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官入梦》离阿佳

18、进 所有人安坐

　　所有人安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相互之间没有多余的交谈对话，只有无尽的沉默。他们默契的闭上了双眼，静静等待着什么。

　　柳耳趁她们闭上了双眼，仔细地观察了每个人脸上的微表情。陆御庭曾经告诉过她，一个人可以不开口说话，但他的内心绝对不会说谎，而内心全都表现在脸上。有的人情绪外放，所以很明显就能捕捉到她想做什么，有的人情绪内敛，只能从面部细微的变动中猜测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癫狂，这是柳耳观察完这群人之后得出的唯一结论。

　　虽然整个过程中他们没有说过一句话，全都沉默的异常，但眼睛极其的亮，甚至在他们闭上眼睛之后，还能看待眼球在眼眶中快速的旋转跳动。如果就一个人是这样也就罢了，但并不是，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是这样。这具身体是有她本身的记忆的，一旦柳耳闭上眼睛就能感知到，自己血液中的躁动不安，这种不安根本就不是面临死亡时恐惧的不安，完全相反，这是一种苟且获得永生的强烈兴奋。

　　天色将明之际，远方传来约定好的号角声，众人立即警觉地睁开了双眼。为首的是一位扎着双麻花辫的女生，一看就是学习委员的类型。她的面目平静肃穆，但因着年纪太小还无法处理这强烈的情绪因而无法隐藏的浮于表面。

　　她应该是领头的人，但却并不需要发号施令，这群人就好像做过无数遍这个仪式一样，相当有默契的同时跪坐了起来。柳耳的身体也顺应着主人的记忆摆出了相应的姿势，双手成结印状，口中念念有词，众人原本坐落在各个地方，此刻同时朝向红线围绕的中心跪坐着。

　　一群人嘟嘟囔囔的听不清详细的，只能模糊听到说的最多的一句:‘鬼神借命，不渡往生；鬼神借命，不读往生；鬼神借命，不读往生...’

　　宿舍里被砍下了头的尸体好像动弹了一下，陆御庭眉头狠狠一跳。这几天自己受到的十来年的唯物主义教育被接二连三的挑战，现在看到无头男尸‘起死回生’自己竟然也能稍微应对自如了。

　　陆御庭看了看狼狈的自己，以及门口奄奄一息的伤者本来想下去把他搀扶起来，本来想喊人拉他们去救治。尸体一动弹把他的想法给打消了，他躺下去装死了。可能是因为身体主人当时因为太痛直接晕了过去，现在的他的身体到没有刚才强烈的束缚感，于是躺倒床铺上静观其变。

　　尸体因为缺失了脑子，显得有些迟钝。因为什么都看不见，他的手脚显得很慌张无处安放，忽然间，他摸到了自己的颈部，在向上抓只能抓到勃颈处汩汩流动的血，以及一团空气。

　　陆御庭极力压制着自己内心的怪异，不住的告诉自己这是梦，这是当事人的记忆而已，不是真的。可是，不是真的吗？

　　在他愣神之际，无头男尸竟已经走到了自己床边。陆御庭瞬间屏住了呼吸，过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不会对记忆产生什么影响。果然，它离开了，因为看不见故而双手摸索着往前走着。陆御庭看着他摸索的姿势想知道它到底干什么，这件事很快就有了答案，因为他走到了门口，被拌住了脚步。

　　看到眼前的一幕，陆御庭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滞了一瞬。无头男尸停在了门框处，光着脚站立在血泊之中，可能是感觉到黏糊糊的，他疑惑地抬了抬脚，然后蹲了下去，摸到了那个已经昏迷的被捅了一刀歪倒在门框处的男生。而男尸终于摸到了一个球状物，他身体似乎放松了下来，有了头他就能看清周围的东西了。短暂的欣喜过后，他的双手捏住了头，从不知道什么粘性这么大的地方连根拔起，那人瞬间断了气。

　　男尸终于找到了他失去的‘头’，于是连带着未断干净的脊椎骨，硬生生的插进了自己的脖颈内。

　　快跑！陆御庭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下一个就是自己。

　　无头男尸，哦不，现在有了脑袋。他终于看清了这里，也同样看到了陆御庭。然后别扭的转了转身体上的脑袋：“真不舒服，这不是我的头。”

　　而后用阴恻恻的目光对上面前的头：“原来这还有一个。”

　　醒过来的陆御庭再次进入了小黑屋，经过上次的经验，他大概知道是因为柳耳那边还没结束，需要等他一段时间，而自己也终于能从惊悚氛围中喘口气，虽然没有痛感，但接二连三的被刺穿眼睛在被拔掉脑袋，那种触感是存在的。他不由得用双手碰了碰自己的眼睛，松了一口气，还在。

　　柳耳这边众人还在念着诡异的咒语，像是在召唤什么东西一样。突然之间不知道是否是自己的错觉，她发现阵法周围慢慢升腾起一团黑色雾气，颜色随着众人的诵读越变越深，甚至浓重到凝结出了黏液，挂在树上垂坠下来。

　　那东西怕是不远了，这黑色雾气应该就是阴气所化，而阴气是僵尸身上产生的，难道有人变成僵尸了？这阵法应该是要把僵尸引过来，那引过来之后呢？活人祭究竟是作何目的。

　　一切的一切马上就有答案了。因为那东西已经到了。

　　周围全都雾蒙蒙的，所以在阵法内的其他人大都还没意识到危险的逼近。李劲就是其中之一，他谨记着老师交给他们的咒语，集中注意力且向往常一样的重复诵读着。但突然之间，有些东西发生改变了，空气流动的速度似乎变慢了。

　　起先意识到这种改变之后，李劲是兴奋地，这意味着他们的咒语起作用了，但慢慢的，事情有些不对劲了，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滴落在自己的脸上，是一种略带腥臭气味的液体，这个味道他总觉得很熟悉，像什么呢？他虽然并没有停止诵读咒语，但还是极力的去回忆。

　　啊，有了，这个味道与他们家鱼摊旁边专门装死鱼的盆里散发的味道一模一样。

　　死鱼？什么东西能发出这种味道，或者说，树林子里面为什么会突然传来死鱼味？抑制不住的好奇心终于驱使着他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睛。于是，他的眼睛正对上了另一只眼睛。

　　尖叫声被一双灰白枯槁的手硬生生掐断，颈椎咔嚓一声脑袋就轻飘飘的脱离了躯体。

　　众人已经被惊醒，咒语被打断。但已经没事了，毕竟这咒语的使命已经完成了，要召唤的“僵尸”这不已经在这了。

　　一声尖叫被掐断了，又有许许多多的尖叫声重新响起。现场彻底乱了，学生们已经乱了阵脚，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咒语会引来怪物。

　　罗烟作为领头的人此刻却直接僵直着呆立在了原地，她看到了一个独眼怪物，徒手拔掉了李劲的头，脊椎骨连着头一块被抽了出来，怪物随手将自己顶着的脑袋拔了出来，将李劲的头安了上去。死亡的过于突然，让李劲的脸凝固在了最后一刻，双眼瞪大，眼珠险些冒了出去，充血的眼球带着惊惧盯着面前这个张着血盆大口，往下淌着黑红色鲜血的怪物。可下一秒换了身体之后，那表情便立刻‘生动了不少’，他的眼睛还是依旧张着，目眦欲裂，但不是恐惧，而是狂喜。他盯着眼前的身体，像是看到了美味的食物。

　　那怪物扑倒李劲身上吸食着他的骨髓血液，甚至因为太过美味而抑制不住的咂摸着嘴，喉咙中发出一声声舒服的喟叹。看到眼前的一幕，罗烟再也支撑不住了：“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老师明明说的是...”

　　话音未落，僵尸就停止了吞食，捏爆了罗烟的脑袋。怪物似乎愣了一下，柳耳的直觉告诉她，这怪物应该是觉得可惜，可惜他还没用过有这么长头发的脑袋。

　　领头的死了，众人早就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四处逃窜。早就完了，柳耳一声冷笑，从她进来看到她们画出的奇怪阵法那一刻，她就知道，这个东西根本不是抓捕怪物的，而是用来帮怪物困住食物的。

　　脑袋离体的那一刻，柳耳简直想骂娘。活的太久了，这种濒死的感觉还真是久违了。

　　柳耳张开双眼，因着那一瞬间的抽离而异常淡漠的目光把紧盯着她的陆御庭看愣了一瞬。柳耳看到是他，便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状态，恢复了原来那种玩世不恭的模样。

　　见她又变得像往常一样，陆御庭变压下了心中的疑问，只当是她突然醒来还没来得及习惯，只是话语间变得更温和了几分。

　　“你那边怎么样。”陆御庭忧心忡忡的看着她。

　　柳耳粲然一笑，“嘿嘿，没什么问题，就是突然把我的头给拔下来吓我一跳。”

　　看到她笑了，陆御庭终于松了一口气。幸好，只是被吓到了而已。

　　“喂，你们能别光顾着谈恋爱吗？我还在这呢！”这咬牙切齿的声音真是极煞风景，更别说声音的主人还是刚刚生生把他们二人杀死的。

　　柳耳一脚把他踹飞了出去：“你鬼叫什么！还当这是你的地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