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故人》眠九七

27、【回忆篇】皇兄 “沈宿钧，

　　沈宿钧醒来的时候，林篁正捧着卷书，在床榻边读着。
　　“母后。”他环顾一圈，没瞧见弟弟，于是问：“小晏呢？”
　　“我正要同你说，”她见儿子醒了，放下手中的书，“钧儿，晏儿因为残害手足，被关起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接着说：“但是昨日走了水……”
　　沈宿钧听得眉头直皱，细细咀嚼着窒息的词句。
　　“可是……可是他……”
　　“他什么他，自今日起你就当做没有这个弟弟。”林篁将眼眶中的泪擦去。她还未收到池闻的消息，但此刻的担忧却是真切的。
　　沈宿钧终于忍不住了。他连鞋都没来得及蹬上，跳下床就冲出了门，想要去找父皇问个清楚。
　　可巧刚出殿门，便与父皇碰上了。
　　“一国太子这样冒冒失失，成何体统！”昌平厉声斥责。
　　岂料，平日里一向乖顺的太子不但没有跪下认错，还冲他大吼起来：“那小晏呢？他犯了什么错！他前几日才答应过……”
　　答应过什么？答应过母后吗？可是不能让父皇知道母后对小晏有所期许……
　　“……父皇缘何不分青红皂白就治他的罪！”他急忙改口。
　　昌平冷笑了一声：“倘若你在治国理政上有这般气魄该多好。”
　　“你是太子，哪来什么兄友弟恭？”昌平面不改色，“沈宿舟，迟早是你做皇帝的绊脚石。”
　　“沈宿钧，你是太子。”
　　太子……沈宿钧失神地望着父皇走远，甚至未曾发现自己已经落下了泪。
　　是啊，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喊他哥哥了。
　　——
　　沈宿钧端坐在龙椅之上，看着门前的沈宿榆。
　　他仍回味着方才梦到的往事，可里面明显少了点什么。
　　“当年……点心是你给的。”他轻声讲出了自己的猜测。
　　沈宿榆一哂，就算是默认了。他四周环顾了一圈，道：“皇兄当年也真是命大，不然那点心岂止是只能搅出这点风雨啊。”
　　“不如皇兄再来猜一猜，谁会赢。”沈宿榆推开殿门，外头的喊杀声便灌了进来。
　　沈宿钧缓步下了台阶，走到他的身边。
　　“皇兄就不怕我此刻动手？”沈宿榆斜眼看他。
　　沈宿钧注视着外头，连正眼都没给他，“你怎么会敢呢？倘若你真的赢了，会任由朕的血撒在这儿？”
　　沈宿榆撇了撇嘴，也不再多说什么。
　　外面萧从带着一队人马，从正门杀进来。怎奈殿外叛军实在太多，他们十几个人半天竟是之前进了几步。
　　但很快侧门也涌进了许多军士。那些是城外军营中的士兵，由萧黎领来的。
　　沈宿钧心中一喜，竟是不由得笑出了声。随即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干咳两声便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宿榆瞟了他一眼，背过身就往龙椅方向走去。
　　他边僵硬的迈着步子，边问：“我舅舅是不是……已经死了？”
　　萧黎可以顺利的带人进来，必然是城门那边已败。
　　沈宿钧回过头看着他，一言不发。
　　——
　　沈宿舟赶到的时候，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一切都已经被解决好了。
　　萧黎一箭射在珩王的左肩，算是立了大功。
　　倒是萧从，本来与几个手下商量着事情，被人那么一提醒，回头就向他冲过来。
　　沈宿舟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时萧从已经到了他的马侧，张开双臂想要接住他。
　　于是他跳了下来，任由他将自己抱住。也是这个时候，沈宿舟发现，人前从来说一不二的萧将军，竟流了眼泪。
　　“饺子，我都吃完了。”他紧紧拥住沈宿舟，“一点都没剩。”
　　闻言，沈宿舟回想起了某个午后的不甘，可瞬间又都烟消云散了。
　　“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沈宿舟点了点头，回抱住他。
　　有这一句解释，抵得过千言万语。
　　“咳咳，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萧黎翻了个白眼，“陛下那边还有麻烦呢。”
　　“……”萧从很想把妹妹踹开。
　　“……就来。”沈宿舟赶忙松开。
　　沈宿钧喊来人给沈宿榆包扎好伤口，便让人把他带下去了。
　　萧黎上前一把勾住皇帝的肩，调侃他：“陛下，好久不见，身体还硬朗着呢？”
　　萧从见她出言不逊，伸手就要揪住妹妹的耳朵，却被沈宿钧一把拍开。
　　他被萧黎勾住肩膀，弓着身子，丝毫不顾自己的形象。
　　萧黎这会儿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礼，赶忙收回手，局促的站在原地。
　　沈宿舟见到此情此景，不由得笑出了声。
　　“陛下何时这么护着阿黎了？”
　　萧从不满的看了沈宿舟一眼，可对方立马回握住了他的手。于是他只得作罢，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后来，珩王被禁足在府中等候圣旨。萧家虽然私养亲兵，却救驾有功，功过相抵，本该什么都没有，但鉴于府上还有一位晏王，沈宿钧还是派人抬了几箱赏赐过去。
　　——
　　“小晏……”沈宿钧欲言又止。
　　“怎么了？”
　　这几日得空，沈宿钧便喊弟弟进宫陪他聊天。
　　二人在御花园中漫步，忽然下起了雨，于是赶忙躲到附近的小亭中去。
　　有宫人端来杯盏茶具，于是二人便伴着雨声，在亭中喝起了茶。
　　“皇兄有话，但说无妨。”沈宿舟吹去浮着的茶沫。
　　“你……你以往都叫我‘哥哥’的，怎么一回家就改口了？”沈宿钧搭在膝盖上的手逐渐握紧，似乎是有些不敢听到他的回答。
　　沈宿舟闻言，放下茶杯，望向了亭外尚未抽条的枝丫。
　　许久，二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雨渐渐停了，沈宿舟起了身：“皇兄，雨停了。”
　　沈宿钧失神地望向外面。
　　“这树上的花再怎么开，都不会是去年的那朵了。”他其实并不喜欢喝茶，那茶里总有太多的苦涩。
　　沈宿钧明白，他只是……想听他亲口解释一遍。
　　这茶本身并不算涩嘴。茶叶都是上好的贡茶，挑的都是那些苦而不涩的叶子，可这一杯喝下去仿佛是集满了万绪千愁，那苦涩久久萦绕在唇齿间，散不去。
　　沈宿钧望着沈宿舟离去的背影，将未喝完的茶悉数饮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