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靓行凶》伴禾

3、第 3 章 如同囚牢的

　　自从偷窥行径被发现后，纪晚很少呆在客厅。
　　上班出门和下班回家时，也格外注意着楼道的声音。

　　他很怕遇见陈辞钦，原本期待的不期而遇如今只觉得害怕，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算运气不错，接连几天真的没有碰到，难堪情绪稍稍缓解。

　　偶尔遇到李阿姨，相处起来还是那样和善温柔，就好像……那些刺破人耳膜的尖叫叫骂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怎么可能真的没发生呢？
　　两扇门一关，吵架声从小到大，无穷尽般。

　　纪晚低头，在对门激烈的声响中继续进食。
　　不知道多少声叹气后，吵闹平息。
　　收拾好碗筷，又一次缩进卧室小房间，戴着耳机放音乐发呆。

　　他忍不住想，陈辞钦这几天是不是根本没回来过呢？
　　但是，回来过又怎么样呢？自己还是很害怕遇见他。
　　而且他作为一个外人，听见他父母的吵架声都觉得窒息。生活在其中的他是什么感觉呢？不言自明，肯定是感觉痛苦吧。

　　纪晚换了首更为轻柔的曲子。
　　手捧着脸。
　　他很担心陈辞钦。

　　蓝希lili的账号上，这段时间也更新了几个视频，但都没有出现陈辞钦。
　　现在的状态就好像发现视频账号之前的那种日子，不间断的想念，但没有一丝一毫关于他的消息。

　　明明成为了邻居，但距离并没有拉近，反而更远了。
　　纪晚比之前还要痛苦。

　　没有关于陈辞钦的消息时，他想的是能再见到一次就好了。
　　后来在视频账号看到陈辞钦时，他想的是，要是关于他的视频能再多几个就好了。

　　现在成为了邻居，纪晚却比以前还要贪心。
　　知道陈辞钦的性格有些恶劣，又知道了他的家庭关系如此糟糕。
　　尽管被发现了偷窥的变态行径，还是会很担心地想，他没有回家的话，是待在哪里？吃的好不好，睡的好不好？

　　纪晚都觉得自己可笑。
　　但就是忍不住七想八想的。
　　想这个可能这辈子都和他没有关系的人。

　　真的很可笑。
　　一见钟情，真的很可笑。
　　他对一个讨厌他的人一见钟情。

　　纪晚捂着脸，鼻尖抵着掌心。
　　脸有些烫，羞愧又难堪。
　　种种的复杂情绪，交织郁结内心。

　　时间持续向前流动。
　　他在上班时间摸鱼买了国庆回家的车票。

　　已经变得熟悉的小区，楼道周围的墙壁无处不在的开锁电话和办/证电话，生活气息一如既往。
　　纪晚的心情很沉重，快到五楼的时候，听到了一个清冷的男声，好像是在给家人打电话问什么时候回来。大脑快速反应识别，是陈辞钦的声音。

　　他杵在原地，有些迈不动脚步。
　　想上去，不敢上去。

　　直到陈辞钦打完电话，纪晚还站在楼梯中间。
　　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他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换了个手提着超市购物袋，整了整衣服，扯了扯双肩包的背带，又将眼镜扶正，低着脑袋慢慢往上走。

　　越接近五楼，空气都好像稀薄起来。
　　他呼吸放缓，动作迟钝地拿出钥匙。
　　余光中，陈辞钦脊背笔直，头发微乱，正玩着手机，没有朝他的方向看过一眼。

　　纪晚黯然神伤，转动钥匙开门的声音很轻。
　　抬腿迈过门槛，有小怪兽在心里叫唤着，让他在此刻做些什么，说些什么。
　　门缓缓合上，又突地被推开，纪晚红着一张脸，声音颤颤地：“你……你是没带钥匙吗？”

　　显而易见的事实。
　　顾左右而言它的做作举动。

　　陈辞钦抬眼看他。
　　纪晚声音更轻了：“要不要在我家坐着等。”

　　陈辞钦没有说话，垂眼继续看手机，指腹在屏幕上点点戳戳。
　　纪晚瞬间明白他沉默中所代表的拒绝意味。
　　没有人会接受一个从猫眼里偷窥他的人的邀请，那会比变态更变态吧，陈辞钦显然不是这种人。

　　被讨厌了，被厌恶了。
　　那人还不是随便哪里的陌生人，是他喜欢的人。

　　纪晚闷闷地低头。
　　将门再次眯成一条缝，却没有彻底关上。
　　他也不明白他这样做的理由，可能是异想天开，期待着讨厌厌恶的连拒绝的字眼都不想跟他说的人推门进入。

　　纪晚将手中提着的袋子放在餐桌上，今天本来还想着做顿较为丰盛的晚餐，但这会却是一点胃口也没有。
　　他坐在客厅里，像一具木偶般不知道该如何摆放自己的四肢。

　　窗外天已黑透。
　　不时还有风吹动树枝的声响。

　　时针分钟秒钟，持续着转动。
　　纪晚没胃口，但肚子很诚实的开始咕咕叫。
　　他手捂在小腹上，思绪乱飘，不知道陈辞钦是否还在楼道里。

　　纪晚起身。
　　他一直坐在客厅里，但外面好像一直没什么动静。
　　走了几步，还能透过门缝看见外面的灯光，但再多的，就看不见了。

　　好近。
　　太近。
　　走过去推开门就能知道答案。

　　纪晚迟迟没有朝门口方向迈出一步。
　　于是一切还是那样的安静。
　　过了会，他抿了抿唇，转身朝厨房走，切菜备菜，鬼使神差地做了比平常多一份的饭菜。

　　电饭煲柴火饭的选项从红灯变绿灯。
　　纪晚终于下定决心去门口看一眼。

　　如果陈辞钦不在，那意味他已经拿到钥匙进了家门，固然很好。
　　如果陈辞钦还在那里，他就厚着脸皮再邀请一次。

　　纪晚捏了捏拳头，又摊开掌心，摸了摸心脏的位置。
　　迈步往门口去，推门的举动小心翼翼。

　　陈辞钦坐在楼梯上，神情有些不耐。
　　没有人等待这么久还是有耐心的，他更不可能。

　　轻微的响动，陈辞钦早就注意。
　　又来了，那个自以为将恶心想法藏得很好的人又带着讨好的笑容出现在他面前。

　　纪晚一手扶着门边，一手还停在门把手上。
　　他进屋就脱了外套，此刻身上是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整个人的气质一点也不上班族，反而青涩稚嫩的如同象牙塔里的大学生。
　　声音细如蚊吟：“你还没吃饭吧？要不要在我家吃一点？”

　　明明眼睛里是轻而易举就能被察觉的迷恋，紧张得像是被欺负了一样的身体发颤，偏偏要装做没什么非分之想，好邻居模样的邀请他。
　　陈辞钦有些想笑：“不要。”

　　纪晚缩了缩脖子。
　　组织着字句：“我……做饭很好吃的……嗯，不吃饭的话，可以来……或者我给你搬个凳子。”

　　陈辞钦将手机收回衣服口袋。
　　这次没有惜字如金，直接了当的戳破他的变态心思：“我不喜欢男人。”

　　纪晚身体猛地一抖，嘴唇都泛白了。

　　他怎么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一个隔着猫眼偷窥他的人。
　　一个在相遇时频频偷看的人。
　　被戳破心思不是理所当然吗？

　　纪晚喜欢男人。
　　陈辞钦说他不喜欢男人。

　　纪晚的脸慢慢褪去血色，简直想要立刻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陈辞钦的脸上却带着点恶趣味的笑。

　　纪晚眼睛胀痛，强撑着才没有掉泪，牵强地开始辩解：“我……我不是……我只是想着你在外面等了很久……我们是邻居，所以才……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陈辞钦依旧笑得漫不经心。
　　尽管纪晚说了这么多辩解的字句，却不敢直截了当的否认。

　　不喜欢男人。
　　喜欢的，喜欢陈辞钦。

　　没有其他意思。
　　有的，想通过什么来接近他。

　　纪晚低着脑袋。
　　他觉得自己没什么脸面站在陈辞钦面前。

　　“对不起……对不起……”
　　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对不起，不应该变态一样的偷窥。
　　对不起，他对他那么多的变态行径，都很对不起。

　　陈辞钦却在他说着对不起时，直接起身抬腿下楼。
　　可能是厌烦了他，也可能是厌烦了等待。

　　纪晚却重复了好久。
　　眼泪滴滴落下，砸在地上。

　　模糊视线里，是并不高的门槛，本来该如同囚牢般圈出门里的安全空间，可他就是站在这里被戳破了伪装。

　　门外，并不宽敞的楼道平台。
　　胸腔剧烈起伏。
　　纪晚抬手将猫眼的盖头半开，一步跨出门槛，转身回看，猫眼的位置一半漆黑，一半有着朦胧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