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恃靓行凶》伴禾

2、第 2 章 字句尾音，

　　纪晚忘了自己怎么抱着装满苹果的背包到家，只记得从客厅到门口那条路，他一个晚上断断续续走了几十遍。
　　徘徊在防盗门前，将猫眼盖子掀开，然后一次又一次的凑近。

　　想听到一些开门关门的声音，想见到陈辞钦回家的身影。
　　想时间会精确到几时又几分。
　　如同一个变态般有着可怕的窥探欲。

　　夜渐深，窗外月光明亮。
　　周围一片寂静，对门的李阿姨和陈辞钦都没有回家。
　　纪晚站在门后，看了看时间，终于狠掐了把手心，阻止了继续窥探的变态举动。

　　纪晚洗漱后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
　　双眼清明澄澈地盯着天花板，内心却如巨浪在翻滚。

　　他和陈辞钦居然是邻居。
　　他简直要疯掉。

　　这一年多的时间，从只能在脑海里反复建构的形象，变成隔着手机屏幕可以看见的模样，而到了今天，却成为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的存在。

　　心脏跳动得超负荷。
　　脑海里的小怪兽在尖叫。
　　他真的快要疯掉。

　　闭眼又睁眼，一直到凌晨三点，他还没有睡着，翻了个身，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指腹无意识地开始熟练操作。

　　音符样式的软件。
　　唯一关注的账号。
　　反反复复看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几个视频。

　　陈辞钦穿着校服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样子。
　　陈辞钦站在走廊上和几个同学聊天的样子。
　　校道上，青春明媚的人群里，走在其中的陈辞钦神情淡漠，阳光透过繁盛的枝叶打在他身上，整个人显得疏离又不可靠近的样子。

　　不知看了多久，纪晚突兀的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就是他看的这些视频，都没有录到过陈辞钦的声音，一次也没有。

　　纪晚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上。手指在灰色的被单上轻轻的抓挠打圈。
　　总是一脸淡漠的陈辞钦，说话的声音是更符合他年龄那般的少年，还是跟他的人一样清冷呢？
　　纪晚很好奇，很想知道。

　　他能轻松的描绘出陈辞钦的样貌，但声音是什么样的呢？一点也想象不出来。
　　不管是一年前，还是成为邻居的现在，他都没有跟陈辞钦说过话，所以一切无从想象。

　　越想象不出来，就越偏执的想要知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纪晚只发觉到自己的变态和不可理喻。

　　以往不知道范围空间距离的想念，时移世易，如今他和陈辞钦的家只隔着几道门加一个楼道的距离。
　　比近水楼台更近水楼台。

　　他想接近陈辞钦，再接近一点。
　　想靠近陈辞钦，再靠近一点。

　　很冒犯的想法，如果被人知道的话，一定会被讨厌的。纪晚终于郁闷颓败的得出了这个事实。
　　但没过几分钟，他又慢慢放松下来。

　　因为这一切不会有人知道的，他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他只有那些变态的窥探欲，却没有真的做什么，一切都只是他的脑内活动。胆小懦弱的他，也只敢呆在属于他的安全区妄想狂想，真的对上陈辞钦，连对视的勇气都没有，更别提接近靠近了。

　　此后几天，纪晚也非常注意对门的声音。
　　李阿姨很少回家，而陈辞钦一个高中生更是如此，他只隔着猫眼看过两三次背影。

　　又是一个周末，纪晚从公司加班回家。
　　老式小区里，大多时候是安静的，只偶尔有不知道哪个楼层传来的小孩哭闹声，然后就是飘来的炒菜香味，一切都很平和安详。

　　晚上九点，纪晚吃完饭躺在沙发上休息时，突然听见了一声尖利的女声。
　　纪晚有些不知所措地站起来，恍惚的觉得这个声音特别耳熟，像是对门的李阿姨。

　　声音只响一下就停，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去门背后用猫眼看看外面情况时，那尖利的女声再次响起。
　　而且，除了尖叫声还有了另一人的叫骂声。

　　纪晚也终于确认尖叫声来源就是对门的李阿姨。
　　不再犹豫，他跑向门口。
　　只不过没敢开门，隔着猫眼往外看。

　　老式小区的隔音并没有那么好，所以他很快分辨出其实是一男一女在吵架，声音听起来都不年轻，应该就是陈辞钦的父母在吵架。

　　纪晚的心突然揪了起来。他不明白，陈辞钦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明明李阿姨温柔又热情，对门的叔叔也见过几次，带着眼镜很斯文温润，但是现在他们两人就在对面的房子里大声吵闹，尖声叫骂。

　　纪晚蹙眉，十分忧愁。
　　通过猫眼，只能看见对面紧闭的大门。
　　想做些什么，可他什么也不知道，作为刚搬过来的邻居，贸然敲门后，又该说些什么呢？

　　可是。
　　可是陈辞钦……
　　他很担心他，陈辞钦是否在家？在干什么？面对父母激烈争吵的陈辞钦……

　　就在纪晚下定决心去敲门时。
　　透过猫眼看到对面的门突然打开，陈辞钦大步走出，依旧漠然，好像父母的争吵都不能让他有第二种神色。

　　纪晚的心揪得更紧了，微微发疼。
　　平白无故的，他觉得陈辞钦很不开心。

　　但他无法打开这扇门，走上前询问。
　　他缺乏勇气，只会隔着门，透过猫眼，表达着无人知道的，没有丝毫价值作用的担心。

　　陈辞钦下楼离开前，漆黑眼眸好似无意地朝纪晚家的大门看了一眼。
　　隔着猫眼的对视，让纪晚几乎惊叫出声来，好在他飞快捂住嘴巴，没有发出声响，但下意识后退的几步，差点崴了脚。
　　但纪晚顾不上这些，满心满眼的都是，他的偷窥应该没有被发现吧？

　　陈辞钦离开后，对门的吵架声依旧还在响彻，直到一个小时后才停。
　　纪晚坐在沙发上，无可避免的忧愁着。
　　虽然知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可在纪晚构建的想象中，陈辞钦应该是家庭和睦，朋友众多，光鲜亮丽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完美模样，而不是家庭关系如此糟糕的可怜小孩。

　　自从第一次听见对门的吵架后，每隔几天，都会发生同样的事。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叫骂，不知名的东西被摔在地板上的剧烈声响，源源不断的从对门传进纪晚的耳朵里。
　　纪晚却从这种重复的情境中，加深着对陈辞钦的喜欢。

　　他和他那都算不上相处的两次相遇，陈辞钦是个让他一见钟情，实际上十分冷淡又恶劣的人。
　　视频账号里，陈辞钦是并不活泼好动但同样青涩让人想要靠近的少年形象。
　　当他们成为邻居，如此近的距离之下，那样充满咒骂吵闹的家庭关系，他感受到了离家而去的陈辞钦不开心的情绪。

　　只此一个的陈辞钦。
　　因为喜欢，纪晚认为他探寻到了他的很多面。
　　这样的陈辞钦，此时此刻，他比过去的任何时刻都更想念，更想靠近。

　　现实却残酷无比。
　　纪晚这么多次的上班下班，都没有再遇见过陈辞钦一次。
　　不知道他是那次离开后就没有回家，还是他们之间本就有缘无分。

　　纪晚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收拾好碗筷，看了一眼厨余垃圾桶，又听了听对门的吵架声。想着还是等下再去扔垃圾吧。

　　十分钟后。
　　纪晚提着厨余垃圾下楼。
　　脑子里七想八想，差点撞上人。下意识地说对不起，抬头脸上带着歉意的笑。

　　其实他和陈辞钦应该不能说是有缘无分。
　　因为要是真的有缘无分的话，就不会总是在楼梯的上下之间遇上。

　　纪晚张着嘴，一脸惊愕的呆样。
　　陈辞钦头发剪短了些，帅气五官更显凌厉，视线不偏不倚地停在他脸上。

　　纪晚心脏扑扑跳，垂下眼睫，提着垃圾袋的手往后藏了藏。
　　不敢对视，但又忍不住抬眼看。

　　陈辞钦并没有错开视线，他的小心思被抓个正着。
　　纪晚脸色十分不自然得僵住。
　　陈辞钦却在此时开口问道：“你总是看我，在看什么？”

　　纪晚在听到他开口的瞬间反应就是声音真好听，果然是和他长相一样的清冷感觉。
　　但脑子在陈辞钦面前转得再慢，这会也转了回来。
　　他怎么敢承认自己偷看他是因为一年前就对他一见钟情，只能支支吾吾地回答：“没看什么啊……”

　　没看什么。
　　但不否认总是在看他。

　　陈辞钦挑眉道：“是吗？”
　　纪晚脸颊绯红一片。
　　咬着唇，轻轻点着头，声音低不可闻：“是……”。

　　陈辞钦却在此刻突然俯身靠近。
　　两人的脸离得极近，呼吸可闻。
　　纪晚瞪大眼睛，震惊的面部动作让他的眼镜都往下滑了滑，整个人看着更呆了。

　　陈辞钦唇角微勾，语气冰冷问道：“现在这样看我是不是比隔着猫眼看更清楚？”

　　这一句话简直如同当头一棒，将纪晚整个人给砸得清醒过来。
　　他脸色苍白，背后都冒起了冷汗。
　　嘴唇嗫嚅着，想说些什么，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陈辞钦也没有给他机会，说完就走了。
　　纪晚的脑子里却全是他那句话的循环播放重演。

　　被发现了！
　　自己通过猫眼偷窥他的事情，被发现了！
　　怎么会被发现的？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纪晚没什么头绪，可被发现的事实已经几乎让他站立不住。
　　完蛋了，陈辞钦肯定知道他是个变态了。
　　肯定很讨厌他很厌恶他。

　　鼻子酸酸的，纪晚有种想哭的冲动，他强忍着难过，委屈地将垃圾丢到垃圾桶。
　　脑子里全是陈辞钦那都是冷淡和嘲讽的字句尾音。
　　他在楼下呆了很久才上楼。

　　拿钥匙开门的时候，不可控制地看向猫眼的位置。
　　眼泪瞬间仓皇掉落。
　　不能被发现的阴暗窥探被发现了，从来胆小懦弱的人只知道用眼泪面对。

　　纪晚拿纸巾揉着眼睛。
　　小声安慰着自己：“没事没事……应该不可能发现的……他可能只是随便猜的……”

　　尽管内心都不相信自己安慰着的话语。
　　但纪晚还是小声重复着。

　　眼泪早已被擦干。
　　眼睛都被揉得红肿。

　　但陈辞钦的那句话又开始回响。
　　现在这样看我是不是比隔着猫眼看更清楚？

　　他在问，却很肯定的不需要答案。
　　他发现了。

　　纪晚又想哭了。
　　但不合时宜的是，除了那句话，他此刻更加清晰回想起的是陈辞钦靠过来的瞬间。

　　漆黑如墨的眼睛，近在咫尺的嘴唇。
　　说话时轻微滚动的喉结。

　　明明是被发现了变态行径。
　　可悲的是，纪晚被陈辞钦那样一瞬不瞬盯着看时，却有过一秒奢求时间就此永远暂停。
　　真的太变态了！

　　纪晚皱了皱鼻子。
　　鼻尖涌出一股暖流。
　　他呆呆地拿纸巾去抹，一小滩鲜红血迹。

　　被发现是通过猫眼偷窥的变态。
　　这会更加变态的想着那人靠过来的场景，流鼻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