岚昕怀里贴紧了些,随后一只小小的、赤白相间的毛球便浮现在姜岚昕身后,正悄然试探着凑近他。

      眼看毛球越逼越近,生怕被姜岚昕察觉端倪,褚岚的话音故意软了几分,转移话题道:“狐妖很可怜的……做成披风会不会太残忍了?”

      姜岚昕语气却十分漠然:“一只畜生罢了,我又怎会放在眼里?”

      “你畜生都不如……”褚岚脱口道。

      姜岚昕:“?”

      褚岚:“…………”

      不妙,嘴太快了。

      就有点尴尬。

      看着姜岚昕愈发复杂的神情,似乎还有点大事不妙。

      “唔……”褚岚眼底闪过慌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扯开话题,索性将脸埋在姜岚昕胸口,开始装死:“呃,我晕了……”

      姜岚昕:“?”

      褚岚:“……”

      姜岚昕瞥了一眼身侧未曾发动过攻击的雪白毛球,唇角的弧度缓缓勾起,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只见一纸符箓从他袖间飞出,胡乱地裹缠几下后,将毛球卷入了袖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落雪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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