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们回国后》程凿

18、第18章 二少回国

　　终于回国了。

　　落地的瞬间，夏子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某种看不见的重负。东南亚的风还残留在皮肤上，温热又黏腻，却已经被国内的空气一点点涤荡干净。

　　谁能想到一场公差，竟会演变成那样荒唐的噩梦。他在游艇上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疯子，那些与斐家为敌的人，报复起来根本不计后果。更可怕的是，他还夹在几位少爷和那些恩怨情仇之间，稍不留神就容易成了靶子。

　　太近了。

　　秘书长这个位置，离风暴眼实在是太近了。

　　夏子轩想起船舱里浑浑噩噩的那一夜，齿关还是忍不住一紧。

　　我斗不过，还躲不过么？

　　是，主角受和主角攻的缠绵爱情是好嗑，可如果命都没了，那还嗑个屁？主角受虽然是剧情里万人迷的角色，收获了无数人的爱，可若是让他换成主角受那样的经历，那还是算了！

　　他命弱，受不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折腾。

　　想起那如鬼一般始终缠绕在大少爷身边的红发男，他终究还是面无表情地向董事会递交了申请。希望能够自降职位，调去医院，贴身照顾斐老爷子的病情。至于公司的事情，则交给秘书处其他人。

　　反正老董事长已经时日无多，只要撑过最后这段，等遗产分配尘埃落定，他就能彻底抽身。

　　届时，管他们兄弟反目还是情人痴缠，都与他无关了。

　　可惜，事情却远不如他想的那么简单。

　　刚落地不过两个小时，斐忌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你要回医院？为什么？”

　　他的语气压得很低，听得出压抑的怒意。斐忌本以为，经此一役，夏子轩该拿着那挡枪的功劳，顺势索要些好处才对，他甚至已经腾出了一个位置，就等着对方开口。可等来的却是一纸调令，去陪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也不愿留在他身边。

　　“大少爷，”夏子轩语调和缓，客客气气道，“集团的事您已经处理得很好了。老董事长从小将我带大，我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他的身体。这边的工作会暂时移交给李利开秘书，您往后若有疑问，还是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的。”

　　斐忌没说话。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唯剩电流声细微地响。

　　然后他“呵”了一声，发出个不明意味的冷笑，直接挂断了。

　　夏子轩明白，这次算是彻底得罪了人。

　　可有什么办法？那个红发男人的警告还钉在脑子里，靠近大少爷，就会变得不幸。上一回是逼他发泄，下一回呢？他简直不敢想。

　　他拖着行李箱走进自己的卧室内，只觉得浑身疲惫，脖颈僵硬得像生了锈。刚解开领带准备洗个澡，脚步却忽然顿住。

　　卧室里有人。

　　气息陌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下一秒，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温热的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含笑。

　　“猜猜我是谁？”

　　夏子轩后背一紧。

　　说实话，他极其厌恶这个动作。尤其是他如今脸盲，失去视觉判断之后，一切只能靠声音、气味、说话方式去拼凑，因此这句话落下来，简直令他头皮发麻。

　　会是谁？

　　他脑海中飞速运转起来。

　　大少爷不可能，四少爷更不会。斐聿衍听说正外出参加粉丝见面会，而能问出这话、敢这样做的，意味着对方与夏子轩关系不一般——起码表面上是亲近的。结合与几位少爷的日常往来，唯一主动给过他办公室钥匙的二少爷，似乎最符合。

　　于是夏子轩试探着开口。

　　“二少爷，你怎么回国了？”

　　对方泄气般松了手，语气中透着不满。“你怎么每次都这么波澜不惊？真没意思。爸出了事，我被夺命连环call回来的。结果一回来，就听说你跟大哥去了东南亚——那边好玩吗？”

　　好玩谈不上，刺激倒是真的刺激。

　　夏子轩沉稳地转过身，打量着面前的人。

　　灯下，面前的人身形挺拔，与大少爷相似的高度，发色是偏暖的棕褐，隐隐透着混血感。五官却柔和得多，脸上既没有斐忌那种刀锋般的锐利，也没有斐聿衍那种过度精致的攻击性。

　　气质太干净了。像一只不谙世事的金色大狗。

　　夏子轩暗暗松了口气，语气如常，“我们是去做正事，能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倒是你，这次回来，肯定就要接手公司的事务了吧？医院去过了吗？老董事长已问过你很多次了。”

　　“早去过了，昨晚还刚把我训了一顿呢，说不如你，整日没个正形，给他丢脸了。让我先跟着公司董事会旁听，等搞懂业务了，再尝试着接手公司的事。子轩，你说怎么公司的事都这么无聊啊？”斐泽不满的抱怨着，整个人如同没有骨头般，又贴了上来，懒洋洋的挂在他身上，“不想接手。要是你能来给我当秘书的话，那还行，不然，我还不如回去读书呢！”

　　“你课程如何？”夏子轩尽量维持着平日寒暄的口吻。

　　“就那样呗。国外无聊透了。”斐泽埋在他肩头闷闷地说，声音带点撒娇的尾音，“我出国这么久，你怎么也不说去看看我？我好想你啊，你都不知道，你不在，我每天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站好了。”

　　夏子轩无奈地将人扶正。

　　他知道，原主在整个斐家关系最好的恐怕就是这位二少爷了。两人同岁，从小一起长大，情分自然不同。

　　斐泽退开半步，歪头看他，忽然凑近了一些，目光细细地扫过他的脸。

　　“子轩，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哪里变了？”

　　夏子轩心跳漏了半拍，面上却分毫不动，只茫然地回望过去，“什么意思？我一直这样啊。你这话……”

　　斐泽安静了两秒。

　　两个人对视着，空气凝滞了一瞬，然后二少爷忽然笑起来，退开距离。

　　“没什么，就是见你没一口一个‘妹妹’地叫，有点惊讶而已。你妹妹怎么样了？病情。”

　　妹妹。

　　夏子轩心中一动。

　　病情？妹妹？

　　夏子轩瞬间了然，手机上那些病历单的款项，原来是为这个。原主竟然还有个生病的妹妹，难怪始终没有逃离斐家这个烂摊子，难怪被如此对待依旧留在这里。原来是软肋一早就被别人握在手里了。

　　那自杀……会与这个有关吗？

　　这就是没有继承原身记忆的坏处了，一无所知，什么信息都要靠自己去猜测，否则，就完全不知道。好在夏子轩本就心细如尘，面上未露半分惊讶，话却接得滴水不漏。

　　“妹妹在斐老爷子的照顾下，自然无事。病情已经稳定多了，还是老样子。”

　　“那就好。”

　　斐泽放心地点点头，像一只心满意足的大金毛，窝进他的沙发里，开始叽叽咕咕地讲国外的琐事。夏子轩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听，乐得从那些漫无边际的絮叨里捞些有用的信息。

　　不止夏子轩一人为二少爷的突然回来感到震惊，董事长夫人及大少爷他们也因多了一个人分割遗产，关系再次变得暗流涌动起来。

　　而更令人措手不及的是，斐老爷子不知为何，突然出院了。

　　他几乎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在护工的陪同下回到了主宅，所有人都被立即叫了回来。

　　主位上，老爷子呼吸沉重，膝上搭着一条薄毯，目光慢悠悠地扫过眼前三个孩子。如同一个已经老了的狮王正在谨慎的挑选下一任继承者。

　　“爸，您出院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斐泽第一个上前推轮椅，动作熟练又自然，还隐隐带着一股撒娇的亲昵味道。

　　老爷子拍拍他的手心，笑了笑，“一直在医院也没意思。趁着还能动，把事情早些定了，日后也省心。”

　　“爸，您说这些做什么……”斐泽嘟囔着在旁边坐下。

　　夏子轩站在一侧，眼风扫过厅内。

　　大少爷斐济沉默地坐在角落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却不停摩挲着茶杯边缘。四少爷抿着唇，远远地站着没有上前。夫人脸上的笑容发僵，视线飘忽不定，像是魂魄已经飞去了别处。

　　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夏秘书，公司最近怎么样？”

　　夏子轩上前两步，略去东南亚采购案的波折，挑了几件平顺的事汇报。

　　但老爷子显然早已知情。

　　“丢人丢到国外去了！你倒是有信心，还拖着夏秘书一块去丢人。要不是我还没死，你岂不是要把整个集团又重新带回□□上去啊？废物东西。”他目光冷冷地落在斐忌身上，说出的话不像是对亲儿子，倒像是对仇敌。

　　整个房间内，气氛凝重，所有人都噤了声。

　　夏子轩不动声色地瞥了斐忌一眼，将其他文件轻轻推到老爷子面前，岔开了话题，“董事长，既然二少爷已经回来了，您看是先安排去斐氏物流，还是另有安排？”

　　老爷子翻了翻文件，“斐石物流不是给老三了吗？那就让他先试着，一个小公司而已，不值当着来回换管理层。让斐泽先去斐氏金融看看吧，就先从副总做起，老大都做不了的事，怎么，也得让老二来看看，该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才是。”

　　众人听到这个安排，脸色各异。

　　夏子轩低头，目光在厅内转了一圈。

　　没看到斐聿衍。

　　他心底那根弦又微微绷了起来。

　　船舱里那个红发男人的轮廓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桓，熟悉的薄荷味道，如今也只有在斐聿衍的身上闻到过。虽然种种线索都和三少爷几乎没有什么关系，但某种奇怪的直觉却始终不肯消散。他没有证据，脸盲让他连最基本的辨认都做不到。

　　本想等三少爷从东南亚回来之后，问一问对方的轨迹，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比他们还要晚一些到。

　　就连老爷子出院，也没有来得及赶过来。

　　真的有这么忙吗？

　　他再度翻出对方给他发送的消息，一条条细看，当看到颁奖礼的字样时，忍不住登上外网查看了一下，确实有各种新闻图不假。

　　红毯照片、粉丝路透、采访视频，铺天盖地，摄像机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行程密到精确至每一分钟，一个人，再怎么也不可能凭空变出另一个，去参加游轮上的交易吧？

　　他慢慢松了口气。

　　随即又涌上一丝愧疚——他竟然在怀疑斐聿衍？

　　那位主角受，可是全本书里最无辜最身不由己的人啊！

　　懊恼的想着。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斐聿衍。

　　他接起来，那头的声音温柔又疲倦，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旅行中归来。

　　“夏秘书，我刚回国，上次的事还没好好谢你。不知道……晚上愿不愿意赏个脸，一起吃顿饭啊？”

　　夏子轩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有些犹豫，“今天就算了吧，你刚回来，正是好好休息的时候。吃饭什么时候都可以，再说，我也没帮到你什么？”

　　“怎么会？”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声音更轻了一些，似乎十分脆弱的模样，“其实……我是在东南亚发生了一些事，我不知道应该跟谁讲，只能想到你。如果打扰到夏秘书了，那真的，万分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