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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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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日容昭已收到家中密信,确定谢怀曦为容家走失之女,想至此,不知是迟来的兄妹间默契,还是想关心谢怀曦是否好些,容昭半路又折返回去。
果不其然,他回到凉亭时,谢怀曦还在。
四目相对,等来的唯有沉默。
谢怀曦欲言又止,她要等的人来了,想问什么心中也有数,可她不知为何,就是开不了这个口。
谢怀曦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神情,容昭隐约猜出她知晓了此事,只是不确定,也不敢去确定,站在这里只是因为该去解除疑惑。
二叔与谢士诚的矛盾横亘在面前,家中长辈还未想出如何把人认回来,认回来后傅容二家的关系也还不知该怎样处理。
所以昨夜,容昭的想法还是瞒下来。
可看到谢怀曦,面色虚弱地站在凉亭中,直直望着自己,只为了一个答案,容昭改变想法了。
他想,如果谢怀曦问起,自己会如实回答。
但谢怀曦默然一阵子,最后还是离开了。
回到厢房,燕灼也不在,随口一问才知对方似乎又有事回了巡抚衙门。
等到天色昏暗,燕灼才回来,手上还提着糕点:“铺子里买的,味道不错,你尝尝。”
许是出门在外,这几日燕灼并未像在上京那般穿太过亮眼的衣衫,只是一袭玄色长袍,腰间系着枚玉佩,他身形颀长,懒懒散散地倚在门边。
见谢怀曦闷闷不乐,燕灼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颇有深意地问:“怎么?透完风还不欢喜?”
谢怀曦回过神来,看向他,忽地问了一句:“听闻永安郡主今日在府里晕倒了,殿下不去看看吗?”
对于谢怀曦这跳脱的性子,燕灼也算习惯,因此并未坚持要她回答,左右他不过是随口一问。
可谢怀曦这一问,燕灼微眯着眼,笑容愈发大了起来,他提着糕点走进厢房,随手关上了门,道:“我一定要去看吗?”
“傅平日夜兼程,比我们还先赶到裴府,难道不是因为殿下挂心郡主吗?既挂心郡主,为何今日又不去瞧瞧?”谢怀曦又问。
燕灼神情自若:“当时情况危急,傅阁老和承砚都担心,我才派傅平来青陵。如今永安晕倒,该去瞧她的是大夫太医,是怀远、承砚,与我有何干系?”
他又道:“即便要去,也该等我不忙的时候。”
谢怀曦咧嘴一笑,伸手拆开包着点心的油纸:“殿下解释得好认真,其实我不过是随口一问。”
燕灼蓦地变了主意,他决定继续问此前的问题:“我看你脸色不是很好,可是那会在凉亭待太久、吹风受凉了?”
谢怀曦摇头,坦言道:“我很快就回来了,不过那时殿下又去巡抚衙门。”
“我出府时,似乎见你在与兰时说话?”
燕灼直勾勾地盯着谢怀曦,双眉微微挑起,似乎下一刻的回答是肯定的,他便要生气。
吃醋吗?谢怀曦默默想着,没有继续往深处想,她静静地吃着糕点。
片刻后,她才定定神,露出点笑容,又很快克制住,悄咪咪地道:“我在凉亭碰见了他,但是我不曾与他说话。他好似有些着急,结合永安郡主晕倒一事,我认为他是想去看郡主。”
这段话真假掺半,真的是谢怀曦的确不曾与容昭说话,假的是容昭担心傅晴蕴——不过说这是假,倒不一定,也许容昭是真的担心过傅晴蕴。
“是吗?”燕灼轻飘飘一问。
谢怀曦颔首:“对。”
燕灼又问:“永安已为裴家妇,容昭行事谨慎规矩,他二人无论是否当真如你猜测那般有私情,也已经是过去了。你为何如此好奇他二人感情?”
“好奇为何需要理由?”谢怀曦胡乱搪塞道,从前好奇是真的没有理由,可如今好奇却似乎真的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理由。
傅晴蕴和容昭无法在一起,是因为二人一个姓傅,一个姓容,那现在她和燕灼又算怎么回事?结局也会像他们一样吗?
谢怀曦扪心自问,确定自己此刻对燕灼并无男女之情,至多是对搭伙过日子的同伴之情。
可这些日子,其实她过得还好,日后自己要想行医,燕灼还会替自己打掩护,如果身世揭晓,那些变数定然会波及这份安心与稳定。
接下来几天谢怀曦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直到那日程慈来看她。
师兄妹俩原本还闹着矛盾,可同在一个屋檐下,彼此有事都瞒不过对方,程慈听说谢怀曦病了后,还能坐得住,即刻混在裴府大夫中去看了她一次。
然后,他不太自然地咳嗽两声:“之前是我太过冲动,说话做事没有考虑你的难处,还望师妹勿要怪我。”
谢怀曦哪里会与程慈过不去,立时接受他的道歉,还与他说:“待我身体痊愈,探望过永安郡主后,便可安心和你以及徐师父一起到城外做事了。”
程慈听了也是笑着应好。
送走程慈,谢怀曦又找到燕灼,告诉他:“我听说裴府有个徐大夫,医术高超,我心中不快,想劳烦她替我开解一二。”
燕灼当时在忙,摆摆手便让人带着她过去。
见到徐微时,她正在翻看医书,想确认一种极为罕见的病症的解法,见谢怀曦来,也顾不上叙旧,立即道明病症与目的。
谢怀曦接过医书,也开始翻起来,只是她忽地记起在盛京济仁堂时,遇见过一位这样的病人,于是忙告知当时林向松开的药方。
徐微匆匆道了一声谢,便急步离开。
谢怀曦满腹的话想说,这时也就咽了下来,她想,归根结底,自己其实也没什么要说。若真还对身世一事耿耿于怀,不若看看徐微、程慈等人的行事,先把心思放在做些实事上。
这般想着,谢怀曦抬脚踏出徐微的院子,然而却碰见裴府仆从面色焦急地跑过来,冲着院子内大喊:“徐大夫!徐大夫!郡主那边出事了!您须得赶紧过去!”
谢怀曦一早猜到徐微是傅晴蕴的随行大夫,因而这时出声提醒了一句:“徐大夫适才出去了。”
“完了!晋王殿下带来的两名太医今日都到青陵附近的县里义诊去了,徐大夫也不在,这郡主的安康到底谁来负责?”仆从脸色已从原先的焦急转为惨白,他迫切地看着谢怀曦,“王妃可知晓徐大夫去哪了?”
前些日子听闻傅晴蕴晕倒,今又见仆从如此着急,谢怀曦也有些替这位病人揪心,可她着实不知徐微去了何处,忙道:“贵府的大夫呢?不能给郡主看病吗?”
“郡主的身体一向由徐大夫照看,府中大夫对其病情知道的实在是少啊!哪敢擅自做主?”仆从丢下一句话,脚步虚浮地往外走,险些摔倒。
谢怀曦径直回厢房,去找傅平,想让他派人去找徐微,一路找到傅晴蕴的院子,也不见傅平踪迹。
偏偏燕灼等人昨日就出了府,去忙河道的事,至今还未归。
傅晴蕴的婢女素心见到谢怀曦,上前请安,可脸上、眼底的焦急慌张却是如何也藏不住。
片刻后,出门去找徐微的人回来了。
素心跑上前,急问:“找到徐大夫了吗?人回来没有?”
不等对方作答,院子外又一道略显尖锐的叫声响起:“老夫人、夫人到!”
谢怀曦想起初到裴府时,裴夫人说的话以及裴老夫人堪称视若无睹的态度,当即环顾四周,见院内人不多,向素心道:“整理仪容,让院内人注意言辞,在殿下回来之前勿要将今日之事泄露出去。”
见素心似有疑惑不解,又道:“来者对你家郡主并无太多善意,让她们知晓郡主病了,她们只会说些郡主身子弱的话。且,现在是一直负责照顾郡主的徐大夫擅自离府,届时她们会说裴府其他大夫是因徐大夫在才没有详细了解郡主病情,自己全无责任。即使真是这样,你们也不能这样把把柄推到她们面前,到时候再被人指着郡主性子软弱,连个大夫也管不住。”
话里话外,都是在为傅晴蕴在裴府的生存做打算,素心自然明白,一个眼神便示意身后的人去堵住院内其他下人的嘴,但她没有忘记最重要的事情:“让人继续去找徐大夫,找到后让她立即回府,不得有任何耽搁!”
谢怀曦见素心准备迎接裴老夫人等人,压低声音:“里屋可有医女?人手够不够?你家郡主究竟生的何病?”
谢怀曦一连串问题,让素心不得不再次小心打量着这位晋王妃,她没有立即回话,但也清楚态度不当会让前一刻还在为郡主着想的对方,变得心寒意冷。
因此,她斟酌着措辞:“郡主身子骨弱,前些日子本就病倒一回,还未彻底痊愈,如今高烧,昏迷不醒。”
尽管素心说得仔细,可话里的防备显然易见,谢怀曦便没有提让舒玉进去照顾人一话。
她知道,素心说的话并非全部,傅晴蕴是患有心悸的人,此时定是凶险万分。
她只盼望着徐微赶紧回来,能把人治好,也能减轻自己的过错。
否则把徐微派到傅晴蕴身边的人是绝不会放过她的。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响起,院内众人以谢怀曦为首,向其看去,只见裴夫人率先出现,一手用帕子抹着眼泪,一手招呼素心上前:“听闻郡主病了?我和母亲前来看看,可有什么……”
话未说完,后知后觉有一双不同的眼睛在望着自己,她慢吞吞望过去,顿时瞪大眼睛,忙行礼道:“臣妇见过王妃,不知王妃在此,失了规矩,还望王妃恕罪。”
谢怀曦很轻地冷笑一声,极轻极快。
裴夫人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裴老夫人瞥她一眼:“丢人现眼丢到王妃面前来了,还不退下!”
又是这一招,裴老夫人不腻吗?
谢怀曦真想问一句,但她没有,她只是继续看着裴老夫人客客气气地表明来意,说自己听闻郡主病了,很是关心,一刻也坐不住就过来了。
谢怀曦没有急着回应,她本不是主人家。
素心已然冷静下来,朝裴老夫人及裴夫人笑道:“多谢老夫人和夫人关心,只是此事真是闹了笑话。”
她面色沉稳,可眉间尽是笑意:“郡主好得很,午后小憩还未醒,是郡主身旁的一个小婢女吃错东西,面上红了一大片,担心自己容貌尽毁,得了郡主许可,这才急急忙忙去唤大夫。不曾想扰了二位清净,奴婢在此替我家郡主道一声抱歉。”
话语落地片刻未有人接话,显然来者并不信素心的话,谢怀曦正欲开口。
然而,就在此时,屋内传来傅晴蕴的声音,有些轻,还带着些许睡醒的懒散:“素心,谁在外面?”
按素心方才所言,这时出声的多半是傅晴蕴身边会仿她声音的人。
“是我,我闲来无事,来与郡主闲谈。”谢怀曦微微一笑。
“素玉,还不快请王妃进来。”里屋的人又道。
谢怀曦轻笑一声,极为客气地问了一句:“老夫人可要同去?还有夫人,不若也一起,也好打发打发时间。”
裴夫人笑得勉强:“不了,不了。”
裴老夫人面色还算镇静,笑了笑:“王妃既开口,老身自然愿意。”
眼看着谢怀曦与裴老夫人就要往里屋去,素心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若论她最讨厌的人,必然要属这对婆媳,平日便明里暗里以郡主身弱为由头,让郡马纳妾。
若真被这些人知晓郡主情况,还不得闹翻天,待郡主痊愈,必须趁殿下还在青陵,好好整治这婆媳两人。
想至此,素心眼神越发凌厉起来。
另一头,谢怀曦步伐稳又快,偏她还笑着与人说话,裴老夫人一边回应着,一边不自觉停下脚步,道:“忽想起,府内还有杂务要理,恐不能与王妃、郡主一同闲谈了。”
谢怀曦没有揪着不放,目视裴老夫人离开,然后对上裴夫人回头看向里屋的眼神,她只浅笑,并不言语。
起初裴夫人拒了谢怀曦的邀请,眼下走得又不情不愿。
但无论如何,傅晴蕴院子里总算清净了。
闲谈的话已经说出去了,谢怀曦自然要进里屋,素心请人进去,并拦下了舒玉。
到了这时,谢怀曦步伐反而有些慢,她想自己能不能试着给傅晴蕴看病呢?届时徐微受到的责罚应该会轻一些吧。
可是知晓她会医的人就会越来越多,出现主子说了保密,依旧有人管不住嘴的情况。
而且今日在裴府闹得这样尴尬,若还想去城外同师兄、徐师父做些事情,只怕也是不能了。
谢怀曦一时不知自己该如何做是好,又念叨一句,谁说一定要自己看病,说不准稍后徐微便回来了。
可进到里屋,看到躺在床榻上的女子,面色潮红,一看就知她呼吸不畅,额头还尽是汗珠,身旁的人不断换帕子替其拭汗擦身。
谢怀曦心一揪,她攥着衣袖裙边,一时未言,像是在做什么郑重的决定。
听到动静,屋内的两个婢女纷纷回头,尤其是其中一个,先是行礼,随后便有些急地道:“徐大夫不好好待在府里,究竟做什么去了?再这样下去,郡主怎能受得住?”
“实在不行,去请裴府的大夫吧!”婢女又道。
另一人果断打断:“不行!郡主金枝玉叶,怎能让那些人来诊治?何况阁老有过交代,不能让外头的大夫给郡主看病。”
“安静些,”谢怀曦声音很冷,她走上前,“我来替郡主诊治,素心留下,你们二人留一人,其余一人去找我的婢女舒玉,把我的针包取来。”
此言一出,屋内落针可闻,谢怀曦顾不上还去看她们的反应,径直走到床边,先替傅晴蕴诊脉,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素心看着谢怀曦,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让人照做。
出去的那人频频回头,见谢怀曦动作熟练,似也松了口气。
留下的是医女素玉,原先便常常配合徐微做事,因而这会给谢怀曦打下手,也很快适应。
“郡主自幼患有心悸,身子骨极弱,这些年汤药不离身,来了青陵更是郁结于心,前些日子病倒才好,这几日又有不适,今早起来突然就高烧,人也昏过去了。”素心讲得极为详细,连徐微平日开的药方也找出来,递到谢怀曦手上。
素玉忙道:“王妃,郡主喝不下汤药,我给按以前的法子给姑娘擦完身体,迟迟不见效,依您看,我该如何做是好?”
谢怀曦走至书案旁,拿起笔列了张药方,道:“让人抓药去熬。”
想到什么似的,谢怀曦又看向二人:“拿一支上好的人参,先熬碗参汤来,要快!”
傅晴蕴院里有小厨房,所以这事很快吩咐下来。
随后也有婢女拿着针包过来,谢怀曦深呼吸一口气,在素心的帮衬下,扶着昏迷不醒的傅晴蕴翻了个身,又把傅晴蕴的里衣松开些。
一椎之上便是大椎穴。
谢怀曦找准穴位,毫不犹豫刺了下去,约莫着过了四分之一个时辰,她缓缓取出针,又接连刺了几个穴位。
谢怀曦看着傅晴蕴慢慢出汗,让素心替其擦拭,自己则腾出位置来。
只是一个姿势维持许久,做的又是这样费心费神的事,她腿脚有些酸,身上也有些无力。
回来的素玉端着参汤,见到这一幕,又想扶谢怀曦,又想赶紧把参汤喂给傅晴蕴,最后弄得不知所措。
谢怀曦摆摆手,示意不用扶,一把接过参汤,待稍稍凉一些,素心也替傅晴蕴收拾完好一会后,才让素心小心托着傅晴蕴的上半身,将参汤一点一点喂给她。
素玉守在旁边,拿帕子擦去傅晴蕴唇边留下的汤水。
过了一个时辰,药也喝完,谢怀曦又守了好一阵,等到屋内蜡烛都换了好几次,方才道:“我先回去了,若郡主情况有变,速速来告知我。”
闻言,素心和素玉皆是朝谢怀曦行了一个大礼:“王妃大恩大德,奴婢们铭记于心。王妃的事奴婢们也会守口如瓶,绝不外露。”
谢怀曦撑着最后一点力气,走到门外。
舒玉见谢怀曦神色憔悴异常,三步做两步上前,扶住人。
谢怀曦也顺势靠在她身上。
主仆俩慢慢吞吞地回了厢房,舒玉先喊人去烧热水,后又喊人做些饭菜来,最后又蹲在谢怀曦旁边,给她揉腿揉胳膊,嘟囔道:“自己都没好全,还给人看病,亏得从前还教训我万事以自己的身子为重。”
谢怀曦忍不住笑起来,她弯着腰,伸出一根手指去戳着舒玉的手臂:“左右在厢房也无所事事,还不如做些好事。何况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就算再生病,这不还有你照顾我嘛?”
“郡主祖父是当朝首揆,其表兄、兄长与夫君都在青陵,治好也便算了,若是不成,还不知要怎样?”舒玉接着道。
谢怀曦:“不准怀疑我的医术!”
舒玉低声反驳:“这是重点吗?”
谢怀曦慢了半拍,左顾右看道:“这不是,重点是殿下怎还没回来?”
这下,舒玉的注意力也被转移到燕灼还没回来一事上,连忙遣人去问,后才得知,燕灼一行人还守在堰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