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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重在掺合 晋江首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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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何烟的房门被人敲响,彼时,她笔下的字刚落到第三个。
“师姐,闾丘宗的人求见。”
墨凝在笔端,又在纸上通笔为茎,泫然成花。
“让她进来吧。”
房门再次被敲响,应声进来一个弟子:“大师姐说,让弟子请菁华元君过去一趟。”
“知道了。”何烟最终还是搁下了笔,起身净手边问:“你们师姐今日如何?”
“似是好多了。”
不算坏消息,何烟淡淡一‘嗯’。转过身时眼睛瞥到了堂下的空桌上,随意摆放摊开的书仿佛被哪只小猫翻动过。
出门时目光开始有意找寻,却不见踪迹。
路过门边值守的弟子时她停了停,“等会徐意回来,让她去玄婵元君那寻我。”
徐意便是她一直派去暗中守着姜沅的那名弟子。
玄婵的门口,李荐真还跪在那里,她的脸色有些白,唇色淡极,整个人像被摧折的草木,风一来她也跟着晃一晃就是不愿意倒下。
浑身上下唯一还锐利的,是如草木一般扎眼的生青强绿——那双眼睛。
深暗死静,让她想到了纸上干透的墨痕,任何光打上去都映不出光亮。
何烟一出现,死寂的眼眶中墨色开始搅动,盯着她的刹那忽然有了神。
四目相对,墨潮涌动,目光像嗅到活物的水蛭,不知何时咬在了身上,发现时才寒毛直立。
匆匆一瞥,何烟擦身而过未做停留。
身后,她能感受到那双眼睛还黏着自己,直到踏入房中。
玄婵的手里捏着一封未拆封的信,一脸忧心忡忡。
看见她来忧色不减。
“你果真要看?”
何烟撩裙坐下,朝她伸手表明态度。
玄婵挣扎一瞬,攒紧的眉顷刻松懈,将信放在了她的掌心。
“罢了,我既答应了你的…”
她转过脸去瞥开目光,仿佛已然接受了这曝露人前的心事。
“我也不是非要看的,”何烟盯着她,“你若是不愿意,便拿回去吧。”
闻言,玄婵如蒙大赦,偶有欢欣,但很快伸出的手又缩回了指尖。
她想到了自己。
“不,不…就按你说的办。”
没有什么能比解了她的心魔更要紧了。
何烟当着她的面展开了信。
这封信比从前来的任何一封都要长。
她一目十行的扫过去,满篇用词规矩,却只写着“你不如她”。
何烟忍不住冷哼。
闾丘掌门,到底还是偏袒那个小的。
她被罚跪的事这么快就知道了,连夜稍了一封信来。
玄婵瞥见她神色的变化,心里蓦地紧张起来:“如何?掌门说了什么要紧事么?”
“没什么要紧的,”何烟从中抽了一张递给她,“这张掐头去尾,可以略看。”
玄婵接过,目光扫过纸面。剩下的何烟指尖焚起灵力,不一会便升起了一缕青烟,渣都不剩。
“掌门说近来门中事务繁忙,问我几时回去。”
“嗯,”何烟应和着,“还有小半月,反正现在是回不去的。”
玄婵将信纸摊在桌面,眉头轻轻皱着,打眼瞧她,“掌门…有没有说别的?”
何烟抿了一口茶,摇头否认:“我看得快,不曾见着。”
她故意不接,深以为满篇的垃圾话,没什么好多说的。
可玄婵却半垂着眸子,想到了师父,由此又想到了外面尚且跪着的李荐真。
“我想让她起来。”她说。
“你是担心你师父。”
何烟戳破了她,“你怕你师父又给你规矩受,用那些陈旧教条鞭策你,毕竟她是你师父,她们师徒二人将你夹在中间不让你做人,还管她们作甚。”
盏中茶叶浮浮沉沉,她继续道:“她若敬你才是你师妹,若不敬过过嘴瘾便罢了,没必要当真。”
“且跪着吧,什么时候愿意恭恭敬敬喊你一声师姐了再让她起来。”
玄婵被这一番话戳得猝不及防,不觉抿紧了唇。
“我是被师父养大的。”
“我有时,很羡慕你。”
“羡慕我?”何烟不以为然,“我也是掌门养大的,和你其实没区别。”
玄婵轻轻摇头,像一隅低垂的铃兰,温顺静好,“不一样的…”
她低声呢喃着,心里早就将师父当做了母亲,依赖了师父数年,她成了早已剔不下的发肤骨肉。
玄婵元君与闾丘宗长在一起,同气连枝,师父是她的根,她怎么能舍掉自己的根呢。
“师姐。”
一声呼唤,将她从迷惘中扯出。
“师姐,荐真师妹说她知道错了,愿意赔罪。”
玄婵脸上闪过片刻惊讶,而后松下了心里的石头,“快,让她进来。”
她几乎要站起亲自去迎,何烟凝着眸旋即将其拉住,示意她坐下。
玄婵懵了一瞬,脸上的表情渐渐淡去,最终坐了下来。
屋外,李荐真撑着地颤巍巍地爬起,双膝麻木胀痛,肿得不像话,身边数名弟子上前搀扶皆被她扫开,刚走半步脸刷的白了一层,扑通一声又跪倒下去,弟子应声而上,被她喝开。
她几乎趔趄着到了门口,又扶着门框慢慢直起身子,迈过门槛的那一下尤其痛,看见堂上坐着的人,足尖落地的声音似乎都大了些。
李荐真再次跪在人前,软身伏地,声音闷闷的从地上升起来:“弟子李荐真目无尊长,静思一夜,今日痛定思痛,往后定谨记师姐教导,绝无逆心。”
“师姐…原谅荐真罢!”
言辞恳切,玄婵信了。
“快,快将你们师妹扶起来。”
一时,一二弟子上了,李荐真踉踉跄跄趔趔趄趄、万般孱弱地站了起来,看着她师姐眼眶猛地红了,随后眼泪奔涌,刹不住油。
她冲撞着伏在玄婵膝上,十岁,像一尊傀儡百戏,再怎么神似也不是真的。
因为那双云墨汹涌的眼睛,正在静处看着她。
“师姐。”
门外再次进来一人。
“长清的徐意师姐说要见菁华元君。”
没等玄婵说话,何烟已经抬手拂声:“这里不便,我随你去。”
二人一道出了门,徐意正守在门边,见人出来很自然的跟在了身后。
“师姐,姜师姐已经回去了。”
何烟随口嗯了一声,又道:“今日都在做什么?”
徐意想了想,说:“回师姐,姜师姐今日一直和花域守一同读书,很是说了一会话。”
“是嘛。”
“嗯嗯,”她补充道,“弟子不敢离近,故而没听到。”
所幸何烟也不是派她去刺探敌情。
“没听见就没听见吧。”
姜沅那个性子左不过就是在东边玩,西边野,凡事重在掺和。
只要不出事都随她了。
回到住所已经临近晌午,该开饭了,她是该回来了。
推开合上的门,风灌入的一刹那,房门中有一抹身影在门缝间晃了一瞬,待看清时已然不见,只余地上一片巴掌大的余烬。
何烟确认自己不是错看,眉头紧蹙忙上前查看,还未散去的烧香气钻入鼻腔,她抬袖掩了鼻息,垂眸看去,只一眼,她认出这一片痕迹。
是符箓。
还是仙门中较为基础的那一类——覆地千里。
修行之人可凭灵力焚烧引动,普通人则稍麻烦一些,需阳火焚烧,而后用指尖血蘸符灰写下方向里数方能堪用。
刚才那个身影,再熟悉不过了。
这个憨货!
何烟即刻飞身追去。
千里符的速度极快,她费了近一刻钟才在城门不远处截住了人。彼时,姜沅正望着城门楼上的两个大字磕巴。
“诶?怎么会是这呢?”
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是迷路了。
犹疑不前时,她的后领被人一把抓住,几乎把她提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你知道我师姐是谁吗?弄死你信不信!”
她扑腾着两条腿,两条胳膊,吱哇乱叫一顿捣鼓。
直到对上何烟死寂一样的眼睛。
“你说弄死谁?”
“师、师姐?”
她顿时讪笑地垂下了四肢,任由胳膊腿在衣裙中随风晃荡,一时脾气顺了毛也顺了,反倒不好意思给她表起了忠心,发起了毒誓:“师姐我这次绝对只是试试!如有欺瞒就让我、让我…额…嗯…嘶…没有朋友,嗯对!没有朋友!”
何烟气极反笑狠狠晃了晃她:“试试是吧?没有朋友是吧?”
“乱跑是吧!”
姜沅被晃得头晕目眩,早上的饭都快吐出来忙捂住了嘴,支吾着求饶:“下次不敢啦师姐!唔…呕…饶了我吧师姐,求求你了…唔…”
她眼冒金星,何烟终于停下了动作,“下次还敢不敢?”
“不、”姜沅眼前天旋地转,字都没说全便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一时汤汤水水的,场面一度无法直视。
姜沅终于不晕了,轮到师姐晕了。
“姜沅!”
师姐小发雷霆,大声喊她的名字,引来过路百姓侧目,纷纷夸赞师姐好臂力,是个奇人。
何烟黑着脸,姜沅尬在空中不知如何是好,偏偏此时有个不长眼的魁梧男人走过来,手里拎着锣诚心招她街头卖艺。
师姐不说话,姜沅只好找点话题:“师姐,他好像要找你胸口碎大石,咱们去、去吗?”
太安静了,师姐还是没回答,姜沅只好重新看向那个男人,开口婉拒:“我师姐让你滚,要不你还是找别人吧。”
那人也看出她们不是个善茬,尤其此时,遂不敢惹恼,悻悻离去。
“不乐意就不乐意,怎么还骂人呢…”
何烟的脸色更黑了。
姜沅害怕极了,做足心理准备后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师姐姐,别生了好不,我下次绝对不敢!”
“原谅我这一次嘛,求你了。”
何烟攥着拳,被她几句软语搞得有些抓狂,“蠢货!把嘴擦干净!”
“哦哦。”姜沅十分乖顺的掏出那条帕子擦了擦,而后又塞了回去,睁着一双大眼问:“干净了吗?”
何烟愤愤的嗯了一声,她发誓日后姜沅要是敢把这条帕子还给她,她绝对会打死她,绝对。
为了不继续丢人现眼,何烟只好拎着她原路返回,途经一座小城时姜沅再次开口:“师姐,我们下去吃一碗葱面吧。”
何烟没理她,她咽了咽口水,自言自语嘀咕:“我正午还未用饭呢,如果谁能给我吃一碗葱面的话我愿意一身一世都听她的话,叫我往西绝不敢往东。”
师姐依旧没理她。
姜沅随即哀叹一声,故作失望:“如果现在花域守在的话,她一定会请我吃一碗香喷喷的葱面的吧…”
“如果这个人是师姐的话,我不敢想自己会有多开心。”
何烟听的恼火,攒着拳强忍下来:“就一碗,再啰嗦把你丢下去!”
姜沅闭上嘴,点头如捣蒜。
实则点了两碗。
点第二碗的时候何烟尚在气头,不允,姜沅抹了抹嘴,一句“早上的吐出来了,得补一碗。”
她无话可说。
可不是,再不补都要排出来了。
姜沅坐在她对面捣鼓着碗,热气腾腾漫上了她的眉头,何烟早已气饱了,遂干看着。
良久,她要了粗茶决定开口:“覆地千里符,谁教你的?”
碗里抬起来两只眼睛,“什么覆地千里?”
何烟耐着性子,道:“就是你在地上用的那个。”
姜沅恍然大悟般,“哦那个啊,原来叫覆地千里吗?”
“张师正授课时我无聊听过几句,她指着这个图说能日行千里,我便记住了。”
何烟将信将疑:“仅是如此?”
“对啊,”姜沅喝了口汤不假思索,“师姐以为呢?”
勉强说得过去。
“所以上次你偷溜出长清去神侣宗,也是用的此物?”
姜沅扒了两口面,警惕着:“掌门罚过我了,师姐你可不能翻旧账啊。”
“我不翻旧账,”何烟抿了一口茶,“那我们说说新账。”
“比如今天。”
姜沅咽下口中的葱面,她就知道师姐定然要问。
“我就是想去找子玉,问她怎么不回我的信,是不是不愿意再同我来往。”
她的神色黯淡下来,眉梢耸起了山青。
她声名在外,上次又给她添了那么大的麻烦,若是子玉不愿再理会她,她也是理解的。
“谁告诉你神侣宗在这个方向?”
姜沅躲闪着目光,埋头承认:“是我从花域守那里套来的,只是,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来到通城。”
“按理是这个方向没错的,花域守可不会骗我。”
何烟咽下口中温热的茶汤,笃定道:“她没骗你。”
“神侣宗确实在这个方向,不过你应该再多算两百里,在蕲州。”
蕲州,唯一一个两派并行的地方,除了从前负责辖管的六道门,就是神侣宗,不过因为神侣宗的特殊性,并不参与辖管事务,而通城也是一样,皆属于六道门和神侣宗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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