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夕梢》韦小林

37、第 37 章 归属你

　　沈靛青片刻后问，“环状步带上，速度和温度的变化，有什么规则，你有具体想法么？”

　　“我也是刚刚才想到的，粗略设置是：环状传送带整体的速度变化随机产生，体验者进入体验空间后肯定在最外围，一旦进去最外层步带，人会像在跑步机上一样，跟着走起来，速度和最外层步带一致。然后体温也会达到一个稳定状态。接着，微调体验舱中心的整体步带移动速度，随机升高或者降低，那么所有七条环状步道会根据递减规则一起调整速度。这时候步带速度变了，如果步带变慢，体验者相对就走快了，就会走出环状步带或摔倒；如果步带变快，体验者又不加速保持一致，就会因为相对走慢了而被离心力甩倒”。夕梢说了一串话，喝了口水，继续看着两人。

　　林纬华回到座位，往后靠着，“那环状的步道要怎么设计，跑步机都是直线的，怎么搞七条速度递减却各自匀速的环状跑道？”

　　沈靛青回，“这不难，旋转的圆盘上下交叠，高度差用增高垫子或其他方式解决，理论上可以。规则，还需要细化”。

　　夕梢看着他，点头，“规则需要细化，但基本原则可以确定：体验空间还是黑暗不可见的，体验舱中心的位置，我们就叫它舱眼吧，舱眼的温度还是要处于偏低温的范围，不像阳光那么暖。同时低温也可以保障运动的体验者不中暑、不因速度太快而意识模糊，影响后面的选择”。

　　“选择？”沈靛青问了句。

　　“对，我理一理啊”，夕梢重新拿了张纸，边画边慢慢说，“你们看，就这样，有几个前提：1、环状步道统一速度可调，2、体验者除了靠身体感应外无法知道舱内环状步道整体速度是否变化，3、没有光线，体验者什么也看不到。这个游戏一开始会非常简单，因为体验者刚进去时体温正常，外层步带速度也慢，很容易适应，随着整体速度微调，他一开始也能在原处很好地跟上。时间往后延，体验者也许会觉得这样慢走挺好，就一直停留在最外层步带，跟着那条步带的快慢变化而调节自己的步伐；有的体验者会觉得冷、或觉得最外层的步道和自己不匹配，想换一个速度或温度，那就往里垂直方向跨几步，更换跑道！越往里速度会相对越快，温度也略高些，体验者体温逐渐升高了一点点。到这里体验者就会有更多的选项，如果还是觉得冷可以往里再走一层、如果想主动加速也可以往里走一层、如果觉得热或想主动减速可以退外离开一层，可以根据自我的喜好和需求选择步道”。

　　“对”，林纬华点头，“然后呢？”

　　“然后？你忘了，步带的速度可以随机整体统一变化的，环状步道整体速度变化了，而体验者也走了一段时间，为了适应这种变化，他需要在维持同一条步道或维持同样速度中选择一个，才能决定是在原处调节速度，还是保持速度主动切换步道。也可以说：两者只能维持一个不变，当体验舱整体速度发生变化的时候。”

　　林纬华又点头，“对呀，有些人会选择维持自身运动速度，有些人会选择维持所在的位置温度。根据自己的喜好与能力”。

　　“还有，”夕梢继续说，“人在步道上走久了体能降低、意识变模糊、不记得自己移到第几个步道、体温感知失常等等，这些bug也随机存在。假设，这个体验者体能一直稳定、意识一直清醒、记忆感知也正常，如果他找到了适合自己的温度和速度的步道，就能维持稳定。可是，一旦体验舱整体步带速度变化，他就很难了：选择了维持步带位置距离的，要跟上新的速度，不然会摔倒，摔倒则体验结束；选择了维持速度的，要切换步带，切换多了容易分不清自己处于具体哪个位置，甚至不小心脱离步带，未示意就脱离步带也算体验结束。当然，每次变化，体验者都可以重新选择维持哪个原状”。

　　“那——这个游戏体验和\'人造爱\'有什么关系吗？”林纬华又问。

　　“人总有体力透支的时候，在跑不动之前，脑子就先转不动了。速度的概念会逐渐消失：体验者很难分清速度变化，是自己主动切换步道还是遇到了体验舱整体变速？无法准确分辨和预知，就像‘爱’的变化。”

　　“那游戏有赢家么？”

　　“没有，体验空间。可以多人同时进入体验舱，那样就会出现，同一轨道上，有人相撞，不同轨道的各自相安无事，只有所处步带和运动速度区别。意外摔倒的也结束体验”。

　　\"这个游戏听起来很无聊诶，之前的体验空间接近\'冥感休眠\'，多少还有点催眠放松的功能，现在这个设想，既要走起来跑起来、还要保持脑袋清醒、还有可能撞到人或被撞，超累的！\"

　　“那如果不想动的话，就在体验空间外缘的催眠椅子上坐着就好，和之前的‘冥感休眠’一样，只是多了一个选项而已，有的人觉得休眠更无聊……”，夕梢补充完，耸了耸肩，“大概就是这样，这个空间会比之前单纯的‘冥感休眠’空间大很多，有好多个环形步道，还有步道边沿的几个休眠舱，大了好几倍。”

　　林纬华再次确认，“一个操场那么大够吗？不另外设置一些奖励吗，比如越靠近步带内层可以获取越多积分或者物质奖励，排高名次之类，不然谁往里面跑？”

　　夕梢抿了抿唇，“和你一样想法的人很多，大部分人都不主动往内层跑，意味着越内层越安全，被撞的概率越小。”

　　“但被热死或者累死或者震死的概率大。而且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身体素质可以进入里层步带，跑不动，慢半拍的大有人是。谁会玩一个没得选，没有改造空间的游戏么？”

　　被林纬华这么一问，夕梢抽了抽嘴角，“也对，不清楚自己体力和脑力素质的体验者，越斗志昂扬，结束得越快……”

　　沈靛青拿起乱糟糟的图纸看了会，“你的想法不错”。

　　“想想就好，还是可以继续？”夕梢征求他的看法，“难以辨别确认，一切外部规则都不做数，充满未知数，是不是很有乐趣么”。

　　“我该去公司了”，沈靛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看了下手表，“可以继续想一想，落实起来很快，落实是最后一步。要是有好的方案，我会无条件赞助”。

　　“我就知道你会这这么说”，林纬华翻了个白眼，“沈靛青，你要陪她疯玩到死了，我先观望一下，先忙完我手头赚钱的项目再说”。

　　夕梢和沈靛青再次一起离开，两人前后进了电梯。

　　“我要去瑶菲那一趟”，她像是在交代自己为什么一起进电梯这事。

　　“嗯，体验空间可以继续，失败了或达不到你的预期也乐观些，像上次那样”。

　　“比起这些后话，我更乐意你在构思和策划上提出些建议和鼓励”，她看着镜面，淡淡的说。

　　沈靛青同样对着镜面，看着镜子里的她，“技术和资金上的问题可以咨询灌木和我，发起人是你，构思策划需要你自己来。”

　　“你不觉得，我说的东西很没意义吗？”

　　沈靛青敛着眉眉，没有回答，走出电梯时才说，“你想从想法中找到意义，还是从证实想法中实现意义？”

　　夕梢跟着走出电梯，跟在他身边，“我不需要证实我的想法，不论证也不验证。自证。”

　　沈靛青停下脚步，“你希望我支持你的‘自证’？”

　　夕梢想了想，觉得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谁说不是呢，便点了点头，“对，如果，我们的‘自证’刚好一样，是不是说明，我们正好在同一个轨道呢，有同样的信仰。”

　　沈靛青靠近她一步，微微低头，深邃的眼眸明暗交替着，“按你刚刚所说，同一个轨道的，会相撞，结果是一个被撞开？还是一个被撞成碎片？还是一个被吸收，合二为一？还是一个围着另一个转，归属于另一方？”

　　夕梢凝视着他，心里微微颤动着，抿唇语塞。

　　沈靛青继续说，“如果都不是，也许，我们不在一个轨道。如果是被撞开了，在同一个轨道早晚还会再次相撞，下一次相撞，又会是哪一种情况？”

　　夕梢后退一步，鬼使神差的深呼吸起来，抬头，吃力回答，“一直相撞总不是办法，要么，我们其中一个切换轨道，要么……”。

　　“要吸收、还是要归属？假如切换轨道失败了的话”，他淡淡看着她，似乎只是在继续刚刚的那个体验空间设想。可他刚刚明明说了不参与构思策划。

　　夕梢张了张嘴，灵光一闪，问，“谁被吸收，谁被归属？哪一方？”

　　沈靛青微微笑了，嘴角肌肉没有微笑的弧度，只有微笑的皮面，“自然是，重量比较轻的那一个。同一个轨道，速度和温度都一样，距离也一样，我们当中，比较轻的是谁？”

　　看着他微微眯起的眼睛，夕梢害怕地再次后退一步，好像突然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或是非常可怕的东西一样，她被自己吓到了，害怕地按住心脏的位置，那里剧烈起伏着。

　　沈靛青没有再逼近她，看着她的眼里带着一丝不忍，“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当中一定有人要牺牲？”

　　夕梢晃了晃脑袋，懵懵的，眼眶逐渐开始泛红，呼吸沉重凝噎起来，“我切换轨道，不就好了么？”

　　“你要是能切换，会在这条步带停留这么久么，这个游戏，没有赢家，你刚刚也说了”。

　　沈靛青侧身要走，夕梢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对不起”，她说的很突然。

　　“嗯？”沈靛青慢慢转身。

　　“我什么都不懂，闯入这个空间和轨道。甚至，还觉得，因为你在这个轨道，我会很安全……对不起”。

　　“你……”

　　夕梢突然就哭了，低着头，任泪水滴下，“我刚刚突然发现，我居然庆幸和你一条轨道，居然庆幸……你是在意我的，这样不论如何你都会努力避免撞到我，努力帮我清理其他轨道障碍物，尽管这样无法持续下去……”

　　沈靛青沉默看着她，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和头顶，安静了许久，他说，“要不你试试，不想吸收我，就让我归属于你？”

　　“嗯？”她红着眼，突然抬起了头，轻轻抹了把眼睛，像是刚刚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而已。

　　沈靛青深深看着她，想要在心里给她打出一个模型般，“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一直归属于你”。

　　夕梢颤了颤，张着小嘴抽了下，像是哭得很凶时候的那种抽噎，又像是惊讶时的倒抽气。

　　沈靛青说，“不用担心我们之中一定会有人毁灭消失，也不必担心持续不下去。不抗拒，我们可以共同在这个轨道上归属于对方”。

　　“可以吗？”她问。

　　“我要归属于你吗？”他问。

　　夕梢脆弱地看着他的眼，那种只要稍稍一个手指用力就可以把她推倒的脆弱向她袭来，她有种脆弱的窒息感，和恐怖的无束感。

　　“好……”她颤巍巍的发出一个字的声音。

　　沈靛青也抿唇，发出一个字的低沉声音，“嗯”。

　　然后他补充，“我归属于你，在体验空间外不会有任何行为。更不会有任何‘爱的行为’。”

　　韦夕梢怔怔地没有反应。

　　“夕梢？”

　　“呃？哦！”她回过神，“我听到了”。

　　沈靛青平静而坚定地说，“我不抗拒了，我们都不抗拒了。我归属于你，‘无行为’的方式归属于你。”

　　这话听起来是别扭的，夕梢用眼神询问，“？”

　　“待一切冷下来、暗下来、静下来、均匀下来的时候，总有那样的空间的。我归属于你。”

　　夕梢伸手捂住自己的脸，也盖住了眼睛，“这样就稳定下来了么？”

　　“不懂？我们试试？”

　　她松开手，木纳地点了点头。

　　沈靛青强调，“我不会有‘爱的行为’，只是我们，谁都不用改变轨道了。”

　　“可以么？”她问。

　　沈靛青没有说话，似乎点了头，转身往他的车子而去。

　　韦夕梢也上了自己的车，魂不守舍的跟在他后面，直到分叉路口分开驶向各自临时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