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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许国也许卿(关盛番外篇)       ...

  •   关家以武闻名,可偏生关盛这个老大生的白白净净,这也罢了,更让他父亲扼腕叹息的便是他从小便体弱多病
      且一般名医还治不了,就只有那太医院里的张善元,治得了,幸亏他父亲是立国将军,重臣,便得以让他在宫中常住,且在宫中便有一院落供他居住
      还配了汤池叫他疗养
      他从小连父母的面都少见,便是一直住在宫中养病,只知道每日必喝的漆黑的汤药,不分寒暑要泡的药泉
      每次便是痛意钻心
      他很想念家,尽管没什么记忆,他却是想回家的,他在书上看得,那些圣人即使再官居高位,也舍不得自己的穷庐草舍
      他回去了,却没看见一张笑面孔,他的母亲指责他跑出来做什么,他的父亲看见他则是怒骂
      他仓皇的逃走了,却在半途折返想看看,他的弟弟是怎样的,他看见的是他们挽弓搭箭,快意自在,母亲笑得开怀道“不错”而父亲听着周围人的称赞笑得志满
      原是容不下他的,他像是累赘,这个家的一个污点似的
      他不知怎么走回皇宫的,还走错了路,哭的嚎啕
      却见眼前有人递来一方绣着精巧纹饰的帕子
      抬眼一看是个同他差不多大的女娃娃
      “别哭啦”
      见他眼泪还是流个不停
      从束在腰带旁边的小香囊里掏出几颗糖,塞到他手心
      “这糖可甜了,我额娘也不许我多吃,你吃了这糖,保准就不想哭了”
      忽的她听见有人在叫“二公主”
      她便急急往花坛后躲
      便见到一侍女模样的女子过来,见他连忙问道
      “你可曾见到一个同你差不多大的女娃”
      他捏了捏掌心,糖化了,黏的慌
      “没见到”
      等那侍女走了许久,她才从花坛后面出来
      “多谢你啦”
      说完便打算走,却又回转身来道“我叫楚静姝,你叫什么”
      “我叫关盛”
      楚静姝走了,他觉得同做梦似的,捏了捏手心的我糖,知道不是虚妄
      将那糖尽数塞尽嘴里,确实甜的很,还很黏牙
      他从来不知糖是这种滋味,他从小吃药到现今从没吃过糖
      再见到她,是秋宴上
      众多学子吟诗作赋,她也在其间
      虽年纪尚轻,端坐于席间,身着素色衣衫,绣着金丝勾边的海棠纹样
      不甚艳丽的容貌,清雅同海棠醉日般
      旁人做的诗,他不大记得
      独独记得她的那篇雪
      万山层染尽清泠,曳烛摇影晦还明
      不知雪压竹复低,直卷曾云揽月明
      她淡笑吟诗,般般入画,于这争奇斗艳的宴会,像是清流般
      不由自主的吸引了人的目光
      宴会进行一半,他便要告退回去吃药了
      未曾想到未走出几步
      她便追了上来“你叫什么名字呀,上次多谢你啦”
      他羞红面庞,结巴着道“我,我叫,关盛”
      “噢,喏,这是给你带的,这个可比那糖还好吃”
      她张开手,手心躺着两块藕色桃花型糕点,边缘有些细碎的黏在她掌心
      心中涌起奇异的感受
      他不忙着接“你叫什么”
      “我叫楚静姝,你叫我昭昭就好”
      不知怎的,就带她回了自己的小院
      青竹翠影,他煨着火熬着自己的药,清苦的味道一点一点散逸
      盛在碗中,黑的出奇
      “是不是很苦啊”
      他抿了抿唇道“还好”便端起一饮而尽
      不想呛到,咳的惊天动地
      她一定会笑他的吧,早知道就不带她回来了
      她却帮他拍背顺气着急道“好些了吗”
      “好多了”咳止住了,眼眶却泛着红
      “吃这个”
      她手心里还躺着那两枚糕点
      “你吃”
      “那我们一人一块”
      糕点绵软,甜的发腻
      她笑起来也是
      心中有一方骤然塌陷…

      心中有了生的渴求便问张先生自己还剩多少时日  “张先生,我的病什么时候能好”
      张善却只摸着胡须,闭口不谈
      “张先生,您告诉我也无事,如今我已是如此,也不会比现下更糟些”
      “唉,你的病,是出娘胎便带的,靠着药泉滋养吊着命,最多也活不过而立之年”…
      心下一片苦涩,面色惨白如纸
      学堂嘈杂,便有世家子弟来寻他开心
      “哟,怎么病秧子也来上课,不怕那风一吹就倒了”
      另一个忙道“这可是关将军家的,咱们还是别惹了”
      那人猖狂道“怕什么,他一点用也没有,爹不疼娘不爱的”
      十指紧握成拳,指节用力至泛白
      却骤然松开,他说的不就是事实,有何恼怒必要
      却未想到一惯贤淑的二公主,楚静姝过来训斥道“你们几人功课不用功,便就是多嘴多舌,同市井妇人一般”
      几人当众被训斥,面上过不去
      便低声反驳道“他自己都没说什么,轮到你插什么嘴”
      “对呀”“就是”
      周围几人纷纷附和
      楚静姝拉着关盛到了一旁道“你不愿同他们争,我知道,可你也不能任由他们这样肆意羞辱”
      关盛却只是垂着眸子半晌才开口
      “他们说的本就是事实”
      楚静姝气火上涌“连你自己也这样看轻自己”
      “我自己本就没什么分量,何需旁人看轻”
      楚静姝红了眼眶“你,我从来就未看轻过你,我一直觉得你将有大作为的…”
      “承蒙公主厚幸,但公主你看走眼了,我现今是一事无成,往后也会是
      “关盛,就当我看错你了”
      楚静姝走后,他低低唤了声昭昭
      心下酸涩的过分,四周翠色草木都失了鲜活
      自此,静姝见到他便绕道,不再找他,他去寻她,也被拒之门外,他捧着食盒候着她“昭昭”
      他捧着的是她说的最好吃的糕点,每块都完好
      她明是红了眼眶,却将糕点打翻
      “你再也不要来找我”
      糕点碎的一踏糊涂,她转身离去,他将那糕点碎屑一点点拾起,放在口中,却是晦涩难咽……
      此后便是形同陌路般,唯一一次同她对上视线,便瞧见了她眼中的冰冷,尖锐的刺痛了他
      而那纨绔子弟不再寻他开心,觉得嘲笑欺辱他没意思,一副软骨头,叫人见了便讨厌,转而去欺负楚静姝,原以为她是个木头,却不想是个榔头,你给她一锤,她便使力给你一榔头
      却不想这人静姝身体不适,脸也烧的通红,那几人不识眼色的作弄她
      恰巧被关盛瞧见,静姝被扯了头发,推了腰便倒在了地上
      他眸子冷了起来,朝那几人走去,那人看了他这副模样倒有些怕了,想到他软弱又胆大起来,却不想,他生的瘦弱,身上尽是骨头,手上的骨骼打的人生疼,一拳一拳打在那几人脸上身上,似是使出了周身的力气 ,那几人慌忙的反击,却被他愈发凶狠的拳头吓住,打的几人鼻血横流,慌忙逃窜
      摸上静姝额头,烫的吓人
      “昭昭”
      静姝勉力睁开眼睛,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喃喃道“这次,很厉害”
      拦腰抱起后便背起静姝去太医院,只是当时打架耗费了他大半力气,静姝不时从他背上滑落,他不时走走歇歇
      静姝身上越发滚烫,却还喃喃自语着
      但又像是说给他听的
      “这次,就原谅你了,下次再也不许惹我生气了,否则,否则,我便再也不同你说话了”
      似梦呓的话,却被少年当了真,勾上她的小指,在大拇指上盖了章
      “好,从此以后便由我护着你”
      心扉彻底叩开,原以为自己成了所有人都厌弃的存在,却未想到有人视如珍宝
      “昭昭,谢谢你”
      少年哭着,却也坚定

      静姝一病便病了好些日子,总是半夜烧起来,烫的吓人,静姝病了几日关盛便守在床前几日,寸步不离
      太医说是伤寒,若是第四日再不退热,便是救不活了,皇后娘娘都失了希望似的哭着,命工匠为静姝打棺椁,他却始终不放弃,不论早晚摸到她身上烫起来便用冰毛巾擦拭,甚至褪去外袍在雪地躺许久,等身子凉透,再抱住她,为她降温…
      终于第七日,她退了热,一点点好了起来
      明是她生了病,他却也瘦了一大圈
      他寻到一武学师父,想让他教他练武,可那人一听便摆手拒绝
      “你这病秧子,练不得”那人抚着他的长髯,连连摆头
      关盛,紧咬下唇,双拳紧握
      “前辈,练不练得,总要给个机会一试”
      前辈反倒笑了“好,有志气,那你练最基础的扎马步,两天两夜,就在此处,不吃东西,不倒,我便收你为徒,如何”
      “好,前辈一言为定”
      话虽答应的利落,却是做起来绝非易事
      而前辈也并非故意刁难,只是想瞧瞧虎父生是否当真是犬子,他知晓关盛父亲对关盛冷落,旁待,他也曾劝过,可那人充耳不闻,但他却着实不信,此少年已如青松之姿,不信其将庸碌便也决心一试
      若真是凡品,也罢,若是…
      关盛只扎了两个时辰,腿便细晃起来,勉力止颤
      静姝知晓他的决心,便只是时常候在他身旁,而关盛便叫她快些回去,大病初愈,便叫她多歇
      而那前辈便只是,不时来游说他放弃,第二日时,他唇都干裂,却不肯喝一口水,静姝捧着水劝他
      “无妨的,他不在”
      关盛只是摇头,“不可,答应好了,即使他不知,也绝不能违背”
      只至夜间时那前辈来同他说好了,他却道同前辈讲好两天两夜,便是一刻也不少
      却不想第三日,前辈正午才醒慢悠过来,他已是几欲昏厥,见到前辈道了声“前辈,可要守信”
      便直直倒了下去,将养了两三日才好
      此后,他便是日夜不歇,寒来暑往,他也未有怠慢
      身体也逐日强健起来…
      却不想国泰民安的一朝被打破,蛮夷攻入,数万兵士平寇却再未得归
      二公主,一篇居安赋,名动天下,无数仁人志士居安思危
      《居安赋》
      时岁寅初,念山河同寂,英魂未归,举国共悲,余黄纸新坟,夜猿哭嚎。唯见长潦血未涤,三千新妇尽白衣,哀号鸿野,杜鹃血泪嘶声啼。
      江河寂寥,冷月无声,唯愿盛年故旧,生民得安,世事清平,征人尽解甲,岸芷杨柳青。遥寄此心系月明但愿明月应我心。
      她在深夜更改数十遍,最后拿来念给他听时,眼睛都红了,关盛便知道,她心怀天下,忧心黎民,既是如此,他便去做那明月,去应她的心
      应召入兵,却不想,父兄皆是冷漠之姿
      “不要丢了关家脸面”
      他极大的被挫败,即使习了武,依然不认可,却不想,只有静姝信他
      “我为你做了软甲,盔甲,你可要仔细带好,你定是会得胜归来的,我等你”
      交于他掌心的软甲针针细密,拿起静姝的手查看,细软的指尖上针眼遍布,血渍般般
      轻落一吻于她指尖
      “等我回来”…
      他得胜而归,赏了不少东西,他不甚在意,第一要紧,便是瞧瞧他的昭昭瘦了没,胖了没,如今如何了
      见人一切安好,这才放下心来
      皇后娘娘轻声调笑“怎么,想娶我们家昭昭,这你可得好好攒聘礼,我们要的可是你自己得的”
      少年却只应好
      战乱一出,他势必会去,不只是平天下更是为了娶他心宜的姑娘
      却未料到,一朝京中叛乱,静姝发配入青楼,全族尽数死绝,唯一的异性王,宴王反了
      他本想为她报仇,却未想到,宴亭将他关家满门性命要挟
      纵然关家视他为无物但他仍为关家同意了宴亭的要求
      平了北方战乱,便放了关家,也让他带走静姝
      他拿出许多银钱,好生的安置着她
      却想到战事吃紧的时候,她病危的消息传来,他本想弃了这一切,去寻她
      可她一定不愿他辜负天下百姓
      他拼死搏杀,只愿战事早些结束
      昭昭你等等我,再等等我
      敌军一投降,尽管身上的伤未包扎,他立刻骑马回汴京
      却不想,她只余一方矮小坟莹
      他知道这地方太脏她不喜欢,小心的把她葬在了一片桃林里
      “这是你最喜欢的花,你说我们要一起看的,你说你等我的,你失言了”
      “我再没惹你生气,可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肯同我说”
      “昭昭”他低低唤着
      眼泪不自觉淌了满面
      “你向来娇气,一个人在这里一定很冷”
      一点尖锐过喉,染红了这方坟莹,比阳春三月的桃花还要鲜研
      落红满地,桃花灼灼,散了一地的春光…
      (关盛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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