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杀手不正经》来1归

29、这个杀手有家了 萧辞镜

　　萧辞镜曾经，差点真的像传言中一样，杀人如麻。他带着上辈子的记忆来到这个崭新的世界，这里权力至上，束缚人心的只有残破不全的法律和虚无缥缈的道德感。而那时候他就算再人小鬼大，也只是一个孩子，在深宫中踽踽独行，也曾渴望被关怀。

　　但直到他磕磕绊绊的长大，参军，都没有人注意到过这个出生卑微的皇子。

　　在萧辞镜心底最后一缕道德束缚快被战场上无处不在的鲜血磨尽时，他遇到了云游的房见微。

　　房先生敏锐的察觉到当时隐藏身份的萧辞镜心底的挣扎，不顾大儒和小卒的差距，悉心教导，不仅补上了萧辞镜从小就缺的属于这个世界的教导，还给予了他为数不多关爱，甚至在知道他的心结时耐心的开导。

　　以至于后来，他虽然开始信奉斩草除根，但从不会滥杀无辜。

　　可以说，这位房先生，是萧辞镜这辈子，唯一认可的长辈。带阿雾来见他，跟见家长，也没什么区别。

　　这层关系很少有人知道，当年房见微知道自己教出来的小兵卒原来是当朝皇子后，两人的联系便少了，但这些年也没断过。

　　房先生本来在午睡，被那群书生吵醒，烦躁的赤着脚走出来，便见到萧辞镜领着一个人往院子里走。

　　他目光落在萧辞镜抱人的手上，一愣，瞬间喜笑颜开，“你小子，今日怎么有空来了？”

　　萧辞镜松开阿雾，抱拳行礼，“见过老师，老师身体可还健朗？”

　　看老头都能不穿鞋子往外跑，身体素质肯定还说得过去。道童笑眯眯的把房先生的鞋子拿来，领着人到小亭子里坐，然后去泡茶。

　　房见微捋着自己的胡须打量阿雾，阿雾难得有点不自在，缩了缩脖子，不明白萧辞镜带他来看这个老爷爷有什么用意。

　　萧辞镜拉住阿雾的手，给老爷子介绍，“老师，这是阿雾。阿雾，这是我的老师，大儒房见微。”

　　阿雾对什么大儒不大儒的知之甚少，但见到萧辞镜对这个老爷子礼遇有加，也行礼，乖乖道，“房先生。”

　　房先生点了点头，精明的眼珠子在两人之间一转，张口就问，“辞镜，这是你找的王妃吗？”

　　“噗、咳咳……”阿雾猝不及防的被房先生的直白呛了一口，他也没有过像样的长辈，不知道来自于长辈的关心是什么模样，但他能感觉到这位老爷子没有恶意，只能求救的看向萧辞镜。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谁料房先生看到阿雾的反应竟然被逗笑了，捋着胡子道，“我原本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开窍的。”

　　大昭男子十八便可成家，房见微还记得当年他看到别人二十多岁儿女成群，自家徒弟还是孤单一人催人成婚的时候，这逆徒来了一句，“天下俗物，何人能入我的眼，何人配入我的眼”，给他气得够呛。

　　如此眼高于顶，还有那不喜人碰的怪癖，燎原期宁愿忍到信香紊乱都不愿意找个人，这小子能成家才有鬼。不成想这才多久不见，就拐回来一个这么可爱的孩子。

　　当真是缘分到了啊。

　　阿雾不知道老先生心里在想什么，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和正经的长辈相处，索性萧辞镜也没有让他难为太久。

　　“老师，今日带阿雾来，一是想让您见一见，还有一事……”萧辞镜突然拉起阿雾的手，“老师，我想请您收阿雾为徒。”

　　这是个很不礼貌的请求，不说房见微已经退隐，就是他这么个年纪，再收徒也不合适。

　　房见微闻言眯了眯眼，阿雾也愣了一下，轻声对萧辞镜说，“你干什么，我不要师父。”

　　萧辞镜示意阿雾安心，然后朝自家老师笑笑，“老师，阿雾身份特殊，我想给他一场名正言顺的大婚，他便要有一个正常的家……”

　　房见微恍然大悟，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你小子真是一朝不开窍，一开窍就是用情至深啊，”然后点了点阿雾，问他，“小娃娃，你什么来历？”

　　阿雾一愣，抿了抿嘴角，直说，“天枢阁杀手。”

　　房见微虽然隐退，但不代表他不知道世事。天枢阁是前朝余孽所建的传闻一个月来传遍天下，他平常也听了一耳朵，听到这个身份便了然。

　　有多少人盯着摄政王妃的位子，这小子要是娶一个小杀手，还与前朝挂钩，保不齐朝堂上的一些老顽固要撞柱血谏了。但他房家不同，累世书香门第，房家子女嫁与摄政王，虽会有些微词，但到底影响不大。

　　况且……

　　阿雾忍了再忍，但这么久的娇惯让他实在忍不下去了，在桌子底下掐了一把萧辞镜，小声威胁，“你嫌弃我？”

　　萧辞镜一笑，握住阿雾的手当着房见微的面拉到桌面上亲了一口，“我要世人对你无可指摘，我要给你一场完美的大婚，让旁人提及便只有对你的羡艳。”

　　阿雾的脸从脸庞红到耳朵尖，把手抽回来，偷偷看了一眼房见微，发现老先生捏着胡子笑眯眯地看着他俩，于是连脖子也红了。

　　房见微乐得见徒弟成家，但让他收这个看起来弱冠都未及孩子做徒弟确实有点过了，于是他说，“我家二子的幼子最近不幸夭折，你……是叫阿雾？那孩子生得雪玉可爱，倒与你有几分相似，我那二儿媳伤心欲绝，想来是会喜欢你的。”

　　言下之意，我不会收你，但我儿子可以收你做干儿子。

　　萧辞镜闻言一喜，拉着阿雾给房见微磕头。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徒弟哪有孙子亲。而且那房二郎还是老师唯一的嫡子，阿雾拜过去就是老师的嫡孙，有这层身份，以后堵住悠悠众口就方便了。

　　房见微笑眯眯的，喝了阿雾递过来的茶，唤道童去山脚下传房家二郎上山。

　　房家人为了照顾老人家早就在山脚买了宅子，几房轮流住照顾老人。好巧不巧，最近住在山脚的正是房二郎。

　　传信的道童说老爷子给二夫人找了个儿子，正以泪洗面的二夫人愣住，房二郎也不明所以，带着夫人连忙上了山。

　　昭京山风景好，一年四季美如画，后院里种着木芙蓉，浅粉淡紫的花朵缀在枝头。在等房家二郎上山的时间里，萧辞镜和房先生在聊大昭近年来的发展，阿雾对这些没兴趣，就走出亭子看花。

　　山间微风拂过，一片花瓣飘落，旋转着落到阿雾肩头。

　　他偏头去拈花，正对上不知何时站在院门口的房二夫人。

　　二夫人捏着帕子，眼泪哗哗流，却不敢哭出声，生怕惊走了花树下的少年。见人看过来，便再也忍不住，奔过去抱住阿雾，哭的凄惨。

　　“雾儿，我的雾儿……”好巧不巧，二夫人夭折的幼子，名唤房非雾，名字里也有个雾字。房二郎站在院外，他比夫人矜持，看到阿雾的一瞬间却也红了眼眶。

　　阿雾身体一僵，下意识看向萧辞镜。萧辞镜对他摇摇头，他便犹豫的把手放到这妇人肩头拍了拍。

　　这个怀抱，和萧辞镜是不一样的。阿雾歪歪脑袋，萧辞镜说这人以后便是他的娘……娘？

　　这个称呼，对阿雾来说太陌生了。

　　感受到肩头的力道，二夫人呜咽一声，哭的更凶了。哭完了，却心情大好，眉眼发梢都是肉眼可见的喜悦，“便是你要认我做干娘么？”

　　阿雾犹豫了一下，眼见妇人又要掉眼泪，连忙点头。

　　“好，好……”二夫人连连点头，牵着阿雾到亭子里跪谢自家公爹。

　　房二郎抹了两把眼泪，安慰了自家夫人两句，才开始问清来龙去脉。

　　等听到拜进房家是为了更好的嫁给摄政王的时候，二夫人又开始掉眼泪，这倒弄的萧辞镜有点不是人，只能搂着阿雾道，“夫人且放心，本王定不会亏待阿雾。夫人若是想看阿雾，本王便时不时带阿雾回房家看看？”

　　这番认亲，倒是出乎意料的顺利，也极其巧合，当真是天定的缘分。

　　于是皆大欢喜，房见微和萧辞镜亲上加亲，刚失去幼子的房家二房收获了一个又乖又可爱的义子。

　　只有阿雾，盯着手背上被二夫人拍红的痕迹，向来淡定的心里有点不淡定了。

　　二夫人像是怕阿雾跑了一样，当天下午就请了族老开了宗祠，要把阿雾的名字加进族谱——只有进了族谱，阿雾这个身份才站得住脚经得住查。

　　本来萧辞镜还在想要不要开口请求，结果二夫人自己说了，还雷厉风行的开始行动，自觉到他都不好意思了。

　　这事儿得房老先生点头，倒也没人阻止。于是到了晚上，阿雾便成了房家板上钉钉的小公子，伴随着摄政王带房家流落在外的小公子认祖归宗并不日迎娶进摄政王府的流言，瞬时间传遍了整个昭京。

　　入了夜，第一次有爹有娘的阿雾实在不知道怎么和他们相处，逃也似地溜回了摄政王府，衣服都没脱就钻进了萧辞镜的被窝。

　　萧辞镜实在憋不住笑，跟在阿雾后面慢悠悠的把人捞出来。

　　“怎么了，不习惯？”

　　“二夫人……”阿雾埋在萧辞镜怀里，瓮声瓮气地，“二夫人太热情了，她还要给我安排单独的院子。”

　　萧辞镜捏捏阿雾的后脖颈，“热情不好吗，我们阿雾，以后也有人疼了。”

　　阿雾便不说话了，好半晌才抬头，眼尾红红，“萧辞镜，好奇怪的感觉啊。”

　　萧辞镜揉揉阿雾的眼尾，心里一片酸软,又想笑又心疼。

　　他生在皇家没人疼没人爱，但他有上辈子的记忆，本质上来说不算小孩子，这个问题不大。但他的阿雾，在杀手堆里长大，摸爬滚打十几年，从没得到过一份真正的关爱。

　　他曾以为天枢阁主对他是真的照顾，到头来也不过是无情地利用。所以今日被二夫人那样拉着手，才会止不住的惶恐。

　　他轻轻拍着阿雾的背，“不要害怕，以后疼爱你的人喜欢你的人会越来越多。我站在你身边，陪着你。”

　　阿雾点点头，去亲萧辞镜的脖子，“你说，要给我一场婚礼？”

　　“对，”萧辞镜执起阿雾的手，拇指摩挲阿雾手上的戒指，“别人有的，我的阿雾一样不能缺。阿雾，愿意嫁给我吗？”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阿雾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这种感觉，好半晌才去吻萧辞镜的唇，手指挤进萧辞镜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轻轻地说，“遇上你，我真幸运。”

　　萧辞镜便笑了，也学阿雾，贴着他的唇，轻轻地说，“我也是。”

　　他二人，相遇至今，从没有说过一句我喜欢你或者我爱你，但行为举止，眼波流转，无一句不在诉说两情相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