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官入梦》离阿佳

24、林 对于人

　　对于人来说，死亡竟才是解脱，真是讽刺啊。

　　看完孟寒的故事，柳耳和陆御庭良久没有说话，哑巴姑娘是不能说话。还是手机打断了沉默。

　　“你们可以把我弟弟带出去吗？”柳耳低头看到手机发来这样一条短信。她看着眼前这个被摔得面目全非，仍旧心系自己的弟弟的女鬼，心中有些不落忍。

　　从头到尾，沈志新有罪，齐峰有罪，唯有她从始至终清清白白，哪怕已经死了却也是一心向善没有做过坏事。

　　可这个社会就是对坏人仁慈，对好人残忍罢。或者说这人世间才是真正的炼狱，死亡才是为善者彰写的勋章。

　　柳耳答应了她，让沈志新这个罪魁祸首伏法，让齐峰接受法律的审判而不是成为一个怪物，让她的弟弟安全出去继续好好生活，让她能够逃离这里重获新生。

　　柳耳跟陆御庭辞别孟寒就继续往墓地处走，本来这里就已经不远了。孟寒一开始也是把他们引到了这里。

　　不过据孟寒所说，她已经不能再靠近这里了，再近就会被沈志新发现。

　　柳耳看到陆御庭从刚刚就不说话，一直低着头思考着，就问他：“怎么了？有问题吗？”

　　陆御庭点点头，“有问题，但还只是问题，我不知道答案。”

　　“什么问题？”柳耳一面嫌弃自己蠢，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刚刚就跟听故事一样觉得孟寒可真惨啊，其他的什么感觉都没有，一面觉得陆御庭太厉害了，从那删减过后的故事中都能发现东西。

　　“是谁杀得孟寒？齐峰为什么又杀了沈志新？最后齐峰为什么丧心病狂的吃了沈志新的头？”陆御庭连珠炮似的问出了一串问题，甚至还没说完，柳耳立刻打断了他。

　　“诶，好好好，先这几个问题，多了我记不住。”甚至这几个问题她的脑容量就不够了。

　　“好，那第一个问题就是：是谁杀得孟寒？”

　　柳耳想都没想就回答：“当然是沈志新！”

　　陆御庭摇摇头：“非也，孟寒在短信中只说西装革履的男人，且逆着光看不清，不能证明是沈志新。”

　　“可就算不是沈志新亲手杀得，那也是他指示的吧。不然在学校里谁不知道孟寒是被他打的，那件教室是他的。”

　　“没错，所有人都知道人是他打的，教室是他的，那他又怎么会这么蠢在所有证据都只想他的时候杀人？退一步来讲，就算他杀人也不应该是这么”陆御庭有些难以描述他的行为，“这么的绅士？温柔？优雅？如果是沈志新的话，应该会粗暴、狂躁，不可能这么平静。对！平静。”

　　柳耳也意识到了，这个杀了孟寒的人目标好像并不是孟寒，而是沈志新。柳耳有些不确定的说：“他好像是在嫁祸给沈志新，是吗？”

　　陆御庭没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那他为什么要嫁祸给沈志新呢？他到底是谁呀？”柳耳被故事的发展搞得一头雾水。

　　陆御庭此时心里已经有点底了，但他还不确定，所以没办法跟柳耳说，只能到时候见到齐峰再确定一下了。

　　重新回到那几个小土包处，柳耳循着刚刚看到的记忆找到了其中一个位置。第一遍来的时候没有仔细看，这些土堆前面竟然都有一块碑，没有名字，只有一张张黑白照。这些黑白照有男有女。

　　柳耳认得，是自己当初在沈志新执念中看到的那些人。那些法阵中被困住进而被吃掉的人。

　　他们的照片好像是集体拍的，仿佛用的是同一张模板，灰白色的背景，黑色的廉价西装衬衫，甚至能看到上面皱皱巴巴的。这些人的表情都如出一辙的躲闪怯懦，且面无表情。

　　黑夜之中，万籁俱静，柳耳站在坟墓之间，感受到了一种窒息的恐怖诡异感。所有人的脸好像都朝向着她，那些明明已经死了的人却好像活了一般死死盯着她，强烈的直视、窥探让柳耳后背升起一阵冰凉刺骨的寒意。

　　幕后的这个人可真狠啊。

　　人生的时候用他们当作活人祭，人死了还要榨干他们的剩余价值，用他们的灵魂在这里镇压沈志新。

　　柳耳是越来越好奇这个对手了。

　　“是这里吗？”陆御庭在她身后问。

　　柳耳点点头，“但不知道怎么挖开。”她细细想了片刻，这里面是按照墓穴的方式找现代工人建造的、因为沈家比较有钱，墓穴也不舍得给自己怪物儿子住差了，所以不光修的结实坚固，还很豪华。简直是个地下城堡。

　　找到沈志新和齐峰，今天这件事应该就能有个了断。她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强力破开，把这封印沈志新的阵法直接打破，直接杀进去。

　　最好明天把所有人都能引来，来个一不做二不休。

　　她回头看向陆御庭，经过好几天的合作他们之间产生一种语言难以言说的默契。陆御庭能感觉到他想干什么。也赞成了他的做法。只是用手机发送了几条信息，就朝她点点头，示意可以。

　　柳耳闭上眼睛凝神聚气，手中冒出的数千红色丝线汇成一柄黑金色的光流转缠绕的长刀，柳耳骤然睁开红光外泄的双眼，凌空一刀破开了阵眼。

　　地面轰然塌陷，陆御庭险些站不稳，柳耳眼疾手快抓住他跳进了洞口内。

　　洞口处因为刚才的爆破满是流沙，两个人只能顺着斜坡滑下去，不过七八米的距离终于见底。

　　“柳耳？”洞底一片漆黑，陆御庭一开始还抱着柳耳，但中间被砂石冲开，他现在也不确定柳耳在哪里。

　　“咳咳”灰尘没有沉积下来，底下空气还很稀薄，陆御庭难耐的咳嗽了几声。又因为担心柳耳所以赶紧掏出口袋中的手机。还没打开，手腕上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了上来。

　　难为陆御庭如此温文尔雅，气质清尘，遇事沉稳的贵公子，差点尖叫起来。不过也没好到哪去，他虽然没厉声尖叫出声，还是吓得直接把手机给扔了出去，甩开了手上缠的东西。

　　陆御庭惊魂未定之际却听到了一旁传来的阵阵抑制不住的闷笑声。

　　“柳耳！”

　　“哈哈哈哈哈哈哈”柳耳被他的反应逗得笑的肚子疼，但也没忘记正事，在黑暗中摸到了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一方天地终于被灯光照亮。

　　柳耳的脸上还挂着尚未散去的笑意，因着过于急切的查看阿玉惊慌失措的表情，一不小心跪倒在陆御庭身上。不是这么实在的一趴，柳耳真是不知道陆御庭这么容易推到。

　　手机被盖到地上，柳耳双手撑到陆御庭耳边，四目相对。暧昧的气氛瞬间充盈其这小小的空间，柳耳也忘记自己想干什么了，陆御庭压根忘记自己还在生气了。

　　“起来。”这么呆着也不是个事，陆御庭看她还不打算撤开，扶着她的腰想支撑起来她。

　　柳耳是直接怔住了，这么一近距离看，阿玉的眼睫毛好长好密啊，显得原本就柔情似水的眼睛更深邃了。这么一想，柳耳就忘了自己现在还是压在别人身上。等到陆御庭掐住她的腰的时候才想起来。

　　“你长得可真好看。”原谅柳耳词汇如此匮乏，她竟找不出一个贴切的词来形容陆御庭的“花容月色”。

　　倾国倾城显得女气，顾盼生神显得矫情，面如冠玉又显得普通。所以说夸人还得是简单粗暴的，他娘的可真好看啊。

　　手机的灯光还是太微弱，柳耳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得到了含糊的一句：“嗯，你也好看。”便看到眼前的人为低着头，错过身往前走了。

　　如果此时在这的是跟在陆御庭身边好几年的唐以的话，那他一定会知道，少爷这是害羞了，才会像个孔雀一样不好意思的把脑袋埋进自己的尾巴里。如果灯光再亮点，甚至可以看到他红的快要滴血的耳垂。

　　从洞口掉落进底部就是一条长长的隧道，陆御庭试探的拿手机往前方照了一下，看不见尽头，这条隧道实在是又深又长，以防还未找到齐峰手机就没电了，所以他们照明暂且只用一个手机。

　　两个人慢慢摸索着向前走着，光圈的范围只能照亮方圆五六米的距离，一旦灯光移动其他的地方便会迅速被黑暗吞噬。

　　借助着灯光，柳耳观察着甬道两边的墙壁，开始是岩石壁应该是为防止塌方，再往里变成了黏土，走两步甚至能感觉到尘土落到身上。没过多久在这土墙大概柳耳身高上下的位置，出现了长条状的抓痕，越往里走越触目惊心，抓痕越来越多，甚至到后来密密麻麻，像是有人将手指拼命镶入墙壁之中，甚至能看到因为太过用力那些抓痕变成了血迹干涸之后的血红色。

　　看到这些画面柳耳震惊的无法正常呼吸，他们走到这里肯定是有意识的，但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甚至他们连灯都没有，一个人一步一步行走在暗无边际的极致黑夜中，没有一丝丝动静声响，只有从自己喉咙里传出来的挣扎嘶吼声，用手指抓在最后的救命稻草上，但根本就是无济于事，直到指尖划出血，嗓子叫破天，最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走向死亡，亲手把自己埋葬。

　　这是何等残忍，何等的罪孽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