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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婚礼事变(完)加字数修 晋江首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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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屋子神色复杂。
人人的目光都落在余不羡身上,偏偏人人缄口不言。
岑缨更是无心关注场上情形,或探或验,穷尽办法想将所爱之人挽回。
但被人轻轻推开。
余不羡撑着半片眼皮,耷拉着神采宛如一朵经霜的水仙,颓败凋零,唇色似死一般的灰白。
她张着唇想说什么,但中毒后的剧痛一再令她咬紧了牙。
何烟不忍,出言提醒:“我暂时封住了你的穴位,不至于那么快都发身亡,你若还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稍微缓缓再说,不必硬撑。”
余不羡脸色苍白,从齿缝中挤出一声“药…是我自己服下的。”
气若游丝,让场中几人眉头一沉再沉。
“八妹,你、你真糊涂…”
“何故做到如此地步…竟令你以性命相陪!”
“你…唉!”
数人叹惋,眼中不忿又无奈,几位姐姐连拍大腿坐立难安,双双摊手。
“如此大好的日子,我当以为你早已想明白了呢,不想…唉!”
一个个几乎捶胸顿足,十分想不明白,怎会闹出这一出。
何烟也没太懂但大概猜到陈不欺要与她说什么,于是先张了口:“陈掌门,你说有事相告,不知何故?”
“啊…”陈不欺像是还没准备好,见人提起又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此事原不是什么大事,但我总觉得应知会你一声,毕竟…”
说到这里,她目光隐烁偏开一寸,有些不好启齿。
“是姜沅么?”何烟了然的接住了她的沉默。
对方终于轻叹一声,无法再藏:“是子玉。”
“常听姜沅提起,”何烟试探道,“刚才我那师妹还寻她呢,只是运气不大好,没见着。”
“不知…”
“她死了。”
抬起的手猛然僵住,神色寸裂,是再也装不下去的轻松。
尽管此事她早有猜测,但真相依旧如此猝不及防,快到只见寒光,挂不住血沫。
何烟脸色渐渐淡下来,手腕如削断的藕节垂下。
“怎么死的?”
声音像卧不暖的冰面,叫人一张口便黏住了舌头,吐不出一个字,满是窘态。
事到如此,陈不欺不想隐瞒:“是自裁。”
“好端端的怎会自裁?”
“我神侣宗的事,似乎没必要与旁人解释吧?”
岑缨久不说话,偏此时忽而蹦出这么一句。
“岑缨,”陈不欺适时将其喝住,“不得无礼!”
何烟淡着眸子,她一个外人问得太细确实不合规矩,岑缨说的没错。
但这种约束往往只防君子不防小人。
“我是不该问,但想必陈掌门也知道,我那师妹性子痴蛮,向来与子玉交好,如若让她知道此事,必是要刨根问底,怕是连我也拦不住。”
“只是一句自裁实难劝得住她。”
就姜沅那些耸人听闻的事迹,寻常人听了也是要掂量一下的,更何况是一向谨小慎微的神侣宗。
“不能说啊掌门,”岑缨再次出声,“若是不小心传扬出去,我们名声贱末事小,万一再坏了长清门庭,惹人记恨岂不是得不偿失?”
“诶,师妹慎言,长清乃是清流门第,怎会是心胸狭隘之人,莫要胡说,惹人非议。”
“正是正是。”
“断不可胡言乱语…”
岑缨一时语塞,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几番权衡之下,陈不欺抬手止住了争论声,“不必再说,此事干系到菁华元君的道侣,不论如何是该给一个交代的。”
于是陈不欺开始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
“此事,还是要从几月前姜师妹溜到神侣宗之事说起。”
几个月之前,一天夜里,本该没人发现姜沅溜进神侣宗的,奈何十分不巧,恰好神侣宗六姐萤不妖炼制神侣丹最后一日,丹药大成之际,虚弱之时,不想忽然遭人觊觎,一朝偷取。
神侣宗当时便乱了,上下惊骇,四处寻找竟在宗门内逮住了即将离去的姜沅。
姜沅是长清的人,又素来与门中子玉交好,不敢轻易定罪,就有了后来叶飞青亲自将人从宗门提回去的事。
她们仔细搜寻过姜沅身上,没有见着神侣丹,这才放她走的。
但人走了,神侣丹依旧没有下落,她们便将原本一道扣下的子玉提审,顺便加派弟子将整个神侣宗翻了个底朝天,直至第二日天蒙蒙亮才终于有了下落。
竟是在子玉的房中一处暗格发现了神侣丹。
子玉抵死不认。
“不是我…我没有!”她哭喊着。
她的面前是一整面的神侣宗姐妹师父,每一个人都带着怀疑审视着她,对她的喊冤止步不前,游移不定。
她惊惶极了,偏她的师父余不羡身子不适不在当场,尽管几番自证始终徒劳无功,甚至有人当面诬她是不是早有此意。
毕竟仙门人人皆知,菁华元君与姜沅感情不过尔尔,是姜沅才一直单恋她的师姐。
作为那混世魔王的唯一好友,若是偷取神侣丹能够帮助她得偿所愿,并无不可。
这一切的解释太过顺利,其间的耐人寻味早已超越了事情本身的真相。
子玉被下到了狱里,说是择日再审。
那一夜,神侣宗的几位师姐轮番去劝说,希望她能再回忆一些细节,或许能帮到她,但均无一所获。
许是受到了过大的压力,又或是惶恐,她竟在狱中畏罪自裁。
一夜之间,子玉身死,自绝灵力爆体而亡。
她的忽然身死让原本语焉不详的偷盗之事蒙上一层阴冷的潮湿,没人愿意提起,体面的人不愿碰触,怜悯与愧疚会令她只想快速穿过这层阴雨绵绵,紧抿嘴唇。
不以为意的人也只敢私下窃语,遑论人前。
而子玉的师父余不羡从那日起就彻底病倒了,她原本有旧伤身子弱,如今忽然没了一个徒儿过于伤心,是岑缨一直鞍前马后的照顾着,鲜少让人叨扰她养病。
“后来呢?”何烟道,“她又为何忽然好了?”
陈不欺摇头:“此间一直是岑缨在照顾,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尽清楚。”
“不过这都是后来的事了。”
后来的事,何烟可不这么认为。
她徐徐走到岑缨面前,她彼时正半跪在地上,怀里托着余不羡孱弱的身子。
见她来,那双眼睛也适时抬了起来,四目相对,氛围极其微妙。
“我们或许在哪见过。”何烟半眯起眼睛,睥睨着。
“菁华元君说笑了,”岑缨抬着眸,“我们今日才第一次见。”
“或许吧。”
何烟话锋一转:“其实我今日来,还带了另外一份薄礼。”
说着,她的掌心便托出一只玉胆小瓶。
“这是我前段时日得的九夜还魂散,喂她服下或许还有的救。”
听闻,岑缨犹疑一瞬便一把夺了过去,撇开上面塞子摇晃着倒入了掌心,青灰色的粉末,她没多想,接过了旁人递过来的水倾尽了碗中。
霎时一股极淡的苦腥味弥漫鼻息。
岑缨猛地怔住。
何烟弓下腰来,长发如瀑一般滑落肩头,带着一阵芙蓉香气,淡淡开口:“怎么,你怎么不喂下去?”
“是觉得味道不对么?”
何烟逼仄着,将岑缨紧握碗沿的手往余不羡唇边送了送。
“担心我下毒的话,你可以先尝一尝哦。”
她的手彻底僵住,指腹压在碗沿上圆润发白,就是不肯再靠近那瓣唇一寸。
然后她撇开了碗,咣当一声碗飞出一丈碎的干净,水混着青灰的腻子撒了一地。
岑缨的脸十分难看。
“你这是做什么?”
面对陈不欺的质问,岑缨一言不发,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何烟。
“没关系,”何烟故作慷慨,“许是手滑了,我这还有,劳驾再端碗水来。”
有人去端水,却被岑缨喝住:“不必了。”
氛围十分不对,陈不欺眉头渐渐蹙起,“这是怎么了?”
“你们认识?”
“这根本不是九夜还魂散,”岑缨道,“我不知道菁华元君是何意思?”
何烟兴致缺缺,“我也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何烟不置可否:“你不知道不要紧,我提醒你一下,魔域,还记得么?”
“你见过我师妹的。”
一时包含陈不欺在内脸色不由严肃起来,纷纷看向岑缨。
“这是怎么回事?她说的魔域又是什么意思?”
“你说话啊!”
岑缨抱着余不羡,眸半垂,神情阴郁。
“我不知道。”她说。
于是众人又将目光投向何烟。
“菁华元君,这…”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何烟不动声色,良久才道:“我也有一件旧事。”
“两个多月前,长清奉命戍守魔域,域所中曾混进来一个人,差点杀死姜沅。”
“据后来的线索,得知此人没有修为,却又对仙门轮守之事十分熟悉,甚至,她还消失在通城之中。”
“通城!?”她们几乎异口同声。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反正不是六道门就是神侣宗,不会再有别人了。
但是当着别人的面她们又不好将责任明显推到六道门身上,毕竟人家避世数载,连根毛都看不见,何谈与姜沅有仇,这太荒谬。
支吾语塞一阵,陈不欺尝试找补:“话虽如此,可岑缨也是今日第一次与姜沅面见,何来仇怨?”
“是否有所误会?”
何烟不以为然:“我也担心是误会,但思索数夜之后依旧无法理清,这究竟有什么误会。”
“你说呢?岑缨。”
“你为什么一定要杀姜沅。”
“我从未见过你师妹,为何要杀她。”岑缨矢口否认:“况且,师姐病中,怎离得开人?”
话音刚落,被她攥在掌心的手倏地抽出一把扯住了她的衣襟,弱小无力,却像勾子一样挂住她的领子,不肯松开。
余不羡紧蹙着眉,就那样红着眼眶看着她,眼尾像抹了一层薄胭脂,红得娇艳无双。
她咬着唇有气无力却不减锋芒,猛地砸下一颗泪:“我恨你…”
余不羡攒了些力气,张着唇还想再说什么,被岑缨捂住。
“师姐,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余不羡恨红着眼眶,用手去掰,最后一口咬在了她的虎口处。
岑缨吃痛的松开了手,趁此机会支起身子,喉间翻起腥甜:“是她盗取丹药…是她,杀了子玉!”
短短数字一时在众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恍然一瞬,一把剑已经横在了她颈间,眼睛扫着寒光一寸寸往上,正对上岑缨红艳艳的眼眶。
她的脸上流露着极为复杂的神采,眼睛里闪动着不知名的泪光,就是不愿淌下来。
余不羡怨愤地看着她,脸上同样复杂:“你…杀了我吧…”
她阖上眸子引颈受死,却听哐当一声,折射的剑光晃过眼睛,再睁眼,岑缨跪坐下来,将人拥进怀中。
眼眶那颗倔强的泪水落进了她的衣襟里。
余不羡再也没了力气,脑子里开始走起了和她的过往。
她和岑缨的相爱本就是一场意外。
她有一身好的医术,她正好一身大大小小的病,乃是从前旧伤所至致,治也治不尽,只能缓解。
二人朝夕相伴,也是水到渠成。
只是后来她才知道岑缨曾经是魔物,因为什么入的魔她没说,只是告诉她那是从前的事了,不必再提。
她是飘摇了很多年才终于退去了执念,但是没退干净,留了一点残根,平日里她都靠鲜血压制得很好。
起初余不羡并不很能接受,但一往情深她无法割舍,只想着帮她淘洗根骨,早日步入正道。
原本在婚期之前她便能彻底摆脱魔气,奈何事与愿违,数月前,她饮血压制魔气时碰巧被子玉撞见。
虽不知当时具体情况,但应当是叫她察觉了的。
从那开始岑缨开始惶惶不可终日,她担心保不准哪一天就会忽然被抓起来,打成悖道祸主的怪物。
她越来越坐立难安。
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已经有了除掉子玉的念头。
但一直没机会付诸行动。
直到…
那枚神侣丹。
神侣丹炼制的条件极为严苛,掌门极年轻时也才炼过一丸,高价卖给了一只狐妖。
神侣丹里,有一味逝水金莲,乃是青峰派的宝物,轻易不会给人,掌门是辗转多年才求得了第二味。
此物有蓬勃灵力杀邪的功效,岑缨便动了心思想将其盗出为己用,如此便可化了体内残根。
就算日后子玉说出去,也死无对证了。
可是此物被看得很紧,她不得手,得手时已经练成了一颗丹药,她想将那一味药剥离出来,事实证明这不可能。
计划落空,她的心思再次回到了除掉子玉身上。
她捏着丹药,任凭她们把箭头对准子玉。
余不羡知道,但子玉是她的徒儿,她让岑缨还回去,就说是她找到的,没人会怀疑。
岑缨不肯,她那时候一心想的都是子玉被逼急了会不会说出她的事。
她惶恐极了。
杀死子玉的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在她心里生了根。
她把神侣丹藏进了子玉的房里。
子玉百口莫辩,分辩无果后被关进了狱中。
此时尚有回旋的余地,余不羡又让她自首,证明子玉清白,自己一定会保住她,她们还能在一起。
但当晚子玉死了。
岑缨去过。
余不羡彻底心死,一病不起。
严重时她连话也说不了几句,岑缨寸步不离。
她恨她,恨她为什么一定要杀了子玉,于是依偎在她怀里拔下了发间的簪子,刺入的瞬间被她发现。
岑缨捉住了她苍白的手腕,重新掖进被子里,不顾她的咬牙切齿,拍着她的背脊哄她入睡。
温凉湿润的唇抵在耳廓,她说:“我要去杀一个人。”
子玉有一个好友,被抓那晚她正好在。
“万一子玉把我的事告诉了她,改日说不定就是菁华元君来抓我了,多危险,我永远也不想和师姐分开。”
她的怀疑已经把她变得面目全非,显然影响了判断。
不过,就后来的事看,她没成功。
要不然今天也不会被菁华元君当面诘问。
余不羡的肩头忽然被血浸透,温热的液体如同烛光一般,杯水车薪,不过一刹又变得冰冷。
她歪在岑缨肩上,嘴唇挨着那只漂亮细腻的耳朵,强忍着腹中绞痛笑着开口:“阿缨…我今日也要杀一个人…”
话音刚落,岑缨再次涌出一口鲜血。
腹中的绞痛让她天旋地转,最后似一支摧折的花剑伏倒下来,眼睛看向同样狼狈的余不羡,神情惊讶,又以苦涩相佐,一时哭也是笑,笑也是哭,犹如一朵颤动的啼血杜鹃。
“…我就知道你在骗我。”
“你终究、还是不信我…”
血与泪的交织,让余不羡的思绪从未那么清明过,她定了定神,眼神满是惋惜悲痛:“我给过你机会…两次。”
“可你非要子玉死。”
“我绝不能与这样的人厮守一生…”
“我没有!”岑缨怒喝一声,仿佛使尽了全身气力脸色顿时白得吓人。
“我没有…”
也许是她自己都意识到了这话没有人信,声音明显小了许多,抿着唇咽了咽,木然地看着余不羡,神态悲恸:“你是不是…也因为我是悖道之人,所以才不相信…”
四目相对,余不羡盈满泪水,力竭般垂下眸去,她很累,仿佛下一瞬就要死去。
“…我从未因你的身份而轻看你…”
“可你一意孤行,伤害无辜的人…子玉、子玉才十六,你,你…”
那双桃花一般的眼睛里,泪水如雨露垂下。
岑缨最不能见她掉眼泪,从前纵是爬着也要到她身边为她接住,此刻却痛苦着,挣扎着,说:“我不得不做。”
“我当时没想杀她!”
“我没有办法…”
“那姜师妹呢?”余不羡撑着身子。
“你是不是也要说没想过,没有办法…”
岑缨哑口无言,她没有办法不去怀疑,想着子玉已死,再死一个似乎也无妨,更不愿留一个隐患在这世上,威胁到她和余不羡往后的好日子。
她沉默了。
余不羡再也支持不住,整个身子软了下去,被何烟箭步托住。
她眼睛渐渐阖成了一条缝,却剩着一口气不愿咽下去。
冰冷的手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喃喃:“对不住…”
何烟深蹙着眉,五味杂陈:“姜沅好好的,你先别说话了。”
她已油尽灯枯,弥留之际偏转着目光瞥向岑缨。
她还是爬过来了,握着她冰冷的手蹭了蹭。
“师姐…”
余不羡已经挤不出任何表情,只是眼角的泪淌下来,说:“阿缨…其实就算她们发现了,我也会和你走的…”
她的眸子比嘴唇先一步阖实,没了生息。
岑缨瞳孔猛缩,“不…不要!”
她挣扎着坐起身子,将人从何烟怀里抢过来,慌乱的翻着她的手腕脖颈,想寻求一丝声息,奈何最终徒劳无功。
“不,不不…”
“不是这样的!”
她痛哭起来,犹如酗酒后的颓态,脸上顿时泛起异样的红,猛地呕出一口鲜血,俨然气血攻心。
何烟站在一旁点了她几个穴位尝试挽救,但为时已晚,一息之后,她身子僵直怀抱着余不羡魂归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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