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幸》江小公子

53、第五十三章 沈随在坐

　　沈随在坐上飞机的时候，整个人还都很茫然。
　　他记得程临海问他一句“你要送她最后一程吗”，不知道为什么他就答应了。
　　从程安雅莫名其妙回来，到他莫名其妙送她回去，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他望着窗边，看着城市渐渐远了，慢慢地只能看见四周飘散着的云。
　　“第一次坐飞机？”程临海问。
　　沈随点点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骨灰盒。
　　很难想象，前些天还活生生的人，现在就装在这样小小的盒子里。
　　程临海问了这一句便没有再说话，闭着眼休息。

　　“江栈，你来说，这道题为什么选C？”
　　江栈望着沈随的桌子发呆，猝不及防被叫起来，慌乱了一秒，随即看清了题目，镇定地答出老师满意的答案。
　　下课铃一响，江栈就从桌肚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秦延：【中午我能去你家吃饭吗？】
　　秦延大概不知道沈随的事。
　　他忽然觉得心口一阵沉闷，轻轻地叹出一口气，把手机塞回桌肚里。
　　中午放学的时候，他收拾完东西快步离开。
　　走出校门不远，身后一个人猛地朝他扑过来，险些带着他摔到地上。
　　秦延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你怎么没回我消息？”
　　“抱歉”，江栈笑了一下，“没注意看手机。”
　　秦延往左右看了看，“沈随呢？”
　　“他有事”，江栈看了他一眼，顿了顿，“我今天也不回家。”
　　“啊”，秦延松开手，略带遗憾，“你去哪儿？”
　　“有点事。”
　　这话带着很明显的戒备和疏离，秦延不可能听不出来。
　　“好吧”，秦延挥了挥手，转身往学校走，“下次见。”
　　江栈回头看了看他，叹了口气朝家里走。
　　撒了个小慌。

　　到程家的时候天色渐暗了。
　　沈随第一次见识了有钱人家的房子。
　　真的很大。
　　那些电视剧里的描述毫不夸张。
　　但房子里很冷清，因为大，所以见不着几个人影儿。
　　阿姨带着他进了二楼的一间客房后，便没有人再管他。
　　沈随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海。
　　刚才在车里的时候他就看见了。
　　她的故乡叫做海州。
　　他想起小时候，程安雅有一次在福利院抱着他哄他睡觉，他闹着不愿意睡，她便耐着性子给他讲她小时候的故事。
　　“我小时候住在海边，那里的日出很漂亮。每天早上，我总要起得比日出早，看着它从海面升上天空，才肯背着书包去上学。”
　　临近夜晚的海空旷黑暗，一眼望不到头。
　　秦延：【听说你中午有事？】
　　秦延：【江栈今天怎么看着心情不太好？】
　　沈随看见了他的消息，但没有回。
　　有些饿了，忽然想吃江栈做的菜。
　　天彻底黑下去，外面什么也看不清了。
　　沈随坐回到床边，不知道应该干什么。
　　敲门声响了，程临海走进来。
　　“饿了吗？”
　　“还好”，沈随说。
　　“阿姨在做饭了”，程临海说，“因为我没什么胃口，所以忘了让阿姨准备。招待不周，见谅。”
　　沈随笑了笑，“没事。”
　　程临海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安雅的葬礼在明天早上举行，我让人买了正装，明天给你带过来。”
　　他大概还想再说什么，盯着沈随看了许久，终究没有开口。
　　“早点休息。”
　　话音落便开门出去。

　　这晚沈随几乎一夜没睡。
　　他坐在床边，望着窗外，静静地等着日出。
　　远处的海和天连成一条线，太阳从那条线冒了头，倒映在海面上，印出波光粼粼的橙色的影子，远看去像破碎了的钻石。
　　尽管他并没有见过真的钻石。
　　他忽然想起了在山上看日出的那天。
　　也是这样，呆呆地望着天际，等待着日复一日的一个自然现象。
　　日出，日落，星星，月亮，它们客观存在于世上，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不过人把念想寄寓在它们身上，看到它们就像看到某个人，想起某件事。
　　从此遗憾不那么空虚，思念有了归宿。

　　参加葬礼的人不多，都是程安雅生前的至亲挚友。
　　今早沈随听到程临海打电话时，把想来参加的同盟伙伴一一回绝了。
　　葬礼上，几乎所有人都在哭。
　　看着程安雅下了土立了碑，人们和程临海拥抱后离开。
　　送走了所有人，程临海泄了气般坐在地上，望着程安雅的墓碑发呆。
　　沈随站在一旁，看见他腰背佝偻了，眼眶泛着红。
　　他这时候才像个年过六旬的老人。
　　程临海抬头望了望天，又看了看沈随，忽然笑了一声。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下午程临海大概是工作去了，沈随一直待在房间，偶尔看看窗外的海。
　　秦延：【你怎么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秦延：【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江栈看起来还是心情不太好】
　　秦延：【大哥，你看消息了吗？你倒是回我一下啊】
　　秦延一直给他发消息，期间还打了几个电话，沈随都没接。
　　他点开微信，看着列表里江栈那一栏，点进去。
　　想说点什么。
　　手指悬在键盘上空，始终没落下去。
　　他看了看时间，大概是刚放学的点儿，这时候江栈要去烧烤店打工了。
　　“江栈，你手机是不是在响啊？”李勇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是沈随打的。”
　　江栈刚洗了碗，擦着手过去。
　　“我先走了啊”，李勇冲他招了招手，“回家注意安全。”
　　江栈笑着点点头。
　　他拿起手机，点了接通。
　　沈随打的视频，一接通，他的脸便出现在屏幕上。
　　骤然间看见，江栈有点恍惚。
　　“江栈？”
　　低沉的嗓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没听见回应，沈随靠近了些，又喊了一声。
　　“江栈？能听见吗？”
　　江栈轻咳了两声，“能。”
　　“回家了吗？”沈随问。
　　江栈摇摇头，背上书包出去锁了门。
　　“刚从店里出来。”
　　江栈拿着手机，一边走一边低头看着。
　　沈随大概也盯着屏幕，脸端端正正的框在屏幕里，一动也不动。
　　“怎么了？”江栈问了一句。
　　沈随没说话，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卡了，一张脸一直定在那里。
　　“沈随？”
　　画面晃了一下，沈随“嗯”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回来？”江栈又问。
　　“明天早上的飞机。”
　　沈随抬了下头，往什么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画面猛地晃了晃，变成一片黑暗。
　　“能看见吗？”
　　江栈把手机拿近了些，“看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