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位杀手》不可食用猫猫人

20、2-1 囚徒 不择手段。

　　什么都不做，静静地等待提问者醒来。又或者是，不择手段将其控制起来，像他前不久审问我那样审问他？
　　这并非是一个值得反复斟酌的问题。
　　当那把刻有荆棘花纹的匕首落在我手里时，我轻轻抚摸着刀身的纹路，心跳加速。我清楚地知道我需要做的是什么。

　　静脉注射器，医用束缚带，金属镣铐……
　　以及，一台经过改装后的老式电休克治疗仪。

　　这些东西很早之前就出现在我的杂物间里，江思柔曾经就是用这些东西对实验体进行控制的。尽管，现在它们看上去略显陈旧，表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但似乎并不影响其使用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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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渡白醒来的时候，我正在调整那些导电贴片的位置。

　　我并不擅长使用这类医疗设备，因此手法略显生疏，好在曾经见过专业人士是怎样操作的，不至于无从下手。
　　我将那些导电贴片分别贴在余渡白的双侧太阳穴、颈后、左胸及右腕内侧，贴片通过黑色的线缆连接至设备主体，面板左右两边分别是旋钮与遥控接收模块。

　　这个设备是在江思柔第二次造访小屋时被发现在杂物间的柜子里的，江思柔将其改装以后，它的输出参数较先前有所增长，已经超出了原本精神治疗仪器的范畴，有概率对人体造成永久器质性损伤。

　　余渡白多半也清楚目前的处境，于是没有轻举妄动。
　　他的视线绕过我，落在地上散落的空试剂瓶上。

　　注射器内已经空了，我知道他想知道什么，于是贴心地为他解释：“为了防止你在不合适的时间点醒来，我不得已用了一些手段，只是一点类似于镇静剂的药物，应该会让你有些犯困和使不上力气，这是正常的，不用担心。”

　　“……”
　　余渡白没有说话，我不知道是他不想说话，还是不能说话。

　　“长官，你还好吗？”
　　出于对接下来行动的考量，我询问了他的身体状况。

　　“不好。”余渡白的回答直白而简短。好消息是他可以说话，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多半也不会进行得太困难。
　　我选择性地忽略了他的控诉，直入主题：“接下来我会问你一些问题，请你配合。”

　　余渡白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盯着我看了一会，然后开口：“你为什么不能在正常一点的情况下问我？”
　　他被镣铐束缚的双手轻微地晃动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道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或许镇静剂的剂量对他而言还不够大。“根据我们的关系来推测……我不认为可以在正常情况下沟通。”

　　我听到余渡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嗤。在大部分时候，这显然是个容易引人不悦的反应，但是余渡白会这样做我一点也不意外。毕竟从看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没有继续问下去，稍微调试了一下设备参数，从最低一档开始测试。

　　余渡白很明显地抖了一下，没发出什么声音，但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紧绷，身体微微坐正了点。

　　我搬来一个凳子，坐在他面前，同他对视，手指意味明显地敲了敲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钮：“现在适合开始了吗？”
　　余渡白尝试调整坐姿，但还是只能歪歪扭扭地斜靠在椅子上——这其中也有我的一部分责任。
　　束缚带从他的身上缠了好几圈，让他难以挪动身体，有些地方松松垮垮，有些地方却勒进肉里，捆得极其不周正，还生硬地扣上了一个死结，刚好卡在胸口的位置，这让他看起来像是胸前裱了一个非常丑的黑色大礼花。

　　“林赞。以后不要学人用束缚带。”余渡白微仰着头，喉结艰难而缓慢地滚动了一下，“你手里的病人多半会死于窒息。”

　　“抱歉，请忍耐。”我习惯性的道了声歉，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在以往的生活中我唯一捆过的活物就只有螃蟹，因此，我不擅长捆人也是情理之中。
　　出于稳妥性的考量，我粗略地预估了一下，余渡白至少还得维持这个样子长达三天，等他体内的药剂代谢完毕，我会考虑给他再来上一针后，在他昏迷的时候帮他松松绑。

　　“姓名。”
　　“……”
　　“年龄。”
　　“…………”

　　余渡白只是盯着我，没说话。
　　需要重复第二遍的问题没有意义，我按下手里的遥控按钮，档位上调了一级，但余渡白的反应看起来和上一次差不多，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没有出声，反应并不剧烈，就好像丧失了痛觉一样。
　　我观察着他，说：“我不想让你感到太痛苦，所以，请配合。”

　　这次余渡白总算开口了，没有再用那种轻蔑的语气，只是冷淡地反问我；“你不是早就知道，有必要问我吗？”

　　我再次上调了电流的强度。

　　“……”
　　这次我很明显地听到他的呼吸加重了，同时也听到了他的正式回答：“余渡白……二十五。”

　　他说得很慢，字与字之间的停顿有点不太稳定。我不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好显出对我的不满，还是因为受到设备的影响导致大脑控制语言的模块变得生涩。
　　这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只要确保他可以正常交流即可。
　　在很久之前，这套流程我再熟悉不过。十年前我协助江思柔对进入小屋的客人们进行过类似的实验和测试，我负责按照提前起草好的固定内容对受试者进行询问，收集他们的基础信息和确保他们意识清醒、能够正常进行沟通。江思柔则会借助仪器实时监测受试者们的各项身体机能及脑神经数据波动。我看不懂那些数据，就只负责对受试者信息的转述与相关数值的记录。

　　“很好。”我点了点头，接着问，“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余渡白停顿了一会，大概是在思考或是回想，虽然我觉得他停顿的时间稍微有点久了，但是在目前这个状态下，多给他一些时间也没有什么关系。
　　或许电流真的让他的脑子变得迟钝了。
　　“我很早就想来这里。”余渡白说，“十一年前，我师父失踪的时候，我就想来这里了，但是我那时还不是怪谈安管局的员工，没有资格负责怪谈的侦查任务，何况是这种……未知等级。”

　　最后四个字落得轻飘飘的，听上去，余渡白似乎并不觉得这座小屋足以胜任“未知等级”这样听起来难以侦破的评价。

　　“那现在呢？”
　　“升职以后，就有资格了。”

　　“恭喜你，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周前。”

　　“那你现在的职位是什么？”
　　“首席侦查员。”

　　“听上去很厉害。”
　　“……”

　　我抬头，看着他，等待他的回应。
　　余渡白沉默了一会，抬头看向我，眼底露出几分可疑的揶揄：“你在等什么？我不会和你说谢谢夸奖。”

　　好吧。我跳过这个不太顺利的小插曲，接着问道：“你为什么不在一周前来？”
　　余渡白微微皱起了眉，多半是被我问得有些不耐烦，但介于目前的处境，还是乖乖回答了我的问题：“一周前我在T17区的A级怪谈捞人，前天刚回本部，准备做档案更新和工作交接，昨天才接到紧急增援的信号，所以临时更改了行程。”

　　我点点头：“哦，你很忙。”
　　余渡白：“……”

　　我又按了一下手里的按钮。
　　这次并没有调高档位，余渡白似乎已经适应了这种程度的电流，很快就缓和恢复，但依旧皱起了眉：“怎么了？”

　　我说：“请你保持清醒。”
　　余渡白：“……我很清醒。”

　　“好的。”我点点头，没有给他留太多调整的时间，开始新一轮的盘问。

　　“你有没有那种……关系很不错的朋友？”
　　“没有。”
　　“普通的朋友呢？”
　　“没有。”
　　“真的一个都没有吗？”
　　“……没有。”

　　“你一般每天需要工作多久？”
　　“二十四小时。”
　　“没有休息时间吗？”
　　“累了就休息。”

　　“你大学是在哪里念的？”
　　“A大。”
　　“A区……离这里很远吧？”
　　“嗯。”
　　“A大难考吗？”
　　“还行。”

　　“你读的是什么专业？”
　　“病态心理学。”
　　“……这是研究什么的？”
　　“研究病人。”

　　我察觉到余渡白的态度越发敷衍了，于是抛出一个我认为足够让他认真一点的问题：“你们部门的直属领导叫什么名字？”
　　余渡白沉默了大概五六秒的时间，然后调整了一下呼吸，冷漠地回道：“……如果你想以任何理由举报我，前提是，你，还有我，都得能活着离开这个地方。”
　　我摇头：“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希望你能认真回答。”

　　余渡白评价道：“林赞，我以为你会问一些对你更有价值的问题。”
　　我点头：“抱歉，让你失望了。”

　　于是余渡白又不说话了。

　　好吧，也许我确实应该换点有用的问题来问。我想了一会，问道：“余渡白，你平时喜欢吃什么？”
　　余渡白再次用一种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向我，似乎对我会问出这种没有营养的问题感到掉价。
　　不过他还是回答了我的问题：“都行。”
　　虽然听上去依旧敷衍，和没有回答好像没什么两样。

　　我只好又问了一句：“你没有什么忌口吗？”
　　这次，余渡白似乎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素一点。”

　　这真是遗憾。我说：“我喜欢吃肉。”

　　余渡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