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箱中人偶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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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法兰沉默了一会儿，蹦出了一个单字。
但鉴于他并不是在这个家当家做主的人，所以樱井雪织将所有会让人觉得“楚楚可怜”和“稚弱无助”的表情全都给了利威尔。
利威尔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她，良久之后才不咸不淡地吐出几个字来：“蠢小鬼，这里是地下街。”
从来只有地下街的人想要去到地面上的，想从地面上来到地下街的——一百年来都还没出现过这种彻头彻尾的蠢货。
樱井雪织不知道地下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但仅凭刚才的措辞她就能大致猜出来……无非是类似于贫民窟之类的地方。
但是这有什么关系？除非这里是尼伯龙根①，否则绝对无法困住她。
“我要待在这里，和你待在一起。”樱井雪织又重复了一遍。似乎是觉得这样的决定有点突然，她迟疑了一下之后又轻声说，“……利威尔和法兰是好人，我想和你们在一起。”
“照顾小孩可是很麻烦的啊……”法兰摸了摸鼻子，眼神游移着飘向利威尔，“但是，真的放着不管也不是办法……毕竟这孩子是被我们从那帮黑心商会那里抢来的。”
利威尔这次是真的觉得烦躁了——这么个容易被人给盯上的麻烦，居然还是他们自己自发地、主动地带回来的，现在想甩掉也就更加困难。
“喂。蠢小鬼，你听好了，”利威尔啧了一声，“留下来可以，但是，我不养吃白饭的闲人，更不会伺候大小姐，接受不了的话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樱井雪织心下一松。
她知道，这就是答应的意思了——这矮个子死鱼眼，嘴上说的那么难听，其实完全就是心软了嘛。
“我会做饭，也会打扫。”樱井雪织露出笑容来，“我能帮上你们的忙的。”
虽然姓氏是樱井，但樱井雪织严格来说，算不上是蛇岐八家②中的樱井家的成员。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是独自一人生活，家政方面说不上是精通，但绝对可以算是得心应手。
“欢迎你加入我们。”法兰温和地笑起来，他弯下腰，轻轻按了一下樱井雪织的脑袋。
她顺从地垂下眼睛，远处密集的足音通过流动的风，清晰地传进了她的鼓膜之中。
——有人来了。
紧闭的木门突然被敲响了。
声音很沉重、也相当急促，光是听声音就知道不会是什么良善的客人。
显然，利威尔和法兰也是这么认为的。
法兰下意识地按着樱井雪织的肩，从肩膀上传来的力道迫使她后退了几步，刚好被利威尔和法兰挡在身后。
利威尔手指间寒冷的刀光一闪而逝，锋利的匕首被他按在掌中。
接着他看向法兰，在得到法兰微微的颔首后，利威尔在越来越急促的捶门声中打开了锁扣。
门骤然被打开，利威尔扫视了一圈这群人——都是些有点眼熟的面孔，恰好就是刚刚被他们抢过的商会的那帮混混手下。
目的当然也不言而喻。
平常那些被利威尔和法兰抢走的货物，那帮商会碍于利威尔奇高无比的武力值当然是不敢打上门来，只能自认倒霉；但唯独这次，丢失的是相当珍贵、甚至可能在墙内独一无二的商品，怎么可能当做无事发生？
“把你们抢走的商会的东西乖乖还回来。”领头的混混很不客气，“你们确实在地下街有点实力，但想跟商会对抗……”
他咧了咧嘴，扯出一个略显狰狞的笑。
“……那就太自不量力了吧。”
“自不量力？这句话奉还给你们。”利威尔懒得跟这群连猪猡都称不上的垃圾们废话。
他出手时的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下一个瞬间，混混们就跟多米诺骨牌一样狼狈地滚下了台阶。
“你——”混混们大怒，“你别太嚣张了！等商会出手，你会对刚才的所作所为后悔的！最好识相一点，趁现在赶快把人交出来！”
“是吗。”利威尔冷冷地说。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这群人间渣滓，“我等着商会找上来的那天。”
“你这混蛋！”
渣滓中的领头羊——巴克怒火中烧，他愤怒地从摔得七仰八叉的人群中爬了起来，攥紧拳头就冲上台阶，很想狠狠地给利威尔那张臭脸上来一拳。
他在走到一半时就僵住了。
透过利威尔和法兰之间的空隙，他能很清晰地看见站在他们身后的樱井雪织。
人偶般精致的东洋女孩穿着深红的和服，大片的山茶花在她的衣袖和裙摆上绽放，像是用鲜血染就的华美的颜色。
她冷冷地注视着他，漆黑的眼底像是有鎏金在流淌，野兽般细长的瞳孔中跳动着灿烂的焰火。
光是被这双眼睛注视着，他就已经感觉到全身僵硬地无法动弹……像是被什么更高等的存在用杀意锁定，那是不可违抗的威严的意志，这一刻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跪下俯首的冲动，臣服的恐惧压过了他心里的愤怒。
逃！快逃！不然会被杀死！
心里有个声音在惊恐地催促他快逃、立刻就从这里逃走——但他整个人像是被诅咒般动弹不得，只能颤抖着面孔发白、流下冷汗。
樱井雪织这时才垂下浓如鸦羽的眼睫，掩去眼底流淌的鎏金光河，连瞳孔也缓缓变成温润的圆形。
终于觉得能动弹的人间渣滓们连滚带爬地跑了，连狠话都没敢再放一个。
法兰愣了一下：“……他们怎么突然跑了？”
“谁知道。”利威尔说，“滚了正好，揍他们还会弄脏我的衣服。”
法兰关上门，又转身蹲下来，平视着樱井雪织：“有被吓到吗？”
“没有哦。”樱井雪织的表情十分纯然，“我知道利威尔和法兰在保护我。”
她的眼睛已经又变回了纯粹的浓黑，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金色全都是幻觉。
但是……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樱井雪织缓缓舒出一口气，她能感觉到血管里炽热的龙血在沸腾奔涌，身体里属于龙的那一部分躁动着怒吼。
她用指尖挑起宽大的衣袖，手臂上青紫的血管微微突出，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显眼……甚至有些狰狞。
太奇怪了。
明明她的血统随着年龄的增长、以及控制得当，不稳定性已经大大降低，但她刚才不过是展现了一下黄金瞳③而已，血统竟然已经有了轻微失控的迹象。
如果刚才她用了言灵，那么现在大概已经连龙鳞都长出来了吧？
太奇怪了……这是什么情况？
樱井雪织感到了棘手。
***
法兰给了她一杯红茶。
没加糖也没加奶，樱井雪织抿了一口，茶叶特有的微微苦涩从唇齿间弥漫开来。
她坐在这房子里唯一看上去像样的沙发上，双手捧着那杯红茶，蒸腾的热气让她眼前的世界模糊起来，泛出波纹的淡红色茶液影影绰绰地倒映出她的脸。
“关于地面上的事，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法兰温和地询问她，“……不想讲也没关系。”
“我不知道。”樱井雪织轻轻摇了摇头，“我只记得我昏过去了……再醒来，就是在这里了。”
“是吗。”利威尔不置可否。
地下街的孩子们从会走路起就面临着生存的难题，“小孩子是不会说谎的”这句话在地下街彻底沦为一个笑话。不会说谎的孩子是没办法在地下街安然长大的，如果真有那样蠢的小孩……大概早就死在地下街的哪个角落里了吧。
十岁，这是个说大不大也说小不小的年纪，利威尔并不觉得樱井雪织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但委实说，他一点都不在乎樱井雪织是不是在说谎——因为她什么都没办法从他们身上得到。既然如此，非要执拗于那些细枝末节有什么用？
既然留下来已经成了大家都同意的定局，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她该睡哪儿？
利威尔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他看向法兰，法兰也在看他。
短暂且沉默的几秒过后，利威尔开口了：“小鬼，敢把我的房间弄得脏兮兮的话，我就把你扔出去。”
哦，这是同意了。樱井雪织在心里自动翻译了一下利威尔的话。
虽然有点不爽利威尔说话时过分的措辞，但樱井雪织伪装的可是柔弱无助小白花，因此她十分柔软地轻声说，“好呀。”
顺便给利威尔投以满心信赖的目光。
她的想法很简单——利威尔才是这个家里的老大，和他打好关系是十分必要的。
利威尔注意到她的眼神，视线交织后他又移开了目光——小骗子。
睡在哪里的问题得到了解决，但几十分钟后，樱井雪织有了新的问题。
“……我，睡在地上？”樱井雪织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利威尔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脸上写满了“这还用问？”的表情。
打地铺是不可能的，既然有床、这床还看起来睡两个人完全没问题的样子，她为什么要委屈自己睡地上？
当然，如果樱井雪织现在用的是十八岁的身体，那么她多少会因为男女有别而生出那么一点点微不可见的羞耻心，但她现在可是年龄十岁、身高仅一米三的小孩，小孩子和大人挤一挤有什么关系？
樱井雪织坚决地、义无反顾地爬上了利威尔的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箱中人偶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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