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1-2 水草 “林赞,你 ...
-
距离上一次见到新的客人已经过去了多少天,我有些记不清了。
就在我像往常一样,邀请余渡白共进早餐时,他叫住了我,语气带着审慎:“林赞,我希望你没有忘记承诺过的事。”
我很意外他竟然还能想起那件事。
如果不是余渡白提醒我,我差不多已经忘记它了。
只要是来到这里的人,大多在留下三天之后,就会想要永远留在这里,忘记自己原本的身份,忘记自己造访的目的。
我向客人们保证,这里是一个可以长住的好地方。
这座小屋实际上并非如它的占地面积一样狭小单调,哪怕在这里住了许多年,我也绝不敢保证我已经探索完它的全部——新的发现总是会每过一段时间从我从没注意过的地方出现。
就像杂物间里恰到好处出现的道具,就像那些突然出现在冰箱里的鹿肉,就像木牌上多出来的规则,就像那辆列车,就像罗望……诸如此类,还有很多我来不及一一列举的东西。
我天真地以为,十四天足够让余渡白愿意留下。
现在我完全想起来了——距离我带着余渡白参观山脚下那段铁轨,已经过去正好十四天,这应该是我兑现承诺的日子。
当然,只是对余渡白而言。
对我而言,这是我将要亲手毁掉一段平静美好的生活的日子。
在这段时间,我保持着一如既往的生活习惯,整理屋子,熨烫衣服,准时收听重复的电视新闻,和罗望先生进行简单的谈话,种植新的蔬菜,尝试新的菜品……不,很遗憾这段时间我没能尝试新的菜品,因为余渡白主动承担了所有烹饪的事务,我确定他很讨厌我做的饭菜以至于一口也不想吃才执意要这么做。
我仍旧继续写着那个类似于乌托邦的故事,为了突显那是一个生活幸福而秩序严明的理想国度,我在故事中加入了许多被神使们镇压的恶徒,以此衬托善与美。其中就包括背叛子民的第十二位神使——当然,他已然成为了受困于地牢的囚徒。
和余渡白相处,时常有种诡异的宁静,大部分时候我们各做各的,互不干扰,在这个对他而言可能有些陌生的地方,我也想不通他为什么能找到那么多事情来做。
第一天他修好了被他自己砸烂的门窗,第二天他开始给院子里新长出来的杂草浇花——这些讨厌的家伙偷走了菜苗的营养,但是余渡白似乎很乐意看到我不满的表情。当然,我没有制止他,随便吧。
第三天他把我新堆好的雪人弄散架了,四分五裂。我看了一眼回屋睡了,睡醒的时候发现他又给我重新复原了,只不过堆得有点敷衍,躯干凹凸不平,五官还是歪的,于是我将其修补得端正了点。
第四天我去后院看的时候,雪人又被他弄散架了,我把雪人重新堆好,余渡白看上去也没什么意见,但是到了下午,我午睡醒来之后,发现雪人再次坍倒,散成了遍地的碎絮,如同被大卸八块,甚至还被踩上了几个深深浅浅的脚印。
我发现雪人的惨状时,余渡白正抱臂站在我身后不远处,欣赏我没什么表情的表情和他制造出的一地战果。
我搞不清楚他这样反复无常是为了什么,早先我就觉得他不像是人类,现在更是觉得他和某种爱拆家的野生动物没什么两样,唯一好点的地方大概是余渡白心情好的时候会把东西复原,不过之后会不会再弄坏,全看他的心情,谁也不能保证。
后来我没有再堆雪人,余渡白似乎对此很满意。
第五天他开始向我索要关于小屋的细节信息,我诚实地向他透露了所有我所知道的线索。包括杂物间里的东西是如何凭空出现的,罗望先生的由来,后院里的蔬菜种子又是我从什么地方取得的……以及,关于所有我从小生活的那座小镇的事情。
余渡白问我:“你想要回到那里吗?”
我说:“有机会的话,我更想去其他地方,但要是这也没有办法实现,能够回到镇子上也可以。”
毕竟我已经不再是多年前的那个林赞了,没有我哥,我也能照顾好自己。
我察觉到余渡白似乎有话要说,但是最后他又什么都没说,我的好奇心让我对此有些失望,不过我也早就习惯了,人们对某件事三缄其口或者闭口不谈,往往说明知道这件事对我没什么好处。
第六天早上我起得比以往都迟,因为前一天夜里做了一个漫长的噩梦,梦里我为了追逐一只白色的鸟,跑到荒草丛生的河边,一不留神失足坠入河中,我不会水,只好拼命挣扎,却起了反效果,那些水草飘荡在我身边,不知不觉缠绕上我的四肢和脖颈,一旦我试图挣扎,它们就会越收越紧,河水灌进肺里,攫取着仅剩的空气,我想要呼救但发不出一丝声音,而脖子上的水草几乎要将气管缠断……
那个令人窒息的梦在后半夜终于消停,我感到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像和昏死过去没什么两样。
醒来之后我的脑子依旧昏沉,像是没有睡好,一时间难以转动,我机械性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直到从镜子里看见脖子周围正环绕着一圈鲜红可怖的指印,像毒蛇似的深深攀附在皮肤上。
不难猜到具体发生了什么。
余渡白不在小屋里,我推开门,发现他在小屋旁边的冰湖上敲了个洞,正用种子和鱼叉捕鱼——我很难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浪费我所剩无几的花椰菜种子,同样很难理解那些笨鱼为什么会被种子吸引。
总之,一早上的时间他捉到了满满当当的一筐鱼,这样显得从前三天三夜守着鱼竿不睡觉只为了成功抓到一条鱼的我很是愚蠢。
我没有计较余渡白昨晚的恶劣行径,虚心向他请教捕鱼的技巧,他对我的问题感到困惑,用鱼叉模拟了一下扎鱼的过程,惜字如金地答道:“就是这样,用尖头刺穿它的喉咙。”
“然后呢?”
“捞上来。”
“……没有别的了吗?”
“不然呢。”
他的表情十分理所当然,像是一种嘲弄,但我知道不是。只不过,我以为他至少会说点诸如“由于水面的折射作用要将鱼叉对准鱼下方5至10厘米的位置”之类有理有据的技巧。
还有,为什么一定要在说“刺穿鱼的喉咙”时盯着我的脖子看?这真的很不礼貌。
之后的几天,他开始翻阅书架上的书,由于此前余渡白已经将其中重要的档案和笔记全部看过一遍,因此现在他看的都是一些对他的任务没什么实质性帮助的东西。
他要是能静下来把这些书都看完,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至少这代表他暂时不会再做些反复无常的举动。
然而遗憾的是,他只是随手翻看了几页,就对那些书失去了兴趣,最后不出所料地将目光锁定在我的手稿上。
“这是你写的?”余渡白问。
对这个问题,我很意外。
我以为按照他的秉性,应该早在进入小屋的头一天就将这里的一切都探查过一遍,可他居然遗漏了这一本。
难道【小屋主人的手稿】这份线索听起来不够重磅吗?
“是的。”我说。
“我能看看吗?”
“请便。”
随后的半小时内,他从我的小说手稿中找到了五十一个错别字。
平均每分钟都会找出一点七个。
我怀疑他根本没留意看里面写的故事内容。
余渡白合上书,冲我挑了下眉头:“林赞,你是文盲?”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