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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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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似乎不论沧山以北打的有多热闹,都影响不了皇帝出游的喜悦心情,刚入四月,麓山便开满了桃花,宸贵妃便央求着皇帝陪她上麓山赏桃花去了。
自从太后驾鹤西去,梁朝后宫便成了贵妃的一言堂,可惜这个女人满脑子春花雪月,叛军都快打到家门口了她还只想着哄皇帝陪她谈情说爱。
“你便是沈易吧,本宫听说你的琴为天下一绝,今日便是特意叫你来为陛下与本宫弹奏一曲。”宸贵妃含笑说道。
梁帝亦含笑看着自己的爱妃,轻描淡写的瞟了一眼下方站着的青年,淡淡说道:“既然贵妃赏识你,你便好好弹奏一曲,不妄贵妃特意召你前来。”
沈易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心下暗暗叹息,得见圣颜本该是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事,在他这里却是如此的滑稽。
琴音响起,贵妃闭上眼睛露出享受的神情,皇帝则目不转睛的盯着贵妃,见贵妃愉悦,嘴角便也不由勾起。
一曲罢,皇帝大手一挥,心情十分愉悦,一句“赏”便脱口而出。
“你的琴技果然了得,这漫山桃花在你琴音的映衬下都有些俗了呢。”贵妃相当梦幻的说道。
沈易连忙叩谢,贵妃含笑又说道:“陛下,您给他封个官儿吧,赏那些无聊的金银财宝可配不上这样脱俗的人。”
皇帝大笑,似乎喜怒哀乐都随着贵妃而起:“好,爱妃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易是吧,你想要个什么官儿,只管说来。”
沈易暗暗吃惊,一种荒唐感油然升起,伴随着一种愤怒与哀伤绞的他几乎想将手下的琴扔在那对男女的脸上。
三千里外,战火纷飞,而这个天下共主却在这儿拿着官位哄女人开心。
“草民不敢,为陛下与贵妃娘娘奏乐便是草民天大的荣幸了,又何敢要赏赐呢,况且草民只通音律,不懂为官,怎敢跟陛下讨要官位呢。”
听他拒绝,皇帝眉头一皱:“给你你就拿着,哪儿那么多话。”
贵妃倒是看出来他并不想加官晋爵,想来是很喜爱他的琴技,便十分善解人意的说道:“陛下,既然他不想要,那就算了,您就多赏他些物件儿好了。”
沈易冷着脸回到府中,大管家德叔忙迎上来取过他的琴,招呼下人们将皇帝送来的赏赐送往库房,一边说道:“刚才白公子来了说在望月楼订了酒席,邀您一起去呢。”
“不去。”沈易冷漠的说道。
白公子,白问羽,也是一名琴师,沈易知道前段时间,白问羽也被邀请去了麓山面见了皇帝,不用想也知道定是他将自己的名字传入了那位贵妃娘娘的耳朵里。
德叔一脸茫然,之前公子可是对那位白公子赞叹有佳的,怎么说变脸就变脸了呢。
他也不敢问,只能悄么声息的不在提这件事儿了。
沈易回到自己家中才终于卸下了担子,钻进书房里沉默的盯着自己的双手,今日入麓山,虽然与皇帝只有短短一盏茶的见面功夫,却让他深深觉得,山河破碎,近在眼前。
贵妃的柔情蜜语,皇帝对朝政的漠不关心,与如今的时局显得是如此的格格不入,这两人好似认为千里之外的战火永远烧不到他们,依旧歌舞升平,依旧醉生梦死。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外响起一阵喧哗,白问羽明显带着醉意的声音传了进来:“沈兄,你去哪儿了,你出来。”
沈易推开门,只见德叔正招呼着几个人扶持着白问羽,这人一身白衣上沾染了不少污渍,身后的随从都快哭出来了,无奈的看着他家公子。
又满脸歉意的看了看沈易,沈易无奈叹了口气,他这位好友生平最爱两件事,一好琴,二好酒,始终认为古今风流人士都与美酒结缘,因此也常常调侃滴酒不沾的沈易。
沈易从德叔手中接过白问羽,又嘱咐下人给这醉鬼熬点醒酒汤,不情不愿的将这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狐朋狗友接进了自己的书房。
一进书房,白问羽就挣脱了沈易,熟门熟路的将自己摔在了沈易的摇椅上。
“你这家伙,怎么不来望月楼找我啊,还得我来找你,忒是冷情,亏我还向贵妃娘娘举荐你呢。”白问羽满腹委屈的牢骚着。
他不提这事儿还好,一提沈易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将倒好的茶砰的一放,冷漠的甩袖回到自己的座位,捧起一本书便读了起来,在不管那醉鬼的死活。
过了一会儿白问羽的随从捧着醒酒汤进了来:“沈公子,我给我家公子喂点汤。”
沈易轻轻颔首,随手翻过一页,等那随从将汤喂完,又说道:“你领他去客房,那儿有他的衣服,给他换一身。”
白问羽与沈易结识良久,沈府有个专门的客房常年给他留着,那随从也相当熟门熟路,架起自家主子便去换衣服了。
醒酒汤下肚,衣服换好,白问羽终于清醒了过来,一脸懵懂的问道:“咦?随竹我这是在哪儿啊。”
又定睛瞧了瞧四周,也不等随竹回话,反应了过来:“我怎么来了沈兄府上了。”
随竹默默给他递了一杯茶漱口,心道:我的祖宗您哪次喝醉不是来沈公子家,您也好意思问。
白问羽简单漱了下口,便甩着袖子,没羞没躁的跑去找他沈兄了。
一进书房,果然见他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沈兄正在认真的读着书,他蹑手蹑脚的悄摸摸上去,一拍桌子:“泽川兄!”
沈易将书放下,无奈的看向他:“酒醒了就回去吧,小心白大人又提着棍棒来找你。”
白问羽听到老爹的名号,条件反射瑟缩了一下,又亲亲密密的绕过书桌,搭上沈易的肩膀,说道:“哎呀,别说那些,你先告诉我,见了贵妃娘娘感觉怎么样。”
沈易避而不语,又捧起他那本书看了起来,白问羽一把将他的书夺过,说道:“这本书我都看你看了八百回了,还看,你快跟我聊聊嘛。”
“私论皇族,杖一百。”沈易说道。
白问羽根本不在乎:“这儿只有你和我,咱俩说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怕什么。”
“快说快说,你什么感觉。”白问羽。
沈易无奈摇头,说道:“隔着一层帘子我能有什么感觉。”
“哎呀,虽然隔着帘子但是也能隐隐约约看到啊,你没仔细瞅瞅吗?”
沈易斜瞅了一眼他:“你瞅了?”
白问羽嘿嘿笑了声:“我也没敢细看,但是能感觉出来,贵妃娘娘确实好容貌,她也是个爱琴之人。”
废话,若无好容貌怎能固宠多年,从此君王不早朝呢。
白问羽这个人除了琴弹的不错,其他事情在他这里就都是过眼云烟。
沈易对他也是没什么办法,其实这京城里的公子哥们哪个不是如此呢,就连庙堂之上的皇帝都不着急,他这个尚无官职在身的平头百姓又算什么。
沈家世代行商,到了沈易他爷爷这一代,遭了一次变故,家族动荡,事情久远那件事儿也被尘封在了时间之下,只知道那位沈老爷东山再起后决心要将家里子弟供出个读书人,得让沈家出个当官的。
可惜沈太老爷四个儿子,两个在早年那场动荡中陨了,一个不知抽什么疯,尽然看破了红尘,剃了头发,出家去了,只剩下个小儿子,不爱读书,就爱行商。
沈太老爷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都不顶事儿,终于等到沈易出生。
老爷子不管儿媳妇怎么闹,怎么哭,硬是狠下心将孩子接到了老宅,请了不少知名先生为这沈小少爷开蒙读书。
五年前又花了大价钱在京城买了宅子,将沈易送了过来,准备让他早早的接触京城中的权贵,为将来打入仕林圈子做下基础。
可惜皇帝痴迷后宫,不问朝政,沈易在京城待着,遇到不少世家子弟,也有不少皇亲国戚的子孙与他交往甚好,言谈之间,便让沈小公子对那天下共主有了个了解。
从小憧憬的报效天家之心也逐渐在这弥漫着靡靡之音的京都中消散了个干干净净。
沈易虽出身商贾之家,却从小就饱读诗书,因着家庭原因到也不像那些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虽不像书呆子,却还是有着天下读书人共有的矜持,自傲。
在明白当今圣上不是个明主时,沈易便打从心底有些瞧不起那位了,更觉得他不配自己辅佐,于是便昧着家中的老太爷在去年大考之时故意写错了题,让自己名落孙山。
老太爷到没太伤心,他老人家觉得他孙子能在二十岁时便上了殿试那是相当了不得了,这次没中,下次定中。
沈易糊弄自己爷爷也没觉得愧疚,倒是心安理得的四处交友,以琴会友,一来二去,名声便被打了出去。
白问羽拍了拍沈易的肩膀说道:“我听德叔说沈老太爷望孙成龙,就盼着你有一天能当个官儿呢,你看兄弟我立马就给你找个机会,你这没良心的,不感谢我就算了,还摆出这副样子。”
沈易扒拉下他那双没规律的爪子,淡淡笑了一声:“你怎知祖父所求,便是易之所求?”
白问羽晃了晃脑袋,被沈易那一笑弄的有点眩晕,心下纳罕,一个大男人长这么好看干嘛。
随即讷讷的说道:“你是说你不想当官?”
沈易并不回答,端了杯茶,慢腾腾的品着。
“我说么,去年你肯定放水了,不然李文卓那家伙都能考个探花你比他强多了怎么可能落榜,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故意的。”白问羽恍然大悟,似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科举岂能儿戏,我能力不足罢了。”沈易轻轻弹了一下白问羽的脑袋。
白问羽吃痛,捂着额头一脸狐疑的看着他。
书生寒窗苦读数十载,求的不都是有朝能入帝王眼,从此青云直上,上报朝廷,下效黎民么。
可惜,西北战事频起,帝王沉迷美色,不顾黎民,不问朝政,这百年基业,早已危如累卵,而这城中的权贵们还以为天下四海升平,西北的土匪根本撼动不了这数百年的基业呢,却不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