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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天经地义 晋江首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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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沅也没想到最后竟是师姐给她做的饭,坐在树下的石桌上用饭时也常常心虚般往师姐那边看。
她有些懊恼自己是否给她添了麻烦,也感叹她的师姐什么都会,修为高,菜也做得色味俱全。
她想,师姐或许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与自己不亲近。
于是饭后她壮着胆子很自然的就坐到了师姐面前那张空着的石凳上。
杏花如雨般落下,她的师姐没有说话,只掀眸瞟了她一眼。
这是什么意思呢?姜沅忍不住想,是默认吗?
她将怀里一起抱来的纸和书放到桌上,用镇尺压好,然后悄悄观察,把手伸向了师姐眼皮底下的笔挂,飞快地取了一支笔。
何烟看见了,没有制止,余光瞥见她将笔伸进自己的砚台取墨,也没有制止,嘴角却忍不住生出淡淡笑意。
她这样一步步靠近自己,一步步小心试探,偶尔也挺可爱的。
她来到这里也有段时间了,适应是适应了,就是脑子里事情太多,手上永远有忙不完的事,故而总是心情不佳,但心情不错的时候她还是愿意说说话的。
比如现在。
“师姐做的饭菜好吃吗?”
忽然的一问,姜沅抬起了头,回味起来,“师姐做的,自然是极好的。”
“不知师姐的蛋是从哪里来的?”
其实她是想问这蛋的来处正不正当,就像昨日何烟那样问她一样。
只是她隐晦的疑问被何烟听了出来,思索片刻还是决定顺应着接下去。
“在芦苇荡里捡的。”
“捡的?”姜沅垂下眸子,注意力更多在笔下,问的却有几分天真:“它们竟能愿意?”
那自然是不愿意的,所以何烟中间被追得差点落进塘里,不过还好那群野鸭没追太远,大概是怕还有她这样的人守在窝边。
但这稍显狼狈的事她是不会说出来的。
沉默过后,何烟抿下一口茶,说:“不愿意有不愿意的办法。”指明抢。
闻言姜沅掀眸看了一眼她的师姐,有些不明白为什么。
犹豫着,她终于开口:“那昨日,师姐为何…”
她笔下的字未停,何烟大概知道她要问什么,于是十分自然的接下了她的话,“你觉得师姐是那州官放火的田登?”
这个典故花域守同她讲过,姜沅听懂了,故当即否认:“自然不是!”
她的师姐眼也未抬,对她的话反应平平。
“我以为师姐并不喜欢那样的行为。”
昨日师姐没说,她心里便隐约的觉得她的师姐不喜欢,可今日师姐却自己做了同样的事,她不明白,这到底是对还是错。
“为了保全自己不得不做,你没错。”何烟瞥她,“所以我昨日没怪你。”
“当然,也谈不上喜欢或厌烦,只是那时我刚好记起房里还有一盒点心,便不必杀生了。”
师姐的脸上没有很多的情绪,话里话外一点也没怪她,姜沅心里的石头落地,可她心中仍有疑问,再次追问她的师姐如若昨日没有那一盒点心,她会不会让自己吃掉那三枚蛋。
她的师姐想了一会,说:“不会。”
姜沅问她为什么,何烟却淡淡的说她会带自己去打猎。
打猎。
在姜沅看来这比掏鸟窝难多了,她不甘心,也不明白,所以再次追问她为什么。
何烟没急着答,只是徐徐问她:“你是因为三枚蛋便可充饥,还是因为你只拿到了三枚?”
依姜沅的身板,这可很是杯水车薪。
姜沅一下被问住了,她那日确实忙活一个时辰才拿到三枚,更没奢望能吃饱。
见她不答,何烟又问:“若三枚蛋下肚还是饥饿,你是不是还要继续爬树?”
姜沅认真地想了想她的话,如果真是那样,自己可能会看到什么吃什么,何止三个蛋。
她又不答,可神情已经默认。
何烟见此不再追问,只说:“万物平等,你我皆如此,若以一命换众生,这很划算。”
姜沅似懂非懂,她看着师姐的脸,四目相对。
明明离得那样近,可师姐的目光却像隔得很长、很远地望着,说她以后会懂的。
……
何烟依旧每日为她做饭,只是偶尔起的早了会不小心弄醒姜沅,她问她做什么去,她无意隐瞒,只说去找点新鲜的食材。
只是话一出口,姜沅说什么都要跟着。
何烟没有拒绝的理由,也就随她跟着。
春四月,花域守说山林深处有一处竹野,那里会有还未破土的鲜笋,拿来做菌汤是极好的。
按照信中说的地点再结合竹子的特性,那里并不算难找。
竹林地下盘根错节,何烟并不打算用强的,于是从篮子里拿出了借来的手锄,像寻常百姓一般蹲在地上慢慢取货。
她的裙摆垂在地上,手也沾上了新鲜的泥土。
这一幕落到身后的姜沅眼里,她眉头早已皱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些不舒服,却无法形容,只是觉得不该是这样。
印象里,师姐的手从来只握笔与剑,何时像农妇一般拿过锄头,就连她的衣裙也是不沾尘的。
可如今,她却为了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师妹这样放下身段。
她原本以为以师姐的能力,取什么东西应当都是毫不费力的,就像抬手间平山填海一般,不想原来是她想错了。
姜沅忽然觉得,是自己折杀了师姐。
让一个心怀众生的至洁之人偏爱自己,这是一种罪过。
她受不起,也不愿意这样。
所以当她的师姐把挖出了来的鲜笋递给她时,她没接,只说自己不想吃这个了,让她停手。
何烟回头看她,她不知道这小孩又是怎么了,看了眼自己挖断的笋直白道:“那怎么办?要不你给它接回去?”
姜沅不可能接得回去,也不可能让师姐再为她做这些事,更不会承认自己的真实想法,所以她接过了那半截笋放进了篮子里,说:“我要吃自己亲手挖的!”
何烟不懂,于是乐的起身让贤,将手中的锄头继承给了她。
她站在一边,姜沅还嫌不够,让她走远些,免得泥土溅在身上。
何烟是不太懂的,但她无法拒绝,在边上转悠乐得清闲。
也是从那天开始,她凡是进山姜沅都要跟着,还不让何烟动手,反倒是自己被野物追了好几次,难免狼狈。
何烟提出还是自己来,她不肯,最后连篮子也不给她了。
她看不太明白,只姑且将这当做是护食。
直到花域守回来的前一天,她和姜沅清晨照常进山,在原来她拿鸭蛋的那片芦苇荡不远处还有一处浅塘。
花域守的信里写,去年夏天这个塘里曾开过不少的莲花,如今这个季节那里应当会有应季的藕簪。
就是要下水去挖,不太方便,不建议去。
何烟倒是不太介意,反正这里也没旁人。
她刚准备下水,姜沅却已经先一步下去了,她说:“师姐等等,等我先去探探路。”
塘里的水淹到膝盖,鞋袜脱在了岸上,至于那个竹篮她也一齐带下去了,随着她的走动漂在水面。
塘里的淤泥被搅动起来,何烟站在岸边静静等着。
她说她去探路,可再也没回头,何烟问她怎么样,她说还没探完。
隔了一会她又问,姜沅依旧还是那句话。
可何烟看得很清楚,那漂在水面的空竹篮现如今已堆起了一节节细长的藕丝菜,玉白如葱根。
看着满塘搅动的淤泥,何烟渐渐意识到她原来不是去探路,她原本就没想让自己下水。
这份心思是从什么时候起的她大约知道,但她仍有些无措。
“师姐拉我一下。”
何烟半垂着眸子,目光徐徐落在姜沅的脸上,看她站在塘里,仰着脸伸着手,等着自己拉她一把。
片刻后,她终于握上了那只手。
一时,水声激荡,久久没有平静。
何烟用灵力为她蒸干水汽,发梢凝聚的水珠顺着衣裙淌下来,风一吹便觉得有些冷。
“怪不得花域守极少做这个菜,竟这么难得。”
她微微有些发抖,何烟却眉间若蹙没接她的话,沉默了一会还是决定问上一问:“我今日才发现,你好像不是很愿意接受我的好意。”
姜沅一时没反应过来,张了张唇才后知后觉开始辩解:“师姐已经为我做了很多,这些事情我能自己做,何必麻烦。”
“况且,师姐堂堂菁华元君,就是香火也是供得的,我不能。”
话还算实诚,但何烟还是不得不纠正:“菁华元君只是道号,本质上我还是人,和你没什么不同。”
“而且,香火是供给死人的,你师姐我还受不起。”
姜沅抿着唇,觉得是这么个理,但也不尽然,低声嘟哝道:“那不是还供神仙呢嘛。”
至少也不全是死人吧。
何烟听见了,淡声驳了回去:“我还是你师姐呢,照看你本是天经地义,可我的好你也未必全都接了。”
姜沅不说话了,她倒是还没从这个角度想过,因为从前她和师姐二人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师姐也不大管她,所以两人之间好像总是隔着很远的距离。
尽管日日能见着,待她也不错,却也像空顶着师姐妹和道侣的名头,更加忘了这本就是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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