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1 风 即将到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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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再三，我决定不再做多余的事，就这样安静地等候提问者醒来，最好再多表现一点适当的真诚和善意。
我依依不舍地把匕首放回了余渡白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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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官，你还好吗？”
一小时二十五分后，我放下手里的书，抬起头看见余渡白皱着眉头将我披在他身上的毯子掀开，团进了怀里。
余渡白安静地看着我，先前那种极具压迫感的眼神消失了。虽然他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但现在看上去状态恢复得还不错。
差一点我就要以为他真的没什么事了——在他把手指伸进喉咙里，面不改色地取出一枚鲜血淋漓的刀片之前。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甚至忘记了呼吸，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一阵幻痛，好像自己也吞了一枚刀片那样。
余渡白若无其事地用袖子擦掉了嘴唇边上的血迹，他低头看了看保持原状的自己，又扫了一眼周围，接着面带困惑地看向我。似乎对我在他昏迷期间只是移动了尸体，除此之外没有做任何事情觉得有点意外。
他的嘴角还在渗血，我拿不准他能不能开口说话，于是再次喊了一声：“长官？”
我想，刚才发生的事情，如果是余渡白特意为我设下的“考验”，那么我无疑是满分通关的。
作为一个被迫卷入怪谈之中的无辜的可怜人，我不会伤害任何人，当然也不会伤害他。
无论余渡白是否信任我，我决意永远保持这样的人设。
余渡白仍旧没有开口，我怀疑他一时半会确实没法发出声音，于是帮他取来冰块、生理盐水和湿毛巾，询问他是否要对喉咙里的伤口做个简单的临时处理。
“不用。”他摇头拒绝了我，不过终于开口，证明他伤得并不严重，他的声音除了听起来稍微沙哑之外，并无任何异常。
余渡白将怀里的毯子放到一旁，观察着我的表情，“你在担心我？”
听这话的语气，多此一举的人倒像是我了。
他似乎没有想过，任谁看到一个人类从喉咙里像取出一块巧克力一样取出一枚带着血的锋利刀片，都会感到惶恐。
我确信自己还没有顽劣到往昏迷的人嘴里放刀片，我甚至不会容许这种很容易令人误伤的小玩意出现在我的木屋里，这个东西只能是被余渡白自己从外面带进来的。
我怀疑他身上很可能还藏着一堆危险物品——毕竟他看起来就像是那种在必要的时候会引爆绑在腰上的定时炸弹和敌人同归于尽的疯子。
我深吸一口气，点头：“是的，我很担心您。”
“……哦。”
“既然你见过那么多人，应该也知道，每个人总会有些不可告人的嗜好，就像你喜欢把尸体做成雪人，挖出内脏埋在土里一样。”
提问者的话题转移得太快，快到我甚至没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时候看出我心里在想什么的。
他在第一次杀死我之后，就将整个木屋都搜了个遍，包括后院的泥土和雪人，会猜到这些也是意料之中。
我原想纠正一下他，是“心脏”不是“内脏”，可这些说出来其实没有任何意义，于是我没有做多余的解释，只是顺着他的话往下问：“吞刀片是您的嗜好吗？”
“在住院期间例行检查的时候，我听说有些人喜欢嚼药片来保持清醒，不过药物大部分对我没有什么作用，所以我习惯随时含着刀片，疼痛在大多数情况下总是奏效。”余渡白说话的时候，将染着血迹的袖口翻了上去，我才发现他左手腕上戴着一个手环。
手环整体是黑色的，蓝色的灯线亮着，此刻正微微泛着红光。
“您生病了吗？”
我很难想象出余渡白住院的样子，小镇上的人们很少生病，如果真的生病了，基本上也只是普通的发烧感冒，或者轻微的皮外伤，吃药挂水不出一周就能痊愈，没有谁会脆弱到要住院的地步。
当然，“脆弱”这个词多半是和提问者毫不沾边的。
“唔。”提问者点了下头，慢悠悠地打量我，“你偷听客人谈话的时候，难道没听到过‘余渡白是个精神病人’这种事？”
余渡白难得主动给我透露信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策略生效了，自从看完那卷录像带之后，他的态度就没有一开始那么强硬。
接收这些意料之外的消息，虽然很让人兴奋，但也令人忐忑。在此之前，我习惯了用死亡和客人们交换信息，但是对于提问者而言，这种低劣的筹码肯定是不够的。我不知道这一次我得用什么来交换，可我实在是太想知道一切了。况且……我好像也没有什么需要担心失去的了。
我诚恳地摇了摇头：“他们没有说过。”
作为怪谈安管局的首席侦查员，其他人只需要看见他的能力以及功绩即可，至于一些涉及隐私的小道消息，按照余渡白独来独往的性格，大概是没有多少人真正知情的。
因此，“没有说过”才是正确答案。
余渡白屈指轻敲手腕上的电子手环，灯线上红色的光又暗下去一点，几乎变成了纯粹的蓝色：“这个……我已经有很久没有使用过了，在我发病的时候，它会变成红色，并瞬间放电致人晕厥。不过，时间不会太久。”
发病。这个说辞实在是宽泛而陌生，在他之前杀死我的那些时刻，从没有发生过这种“意外”，只有这一次。我很难捉摸其中的变量，也就很难再重现，但我至少知道了，这场“意外”确实是有迹可循的。
“因为我？”
我尝试着问。
“因为我自己。”
余渡白说。
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他没有再说下去，尽管我还有很多想要听到的，但我知道这些已经足够，人多少不能太贪心。
我笑了一下：“长官，谢谢您愿意和我分享这些。”
余渡白稍作沉默，说：“我的意思是，不用担心。”
我维持着岌岌可危的笑容。
解释这么多，就是想说这个吗？好吧，我决定不要告诉他这个残酷的真相了——其实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
趁他现在愿意面对面地坐下来，和我正常地对话，我想不如把该说的全都说完。
“长官，”我轻声唤道，“你想去看看你的师父吗？”
我知道余渡白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一个在最初的档案记录里评级为F级的怪谈，却能让怪谈安管局曾经最得力的员工有去无回。
余渡白翻过我的院子，将雪人一一摧毁，挖空我种的植物，用炸药将泥土轰开，把仓库和杂物室的每个角落都搜索殆尽，剖开我的胃像打开一个垃圾袋那样毫不礼貌地提在手里，倒出血水和腐肉。
但他仍旧没能找到江思柔的尸身。
我知道他是个孤儿。听说他六岁时被孤儿院收养，九岁开始跟着江思柔出任务，直到十七岁，江思柔失踪的那一年，正式加入怪谈安管局，之后又过了十年，才接替师父的位置，成为安管局现任首席。
终于有资格来负责无法评估等级的高危怪谈的侦查。
【无法评估等级的高危怪谈】是目前安管局对小屋的分类。
比起最初的，我更满意这个头衔一点。
余渡白的眼神立刻冷了下去：“她还活着？”
我微笑着说：“换句话说，她获得了‘永生’。”
在众多的神话故事里，“永生”这个词语是那样地美丽，我原以为余渡白听到它之后心情会好点，但他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更加阴沉，看来这个词语从我的口中说出时，并没有那么美丽。
这真让人伤心。
我言出必行，领着一言不发的提问者走出小屋，来到了距小屋两公里外的列车轨道上。
关于【无尽列车】的记录，是我从一位退休的档案管理员手里拿到的，可见这确实是个上了年头的怪谈。
怪谈编号A072【无尽列车】，位于T46区玉弥雪山以南八百米，外在特征为一辆老式废弃绿皮火车，每过一千零一天停靠在当前位面，列车上的人会被运往未知目的地，并在列车行使期间逐渐回到从前的状态，如此循环往复，变成婴儿、胚胎，直到消失。
进入列车的人只要找到可停靠的位面即可下车，列车上无危险性实体，怪谈存活率极高，但因涉及时空扭曲，评级为D级。
“你来的正巧，列车十四天后就到站。”
我站在轨道上，张开双臂，风雪拍在脸上，却不觉得寒冷，我几乎有种想躺在轨道上的冲动，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深呼吸，胸腔里充盈着兴奋和躁动：“你应该也知道，这辆列车能逆转时间，让衰老的人变年轻，让年轻的人变成孩子，你猜它会不会让已经死去的人再活过来？”
余渡白沉默着，兴许他心里的确已经有了一个猜想，但并没有告诉我，只是说：“技术部没有派人做过这样的实验。”
“余渡白。”我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字音有些陌生，所以说得很慢，每个字后都带上了一点点停顿，“留在这里吧，十四天后，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1-1 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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