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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云宛 半人半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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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不完全是个人了。”
云宛呼吸浅淡、似有似无,仿佛随时都会死去。
华笙眸色漆黑,没再多做解释:“总之,先把她带回九幽。”
慕怀清看他一眼,没有出声反对。
“是!”
云家村外,马车旁。
农夫神思不属,正焦急的来回踱步。
方才一阵轰天巨响,吓得他整个人灵魂出窍,身体发软滑倒在地。眼见天色大亮,进去的人还是没有出来,心里止不住的发慌。
终于,身后传来动静,农夫心脏猛然一提,又在看清来人面孔时倏的落下,情绪起伏之快,带的眼前一阵眩晕。
他闭眼缓了缓赶紧迎了上去,呼出那口提了一夜的气,“仙师,你们没事吧?云宛?!”
云宛脸颊乌紫、紧闭双眼窝在天朗怀里,宛如一个没有生气的布偶娃娃。
农夫瞪大双眼,手脚有瞬间冰凉:“她,她死了?!”
“她还没死。”韩西摇头说,“不过离死不远了。”
一瞬间,农夫脸上浮现出一种很是复杂难言的表情,像是可惜,又像是庆幸,像是哭又像是笑。
他嘴唇颤动着,想说什么,最终也没说出口,别过了头。
农夫再也没有朝云宛的方向看去一眼,知道云家村大仇得报,他砰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砸在地面,拜伏下去哑声道谢:“多谢众位仙师,他们,死也瞑目了。”
西决上前将他扶了起来:“逝者往矣,还请节哀。”
农夫红着双眼,强撑出来的精气神一垮,整个人老了十岁不止。
问清坟墓的位置,农夫向他们辞别。
“我这条命是捡来的,知足了。云家村是我的根,我会守在这里,永永远远。”
农夫没有问他们会怎么处置云宛,蹒跚离去。
马蹄踢踏,马鸣萧萧。
马蹄声越来越远,农夫顿住了脚步。
昨夜,无边无际的绝望之中,是云宛救了他。
他亲眼看见妻子倒在眼前,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他呆立原地,眼睁睁看着面容丑陋的厉鬼越逼越近。
“快跑啊!”
厉鬼手里拎着的云宛怕的浑身发抖,死死咬着嘴唇用尽全身力气踹向厉鬼。
她大声嚎哭,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别再有人死了!”
他跌跌撞撞跑远,身后火光冲天,云家村化作炼狱。
哭喊声,哀嚎声,撕心裂肺。
农夫脸上湿了一片,他不敢听不敢看,紧紧捂住耳朵,跌倒又爬起,始终不敢停下。
或许这样也好,走了就别再回来。
农夫没再停留,独自走进疮痍中。
云宛被带上了浮玉峰,关以蓝一听厉鬼的爪子没带回来,还没来得及失望,就见到了云宛。
“居然是还活着的万鬼印。”关以蓝上下打量啧啧称奇,“小姑娘真是命大,不过这诅咒不比其他,我没办法帮她解除。”
慕怀清心里有数,也不失望:“她要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放心,过不了几天。”关以蓝顺手帮云宛拢了拢散落的鬓发,语带怜惜,“好好的小姑娘就这么成了半人半鬼,也不知醒来受不受得了。”
“活着已是幸事。”
关以蓝莞尔一笑:“小师叔说的对,我会让天朗好好照料她的。”
墨昭一直沉默不语。
回少阳峰途中,慕怀清偏头问他:“在想些什么?”
墨昭抬头看他,摇摇头。
“撒谎。”
墨昭抿着唇,他只是觉得师尊对那个小姑娘似乎有些在意,不过他没说出来,而是道:“我给师尊丢脸了,这次下山我没帮上什么忙。”
说着,他情绪就低落下来。
修为一直是他哽在喉咙里的一根刺,让他无法不去在意。
师尊光芒万丈,强悍霸道,誉满天下。
而他修为弱小,止步不前,他不想成为师尊的污点,更不想堕了师尊的名头。
“你不是也发现了黑影怕火,用火符救了他们吗?”慕怀清挑眉。
“可那只是投机。”墨昭不是很赞同,只要拿着火符,他们任一都可以做到。
“你啊。”
这般敏感纤细的性子,也不知日后是如何成为那生杀予夺的魔尊。
月白色衣角从眼前划过,慕怀清走在前面。
“伤可好些了?”
墨昭摸了摸胸口,那里骨头已经接好,只是还闷痛不止。
“师尊的药很有效,已经好多了。”
慕怀清声音轻飘飘传来:“等你大好,每日多加一个时辰跟我练剑。”
墨昭眼睛亮了起来,乌黑眼眸里汇着光:“多谢师尊!”
到了关以蓝预料那日,云宛果然醒了。
墨昭闷着脸跟在慕怀清身后,韩西凑到他身边小声诉苦。
“你是不知道,这几日我可过得太辛苦了。”
自从云宛上了浮玉峰,奉命照顾她的天朗大受启发。
既然有将血液灌入人体,改变人体质的法子,那他是否也能研制出一种奇药,这奇药只作用于血中,只要使用者受伤或是主动划开伤口,奇药就会发挥效用,让人防不胜防,杀人于无形,不失为是一种绝佳的保命手段。
关以蓝听了他的想法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大叹后继有人。
于是天朗一边照顾云宛,一边潜心炼药。
材料、多少、火候、效用强弱等等方方面面都要一点点试验。
几天来,浮玉峰上时不时就会响起几声爆炸,或是浓密黑烟扶摇直上,熏得山头的树都黑黢黢的。
一开始弟子们不以为意,习以为常。直到知晓是天朗在炼药,吓得纷纷逃离,唯恐会被抓去试药。
只有韩西慢了一步,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了,只能含泪吃下那些半成品,短短几日,人都清减了。
听完他的遭遇,墨昭同情的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屋内,云宛半搭着薄被靠坐在床沿,面色苍白如纸,死气沉沉。
天朗手上沾着炼药爆炸的黑灰,正手足无措立在床边,见到慕怀清进来,总算松了口气,行礼退到一边。
“云宛,人死不能复生。”慕怀清低声说。
云宛没有反应,眼神依旧空洞毫无生气。
慕怀清没有再劝,从怀里拿出一个花布包裹着的银手镯,镯子古朴纤小,很有些年头。
他把它放进云宛手心:“这是你母亲留下的东西。”
云宛的眼珠动了动。
慕怀清带着几人退出房间,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云宛哽咽的哭声传了出来,最终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