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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食欲 “罗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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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我并没有留意门口那块木牌。
但当我时隔许久推开那扇不沾尘埃的木门,看到那块牌子上多了一行用截然不同的字迹写着的“规则”时,似乎一切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拜访小屋的客人要杀死我,为什么他们用代号称呼我,明明我给每个人都说过自己的名字。
在过去的十四年内,我的生活空间十分固定,尽管上学需要徒步穿过泥泞满地的山丘,但围绕小镇一圈却只需要走二十分钟。小镇上每隔一段时间会来一批客人,我哥说他们是来旅游的,但我实在不明白这么个什么特色都没有的小地方到底有什么吸引人之处。
偶尔,那些外乡人会提起“怪谈”。
“怪谈”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我曾一度觉得这是他们用来吓唬小孩的鬼故事,可如果它真的存在呢?
依据他们的说法,这个东西几十年前就有,只是一度鲜为人知,而在近十年里,由于地核的非常规波动,导致某些地带会滋生出部分异常区域。这些异常的分布完全没有规律可言,里面有什么、会发生什么也完全不可预知。
且从外观上来看,这些区域与正常的区域并无分别,普通人很可能不知不觉就踏入其中,从此人间蒸发。
看来,进入怪谈之后也不是毫无生机,如果能达成某种条件,摸清怪谈世界内的规则,就可以脱身。
罗望作为第一个(也可能不是第一个)误入怪谈的人,在木牌上留下了对路人的警示,而江思柔作为唯一通关怪谈【雪中小屋】的人,则在木牌上留下了至关重要的通关规则——
即“杀死屋主”。
她看了罗望的工作日志,并断定我是当前的“小屋主人”,我不得不承认,她的结论是正确而明智的。
我的世界似乎总是如此狭隘,从前受限于与世隔绝的小镇,如今受限于一块还没有课本厚的破木牌。
我尝试将上面的字迹擦掉,但是无论我用什么方法都无法去除那些留在木牌上的痕迹。
之后的半年里,有一群登山队的学生误入小屋,他们用绳索捆住我,将小屋翻了个底朝天,用冰箱里的食材饱餐了一顿,又在商议一番后让其中一个胆子最大的男孩用餐刀将我杀死,最后一同离开。
在木屋外探索了一圈后,他们坐上了那趟刚好返程的老旧列车。
当我再次推开小屋的门,外面只有茫茫大雪。
他们没能再回来。
我开始以死亡为条件,获取信息。
新来的客人们对此将信将疑,不过好在他们也没有处理怪谈的经验,同时更不觉得和一个生活在怪谈里的“人”闲聊是什么需要被明令禁止的事,只想要快些离开这里。
于是,我知道了“规则”代表着什么,知道了怪谈的由来和人们对此的解决方案,也知道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所谓的怪谈,类似于某种范围性的时空废料,大部分以碎片化的形式凭空形成,科学暂时无法完整解释其出现的原理和规律。
但每个怪谈都含有一些隐藏的“规则”,只要发现并按照规则行动,就能顺利存活,甚至全身而退。
于是,怪谈安全管理局应运而生,负责对区域内的怪谈进行侦查、收录,对规则进行破解,而最终目标则是对这些危险性极大的异常时空废料进行彻底清除。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怪谈是会消失的。
只要满足某种极端且苛刻的条件,就能让整个怪谈空间覆灭。
这意味着,有一天这座小屋也会消失。
窗外永不停歇的白雪会消失,木屋里温暖的炉火会消失,院子里我种的菜会消失,我的雪人会消失。
我……也会消失吗?
无论怎么说,这里已经是我的第二个家了。
我不希望它消失。
在这里生活的第六年,我终于能够读懂罗望留下的那本笔记,虽然他本人依旧不知所踪,但当我反复翻看笔记里那些鲜活的话语,我几乎能在脑海中想象出罗望先生的形象,就好像他坐在我的对面,正在同我面对面聊天那样亲切。
这无疑消解着我的孤独。
罗望,罗望。
他不再是一个具象化的人,而是一种象征。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在那些沉寂苦厄的时光里,总能够带给我希望。
我不再期盼他会回到小屋。
然而,在一个稀松平常的日子里,他真的“回来”了。
这次的客人戒备心很重,说什么也不愿意吃我给他的食物,于是我也没有再强求。
他在这里住了五天,什么也不吃的五天。
我想他大概在脑子里构思了上百种将我杀死的方法,但由于种种原因,没能痛下杀手,只是反复摩挲脖子上戴着的玉质山羊头挂坠,翻来覆去地念叨一些我听不懂的祷告。
终于,第六天,他疯了。
我发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厨房里啃食生肉,骨头、肉片和鲜血弄得到处都是,扬起的脑袋满是口水和血,眼白已经看不到了,双眼漆黑,原本修剪平整的指甲变得奇长而尖锐,见我推门进来,立马如饿狼扑食一般朝我冲了过来。
情急之下,我抄起手边的油瓶,将他敲晕过去,拖着这具已经异变的躯壳进了杂物间。
次日,当我想再次查看客人的情况时,他已经不见了。
为了探究那天夜里,在杂物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如法炮制地放置了下一位客人,守在一旁,目睹了整整一晚的“进食过程”。
我很难形容,那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他几乎不具人形,像一团硕大的肉球,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张巨大的口,密密麻麻地长满一排一排歪歪扭扭的尖牙,进食时身体缓缓地蠕动,身上挂着的工作牌随之摇晃,上面是一张年轻的男性照片,以及“初级侦查员”“罗望”“K301”等字样。
半个月后,我接受了“那个怪物就是罗望”的事实。
我尝试与他交流,但罗望先生没有保留下任何沟通能力,甚至连行动能力都十分匮乏,且平常不会出现,只有饿极了的时候,才会从杂物间的角落里爬出来。
比起人,他更像一头只有生存本能,随时等候投喂的牲畜。
自那一天起,冰箱里开始出现鹿肉了。
我很喜欢这些鹿肉的味道,无论是煲汤还是香煎,味道都是极好的。更重要的是,这让我有一种客人们还在木屋里的感觉,一个人住久了难免冷清,我总归是希望有人能陪着自己的。
于是,我打开木屋的门,看着那块用来记录规则的木牌,学着江思柔的方法,用指尖蘸上鲜血,写下了第三条规则:
“请不要食用小屋主人提供的任何食物。”
不过,我还是会为新来的客人们烹饪食物,我不希望他们离开,可我也不希望他们饿着肚子。只是很可惜,自从木牌上多了这条规则之后,客人们都不愿意再吃我做的饭菜了。
我实在无心要害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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