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夕梢》韦小林

36、第 36 章 冥感空间

　　第二天赶早去了海边早市，体验了一番游艇海钓，因为游艇是王述航的，他自己也有游艇驾驶执照，所以在海上多呆了一会：两个人的海上，甲板的上面就是天空，切换到自动驾驶模式后，世界就切换成了只属于他们两人的自由空间。

　　王述航好像并不累，上了岸又带着韦夕梢去了复古街区。不停追上来推销的拍照客给他们拍了几张收费的照片。他看着那几张照片，抿了抿唇，“还不错”，然后放进了口袋里，大手牵过夕梢，继续往前走。

　　中途手机响了几次，他低头看了几眼，没有接起，夕梢扯了扯他，“接吧！我正好休息一会”。

　　“累了？”他着看着她粉粉的唇，瞳孔幽深。

　　“有点”

　　他接起电话，回了几句“你看着处理”，类似的话，然后关了手机回头看着夕梢，“你看，没什么事吧，我提前安排过了”。

　　“我走不动了，废了，回去吧？”

　　“前面，有一个寺庙”，他说，“香火不错，我们最近都有一些解决不了的害怕，不如去试试？”

　　夕梢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去拜一拜？你真的是王述航么！”王公子都到了不仅有解决不了的事，解决不了还要来求神拜佛的时候么？

　　王述航牵起她的手往前走去，大老远就可以闻到香火的味道。他们跟随人流，点了几柱香，然后在纪念品区逛了会。这才准备打道回府。

　　景区人多，打车的地方需要排队。他们今天轻装上阵没有开车，于是王述航牵着她离开人群，经过一条美食街，进了一家音乐酒吧。

　　里面热闹非凡，年轻人挨着彼此扭动着舞姿，夕梢几乎下意识就要离开，却被王述航拥住往前走去。附在她耳边低声说，“这家酒吧是我一个朋友开的，跟着我，走后门”。

　　穿过人池，打开背后廊道的门，王述航带她走进一条彩色的幽长通道，快到尽头的时候，他突然停住脚步。

　　转身拥着夕梢，抱起她贴着墙一下一下吻起来。因为味道过于鲜嫩可口，触感也过于让人失神，他失了分寸，弄疼了她。

　　听到吃痛的声音，王述航松开她的唇，叹道，“到了，这边出去是另一条街，人少”。

　　开了门，打车回酒店。

　　两人又看着夜景喝了杯小酒，微醺地抱着彼此躺下，合衣而眠。

　　夕梢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有一个巨大的星空漩涡，而她漂浮在漩涡边缘，王述航在遥远的外层，透过星云对她喊：“夕梢，夕梢！”他似乎看不见她，但她可以。夕梢发不出声音，眼看就要被吸进漩涡……沈靛青突然出现在漩涡内部，同样看着她说，“夕梢，你想出去的话，就要积攒一些力气”。
　　“你怎么在这？”她问。
　　“我一直在这，你不小心碰到了漩涡边界，这是个意外”
　　“那怎么办？我出现在这，是很意外。”
　　“你可以等，等漩涡褪去，也可以趁现在旋转不快加速逃走，越逼近漩涡中心速度会越快。”
　　“啊！”夕梢没来得及加快速度逃走，便被吸进了漩涡。

　　她尖叫一声，醒了过来。

　　王述航趴在枕头边，双手撑着脸颊，低头看她，“醒了？”

　　夕梢虚晃着拿手挡住从窗户逸进来的阳光，艰难发问，“几点了？”

　　“9点而已，你刚刚梦到我了？一直喊我的名字……”

　　“呃，我做了个噩梦”，她爬了起来，伸懒腰，洗漱，吃早餐，一气呵成。然后边换衣服边问，“我们今天回去吗？下午还要帮韦灌木搬行李到他宿舍，差点忘了。”

　　“刚刚灌木来过电话了，说借你的车子一用，我让高扬派人帮忙了”。

　　“哦”，夕梢系好牛仔裤腰带，理了理头发，“那我们，也该回去了”。

　　王述航背对阳光，点了点头，低头整理好他们的行李，提着箱子和她一起再次驶向高速公路。路上，夕梢因为那个诡异的梦仍有些忧心忡忡。

　　王述航扯了扯嘴角，问，“没睡好么昨晚”。

　　“只是做了个噩梦”，夕梢托着半边脸颊，扫视了周围一圈，最后视线落在他身上，“对了，刚刚收到你爸发的消息，他说，邀请咋们和逸君、书航下次一起去家庭野营”。

　　“我爸，喜欢庆贺一些家常事。”

　　“那你呢？”夕梢笑问，单手扶脸。

　　“我喜欢，什么也不搞”

　　“鬼信，你就很搞事情，之前对我”

　　王述航没否定也没肯定，看着前方，淡淡问，“昨天也梦到沈靛青了么？”

　　夕梢面容微微僵涩了片刻，点头，把大致能记得的梦境描述了一遍。

　　“漩涡啊”，他启唇，重复了一句，“你知道漩涡一般不是静止的吧，台风，也是移动的”。

　　“嗯？那怎么了”

　　“就算你在漩涡里转圈，路线也是朝着我移动”

　　“你怎么知道？”

　　“夕梢，你该不会以为，你在我身边，真的是靠我一个人的努力吧？”

　　夕梢顿了顿，抿唇不语。气氛安静着，一直回了建湾，王述航一手提着箱子，一手牵着她。她说，“你先回屋吧，我要去韦灌木宿舍看看”。

　　韦灌木也许是为了方便韦松柏和许燕琪在家约会，主动悄悄搬去单位的集体宿舍，与同事合住。

　　这是一片户型以两室一厅或三室一厅为主的老旧小区，位于市中心，附近有隧道和菜市场，旧楼房没有电梯，隔音和排水都有些问题，每天天未亮就可以听见楼下菜场的吆喝声，据说下暴雨时一楼二楼还会因为水管倒流被水淹到膝盖高度。

　　不过这些都没能阻挡韦灌木一颗想独立的心。

　　夕梢和王述航去超市买了些洗衣液、消毒剂、水杯茶杯之类的生活用品，去宿舍参观了一番。当然，在这之前，高扬已经派人来帮忙打扫灰尘。

　　一番整顿，韦灌木提出要请客去附近的小巷吃特色小菜。他拿了啤酒，高扬借口要开车没喝，王述航则是不想夕梢喝陪着他喝了几杯。

　　回去路上，王述航沉默看着窗外，伸手揽过她在怀里，轻轻蹭了蹭。夕梢察觉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反手将他脑袋挪开了些。王述航默默拉过她，轻轻吻了吻，接着便轻轻靠在她肩上合眼而眠了，似醉非醉。

　　呼吸浅浅的，喷在夕梢脖子侧边，她虽然很想再把他推开，看到他疲惫的容颜后，还是止住了。这两天来回奔波他也是累了，她也侧靠着眯了眼。

　　高扬看着后视镜，无奈晃了晃头：这是在打情骂俏，还是日常王述航被推开的情节？

　　第二天一早，夕梢一大早赶去了工作室。

　　碰到了照样在练瑜伽的林纬华，和照样在泡咖啡的许渊。

　　巧的是，没多久，沈靛青也来了……她难得两次早早来公司，都是同样的场景，有种不真实感。

　　这次她泡好了茶才来林纬华办公室。

　　三人坐一块，闲聊着。

　　林纬华问，“今天咱们没有约，怎么都一块来我这了？一大早”。

　　“我起得早就来了”

　　“我也是，太早，晨跑完还很早，去我自己公司更奇怪，就来这看你练瑜伽”，沈靛青喝了口茶，放松而惬意的样子就好像，看别人练瑜伽就等于自己也练了瑜伽。

　　林纬华啧啧喝着咖啡，感叹道，“两个失眠的人……怎么，下次早来带上装备，和我一起练瑜伽啊，光看我练有什么意思。”

　　“我睡的很好哦，只是之前体验空间项目的时候，养成了习惯，有灵感的时候就起得早”，夕梢搭话。

　　“哦？那你今天有什么灵感了？”沈靛青问。

　　“就是……”夕梢低头看着杯子里的茶水，水面晃了晃，她才说，“我突然想到了之前的‘人造爱’体验空间缺了什么。”

　　“啥？”林纬华学着她的语气。

　　“我们好像缺了点意外、事故、就是那种需要一些偶然才会发生的碰撞。直接设定体验空间一定能造出爱，好像思路不对……”

　　“嗯”，沈靛青放下杯子，“我也是这么认为，这个空间缺了些意外，难以模拟‘爱’，不仅仅是难以模拟出无尽头的空间”

　　“我原本以为，如果模拟出一个无边无际的空间，只要空间足够大，那么一切就都可能发生，一切意外和事故、碰撞和爆炸……”

　　林纬华听着他们聊着不切实际的话，往杯子里的咖啡默默加了些牛奶。

　　夕梢继续说，“我个人，并不想用尺度来衡量空间，我想用绝对的均匀来模拟无边无际。为了达到绝对均匀，我一直努力调控温度，试图用低温和幽暗来尽可能达到。”

　　“嗯，这些我们有探讨过”。沈靛青回，“但即使，真的做到了这样无边无际的均匀，体验者是个人，人不均匀、人有温度、人有边界，还是没法参与无边无界的设定”。

　　夕梢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所以我们的实验的结果是，人根本是没有爱，没有爱才一直追求爱？不是神才一直供奉神？”

　　沈靛青微微笑了，没有笑声，但有笑的气息从他嘴角溢出，“至少，在神棍的眼里，人是从‘爱’的汇聚里诞生，诞生之后能在这个世界存留多久，是个意外事件。”

　　沈靛青提到了神棍，夕梢也笑了，双手环胸问，“你们神棍，不是都喜欢媒介么？人做不到的事，五官感觉不到的东西，你们通过某种媒介或测算，不就感觉到了么？”

　　沈靛青挑眉，抿唇，“不是人人能当神棍”，算是回答了。

　　“来来来，你们岔题了”，林纬华插话，拍了拍手掌，“我是真喜欢和你们俩一起聊天，我们重新说回模拟空间的事吧……”

　　夕梢看着纬华问，“你那说看看？”

　　“呃，我做个翻译啊，你们的意思是：现在空间不是问题，人才是问题？”

　　夕梢耸肩，“也许吧，人最复杂了。面对面、隔着一堵墙、或隔着山海都有影响，不同的距离会有不同的样子”。

　　沈靛青点头，“距离，是一个重要影响因素。当然，距离，在不均匀的空间里才存在”。

　　夕梢顿了顿，“你的意思是，我们回到不均匀的体验空间里？”

　　“试试看？”沈靛青看着她，目不转睛。

　　一旁的林纬华觉得自己有些多余，默默低头喝咖啡，又加了一勺糖。

　　“一个有边界、有阻力、有温度、有聚集的空间里……的确更容易模拟出意外事件，存在很多聚集在一起的东西，每个东西都有尺度规模了”。夕梢有些惋然，“有了形状，就看不到爱了，只能看到爱的行为了。我们不是聊过么，爱的行为不是爱”。

　　林纬华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这个我知道，视觉的空间扭曲。比如地球是椭圆的，但是我们常觉得地球是觉得是平的。只要曲面和球体足够大，无限大的曲面就可以约等于平面了。无边无际的空间是相对的，对于人来说的无边无际，没法在一个房间大小的体验舱里模拟出来啦！”

　　“哈哈哈”，夕梢笑了，“体验空间的温度按层次变化，可以用来标识距离层次吗？”

　　“你准备把体验空间的温度换成不均匀的了？”沈靛青挑眉。

　　夕梢思索片刻，拿出一张纸画了起来，“我有一个设想啊，你们看看”。

　　林纬华也围了过来，三个脑袋凑在一起，挡住了灯光，夕梢把他们俩往外推了推。

　　“体验舱还是像之前那样，黑暗无光，只是改变一下温度设置，以及传送带的设置。核心是舱内温度按层次渐变，维持体验舱中心是温度最高点，越往外沿温度越低；其次，传送带也不再设置成可以任意方向移动，而是围绕着体验舱中心旋转的环状步带，像跑步机一样匀速运行，越接近体验舱中心速度越快，越往外运行速度越慢。体验舱中整体的步带移动速度是会随机变化的。”夕梢大概说了下，画了一张简陋的图，然后抬头看着两人，“呃……我画的清楚么？”

　　沈靛青沉默着，林纬华则摸着下巴寻思半天，“我看着，你画的东西就像一个太阳系，中间的体验舱中心像太阳，外层几个圆环的跑道像行星轨道，而且你正好画了七条轨道。太阳系也是越靠外速度越慢，温度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