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人非我》董小介

3、（二）家有贤妻

　　上午10点，何不止才睡醒。
　　她睁开眼睛，下意识向身边的位置摸去，那里已经空了，还带着凉意，他终还是走了，如往常一般……
　　许是工作上的事，许是家里的事，但无论什么事，都比她重要。
　　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维持着睁开眼时的姿势，一动未动。
　　她劝着自己，他已经陪了自己一个早上了，比起以往，她该知足。

　　手机铃声响起，她不想理会，她此时只想安安静静地待着，一个人待着，让自己想清楚，尽管她每次这时，都想不清楚。
　　铃声灭了又响，响了又灭，到第三次时，她木讷地拿起手机，来电显示-陆佟。
　　她按下绿键，接听，又没有力气拿着手机，就打开免提将它放在了床上。
　　那边传来关切的声音，“不止，你还好吧？呃，我听说，你爸爸回来了，我想……”
　　何不止没有仔细听他说了什么内容，只觉得陆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格外的清澈明朗，若是，她当年没有遇见鲁维，或是，而后有没有同他重逢，她或许，会喜欢上陆佟这样的男孩子，毕竟，热情开朗已是加分项，又温柔细腻，可谓难得。
　　“不止？你在听吗？不止……”
　　“我在……”何不止哑着嗓子回答。
　　陆佟马上察觉出了她的不对劲，连忙问“不止，你生病了嘛？要不要紧？”
　　何不止轻咳说“没事”，她自是无法解释自己的嗓子为何沙哑，更无法对陆佟解释。
　　她说:“陆佟，别太关心我，你应该去寻找自己的生活。”
　　陆佟笑:“我的生活，就是看到你幸福快乐。”
　　何不止:“我现在，也很幸福。”
　　陆佟:“但是，你不快乐……”
　　何不止很想说，“我走进了一条死路，无论是谁都拉不走我，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快乐”，可她最终只是笑笑说:“那也不该与你相关。”
　　这话很伤人，却是心里话，她属实不想吊着他。
　　陆佟好久没出声，沉默一会儿后，找借口说有事，先挂断了电话。
　　何不止知道，感情的事，不管谁来劝，都未必看得开，只有自己真到绝处，或许才会逢生。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她有些肚饿，准备起床。
　　坐起身来，看向门口的一瞬间，吓得她差点叫出声来。
　　她定了定神才看清，门口的人，是鲁维。
　　他没走，她自是欢喜的，可他是何时站在那里的？他刚才在做什么？
　　鲁维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扶了扶眼镜，说:“我没有偷听你讲电话，是你手机一直响，我怕吵醒你，想过来帮你关掉，碰巧遇到了，然后……”
　　“就偷听了一会儿？”何不止笑着，从床头拿起了自己的衣服，穿上。
　　鲁维走到她面前帮她系扣子，语气中带点委屈，“我真没想听，不过是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怕他拐走了你……”
　　何不止勾过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嘴角，对上他的眸子，说:“我只爱你。”
　　这一招对鲁维很受用，他抚了抚她的头发，何不止从他的眼里看出了爱和依恋。
　　她笑了，将头贴在他腹部的位置靠着，又蹭了蹭。
　　她没有对陆佟撒谎，她真的能感受到幸福，在这些时候，她都很幸福。
　　只是她的幸福，只与鲁维有关，也只想与鲁维有关。
　　何不止忽然抬头，“你为什么没有走？”
　　鲁维宠溺地说:“说好了今天陪你的。”
　　何不止眨巴眨巴眼睛，而后说到:“嘶……幸福来得这么突然，真有点不太适应……”
　　鲁维真的很爱她眨眼睛的样子，吻了吻她的眼睛，说:“小傻瓜，快去洗漱然后出来吃东西，我买了宋记的小馄饨，你喜欢的，吃完了好好想想，我们今天做什么。”
　　何不止将头发随意扎了一下，去洗手间拿牙杯，鲁维就跟在她后面，帮她挤牙膏，何不止刷牙，他就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的唇边全是白色泡沫，他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何不止含糊不清地娇嗔着:“你干嘛？”
　　鲁维:“我想好好看看你。”
　　何不止的心漏了一拍，如她想他一般，他也想着她，只是，她的想念每时每刻，他的想念时急时缓，她想他时奋不顾身，他想她时权衡再三。
　　他们，终究不对等……
　　她快速地洗漱完毕，推开鲁维的身体，从洗手间出来，飞奔向餐桌。
　　她尽量表现得自然一些，想让他多记住一些她生活的样子。好让她坚信，他们可以彼此了解，彼此进入对方的生活，不止是床伴，不止是寂寞的解药。

　　宋记的小馄饨，是何不止刚到沈州的时候，吃的第一顿饭。
　　她这个人，很少主动做什么事，所以就会对自己的某些第一次，格外在意。比如，第一次有男生给她披外套，第一次有CD机，第一次牵挂一个人……
　　她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看向鲁维。
　　鲁维抬眼看她，“怎么了？”
　　何不止眼睛转了转，问他:“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安城的时候，后街有一排的音像店？”
　　鲁维点头，“当然记得，我在我舅舅的店里，第一次见你。”
　　何不止本来是想问，他记不记得她们的初遇，那件披在她身上的外套是他有心还是无意，为什么在走之前送她CD机，他知不知道她早就喜欢她……
　　不过，她忽然不想问了，他们的初遇，他记得，他全都记得，足够了，足够她开开心心过一阵了。
　　何不止的脸上带着笑，鲁维忍不住伸出手，在她头发上摸了摸。何不止这样的女孩子，白送给谁，都会受到喜爱，他当是上辈子修了什么福，报到了今生。
　　他语气宠溺地问到:“怎么了？”
　　何不止又转了转眼睛，对他说:“沈州有没有那样的音像店？我想再去一次！”
　　鲁维:“像安城那样的一条街是没有的，不过文化城里倒是有家音像店，可以带你去看看，现在，先好好吃东西！”
　　何不止甜甜地笑着，嘴里的馄饨好像刚是从蜂蜜罐子里捞出来的一样。
　　你瞧，她真的很好满足，这世界上恐怕除了她，再难找到如此不争不抢的情人，略微给点甜头，就足够记住一生。

　　鲁维去开车，她在门口等着他，她很少和鲁维一起出去，他们的约会通常都在晚上，他又极少留宿，她常常自嘲自己的恋爱谈不到天明，而今他们终于得去见光，她的心理却恐慌起来，总觉得不应如此，幸福，还真是离她甚远。
　　他车子停在她的面前，她下意识地拉开后座。
　　鲁维示意她坐到前面来，她想了想，关上了后座的门，去副驾驶上坐下来。
　　我知这个位置不称我，但就今天，允许我贪心一次，好不好？
　　鲁维自是不知她心内所想，握着她的手心捏了捏，然后出发。
　　他们到达文化城时，已经是中午了。
　　商场里的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何不止的眼珠一直盯着那些商铺，生怕错过那家叫飞虹音像的店。
　　她完全没有留意到，何时身边的人停下了步子和人攀谈了起来。
　　“付教授，好久不见。”
　　“哈哈哈鲁维！你小子，不是向来不逛街的嘛，怎么在这儿见着了？”一位头顶白发，身着黑色西装的老者，笑着走过来，目光马上就落在了鲁维身后的何不止身上，“哦！原来是陪着妹妹来的呀！安琪呢，逛街这种事情，还是姑嫂一起来会比较好，容易拉进她们的感情，你还能减轻不少负担，你和我不一样，我一辈子妻管严，她指哪儿我打哪儿，哈哈哈……”
　　他说着手拍了拍那双挽在他胳膊上的手，何不止顺着手臂看去，是一位非常慈祥的妇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分辨得出来，那是真的幸福，是她一直羡慕向往的状态，和她一世无法企及的美好。
　　老者又看看鲁维，说:“听说，最近安琪的工作好像很忙啊，咱们做男人啊，就要适时地给予一些浪漫和惊喜，这样她才不会觉得生活都是鸡毛蒜皮，过多地感知压力，她也就会越来越爱你，你呀，闷葫芦，好好想想，多用点儿心，有安琪这么懂事又能干的妻子，你捞着宝喽，可别亏待了人家啊！”
　　而后二人同他们道别，挽手离开，从始至终，鲁维除了场面的陪笑着，什么都没有说，何不止站在一旁，她自是笑不出来的。那位付教授当她是鲁维的妹妹，话里话外提醒着他别亏待了他的贤妻，没打任何招呼，就直接将她放在了不近人情的小姑的位置。
　　原本满心欢喜同他怀念青春，那是他的青春，也是她的青春，是他们的初遇，是只属于他们的日子，可为何，别人三言两语就能将他们拉回现实，现实是，他们的青春已经成为过去，她已经长大，他已为人夫，这样的两个人手牵手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若不是情人，只得是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