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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吾妻卿卿 晋江首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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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沅没如愿看见周泊雪的信,她说道侣之间的密信怎能随便给人看。
她又不识字,给自己看一下怎么了。
真小气。
“不能看,那你念给我听。”她举着鱼。
周泊雪那时表情很奇怪,眉头皱着却笑了起来,说:“你是不是搞错了?这是我的道侣写给我的信,你还要我念给你听?”
“现在挖墙脚都这么光明正大了,真是世风日下啊。”
“你这么刁蛮,你师姐知道吗?”
什么世风日下,她听不懂,只是想了片刻觉得她的话有几分道理,于是说:“那只念几句,总行了吧。”
周泊雪勉为其难的同意了,却指着信的开头只给她念了一句:吾妻卿卿,得书之喜,旷复如面。
姜沅并不懂是何意思,但她听得却十分认真,细细看着那样漂亮的字,咽喉好像有什么东西想说,灵魂深处激荡着惊涛骇浪。
她能感受到字里行间温情柔软的情谊,因为她一直认为的、最好的感情就应当是这样。
姜沅不由自主伸手去触纸面的字,想到她的师姐。
师姐的字她见过却形容不出来,只记得很有劲,像无情的刀剑,也像柔情的水。
“它们是什么意思?”
她像是山野荒芜中第一次误入繁华的妖,天真痴蛮灵气未脱,对眼前从未涉足的墨海文山好奇不已。
周泊雪看懂她眼中闪动的弧光,有意指点,于是娓娓道来:“吾,就是我。”
“我?”姜沅指了指自己,周泊雪欣慰点头,“对,就是你,指自己。”
“吾妻,就是我的妻子。”
“我的妻子。”姜沅重复道,“那这个卿卿就是她的名字,是吗?”
周泊雪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只说:“卿卿只是一种道侣间的称呼,若是二人四下无人经常这样叫,便表示她们情谊十分好。”
姜沅觉得新鲜极了。
“那得书之喜,旷复如面呢?”
应该是这么念吧,她不是很确定。
周泊雪有些惊讶,意外她只听过一遍便记住了。
“喂,你怎么不继续说了?”姜沅催她。
周泊雪回过神,继续道:“得书之喜就是收到你的信心生欢喜,旷复如面则是又一次相见。”
“连起来则是,收到你的信就像与你再一次相见,不由心生欢喜。”
她一字一句拆给她听,姜沅也听得入神,她本想也问问方才她师姐说的钝俎啊砥石啊是什么意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后面呢?”她问。
周泊雪却拂手将信收了起来,“我说了只念一句。”
姜沅虽然还未尽兴,但见状也不再多求,只是心中那一片骇浪还没有完全平息,开口问她:“这些真的只用看书便能知道吗?”
她从前不信的,那一本小小的、爬满密密麻麻字的、又无聊又死板的书怎么能教得会她流水是什么感觉,山到底有多高,花是怎样的红,万物又是如何美得不可方物。
她不信的。
周泊雪没有答她,只是问她为什么这样问。
姜沅也没有回答她。
笔下的墨痕干了许久,姜沅的视线徐徐转圜到跟前,逐渐聚焦在她的师姐身上,继而开口:“师姐,人为什么要读书?”
何烟正为架上的海棠盆景修枝,听见这话转过头来,手里还拿着剪子。
神情没有多少意外,也没接她的话茬,只说:“形容一下这盆海棠。”
姜沅一时没反应过来,嘴里那句漂亮已经呼之欲出。
何烟:“四个字的。”
姜沅欲呼又止。
看着那盆海棠大脑一片空白,噎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何烟双手一摊没说话,声音却大的震耳欲聋。
她继续侍弄她的花草,姜沅重新蘸墨动笔机械地抄着那些并不认识的字,她蓦地有些迷茫起来。
遥想白天周泊雪与她说的那些,她的心便无法再平静,忍不住落笔写下‘吾妻卿卿’。
写完又看向她的师姐,纸上的墨便洇开了。
其实她要抄的书早就抄好了,迟迟不交只是因为她想和师姐多待一会。
多待一会说不定就能和师姐多说一会话,就像她和别人时一样。
可师姐的话,实在太少。
“读书就能知道如何形容海棠?”她又问。
房中只有剪子咬开枝杈的声音。
良久,何烟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淡淡道:“也不一定。”
姜沅瞥她,“这是为何?”
“有人读书只是读书,字里行间说的是什么东西未必知道。”
何烟将手伸进水盆中,缓缓洗去指尖沾上的泥屑,又抬眼忽然问她:“站在一个门外人角度,你觉得读书是眼重要,还是口重要?”
水声晃动,烛影交错。
姜沅想了想,说:“或许,眼睛要重要一些。”
“为什么?”
“自然是要先看得到。”姜沅不假思索,“若是都没有看见过,如何能体会得到。”
何烟退下外衣躺到床上,盖好了被子笑了笑,“你看,其实你都知道的。”
“姜沅,你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聪明。”
……
第二天一早姜沅刚醒便发现何烟不见了,还是用早饭时花域守告诉她今日大部分弟子都去开坛护法了,包括她的师姐。
一说要持续五日,姜沅忙问是不是五天都不回来。
花泱泱只说差不多,就算要回来也只是轮流着休息一会,待不了两刻钟就又要走。
姜沅大概也猜到为什么她的师姐没给她留封信。
一时有些落寞。
她本想去看看但想到上次那件事又放弃了,这么重要的时候,她不想给师姐添麻烦。
接下来的两天姜沅还是照常四处去玩,都是在域所附近,还会主动和花域守言明她去哪里。
免得师姐回来寻她找不到人。
当然,她也不总玩,像是已经养成了习惯,每天上午都会花一个时辰抄书,自己找的旧书,抄完了就整整齐齐放到师姐的桌上。
中午再和花域守一同吃饭,饭后占着周泊雪的躺椅在树下小憩一会。
待到睡醒已是未时三刻,然后独自一人霸占着一整条山溪。
地势较高的地方被她用石头垒了一层层的水梯,她则坐在岸上听那些叮叮咚咚的水声。
或者,她让花域守给她念书听,挑的师姐常看的那几本。
念到让她心血来潮处也会央求着花域守解释给她听,一字一句。
花域守是个好先生,十分耐心。
她想,若是在长清时是花域守这样好的人教她,她未必是现在这样。
她一高兴又把书从头到尾抄了一遍。
看见师姐桌上越来越厚的纸张,她高兴。
对着花域守念的文,她时常也就识得了几个字。
只是,偶尔对着窗外抽出的新芽,她便有些思念师姐。
五天,怎的这样长。
她从花域守那新学了个词,度日如年,大抵是这样的意思。
很快,域所周围便被她跑遍了,她也就渐失了兴致。
第四天,她把周泊雪的棋盘偷了过来,缠着花域守和她来一把,虽然她并不清楚这个来一把是什么意思。
花域守不肯,让她放回去,她又改口说是借的,这才劝动了。
她真好骗,不像她师姐。
第一次和花域守下棋,她说这叫对弈,还说棋子不能放在格子里,她想重下,花域守又说不能悔棋。
这是什么道理,最后花域守把她的棋都捡走了。
姜沅有些不服,说她就是想吃她的棋,她说对。
姜沅忽然觉得,棋这种东西还是得和君子下,于是她把棋盘还了回去。
那天下午,她的师姐曾短暂的回来过片刻,姜沅那时正在听花域守给她念书。
念到“纵使相逢应不识”这一句,她正好与匆匆回来又离去的师姐四目相对。
既然相逢,怎么会不相识呢?
她与师姐肯定不会这样。
花域守紧接着又念了下一句“尘满面,鬓如霜”。
她问花域守,什么是鬓如霜,她解释说,大概是头发和雪一样白。
还好她的师姐鬓如墨。
她的师姐,要永远年华不老,要永远站在山尖尖。
她和花域守一起吃午饭的时候,不远处忽然好大一阵响声。
她嘴里的玉藕粉团还没咽下便看见魔域封印的地方有什么东西盘桓。
定定看去,竟像是一条龙,绿色的,鳞片像长清房顶的琉璃瓦片,很是漂亮。
她忍不住问花域守,是不是那些魔物跑出来了。
花域守说不是,这是封印加固了。
她也觉得不是,魔物怎么会生的如此脱俗。
花域守说她总算有点新词了。
她觉得这应是夸奖,就像师姐说她远比自己想的聪明一样。
你看,她也不是和谁都打架的,和花域守就不会。
终于第五天傍晚,域所门口热闹了起来。
那会她正在房里抄书,一抬头便看见了师姐。
她的脸上难掩疲惫,却很是松了一口气。
“封印的事处理完了。”她说。
姜沅问她顺不顺利,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看见桌上堆得厚厚的纸张,她神情有些意外,不过转瞬又消失了。
她难得的捡了一张垂眸而视,字迹还是乱,但稍稍整齐了些。
有些东西是不是用过心的很容易分辨。
“你抄的?”
姜沅自然无有不认的,“一天都没落下。”
“我还和花域守学了一些新字,以后再写给师姐看。”
何烟徐徐放下手中的纸张,轻轻应了声“好”。
她不在的这几天,姜沅成长的比她想象中快。
也不枉她来这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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