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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动情 茫茫寰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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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菲苑中,婉贵妃伫立在桃树下,看着飘零的桃花,伸手接住一片绯红。
已是七月初,桃花早该零落成泥了,这园中的桃花却刚凋谢不久,草地上点点粉色。
“娘娘,老奴记得桃花五月已不见踪影,这芳菲苑中七月还有桃花,陛下还是有心的”桂嬷嬷为婉贵妃披上一件暗纹薄绸披风,有些心疼的劝道。
婉贵妃手掌朝下,那片花瓣便颤巍巍飘落下来,成为点点残红中的一员。
她拢了拢披风,望着满地残红:“桂枝,回来几天,我总觉得我不该回来。把这里一切的好,一切的恨都忘了。”
桂嬷嬷是婉贵妃的奶娘,算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两人四十多年的主仆情谊,有些话也就桂嬷嬷能说:“娘娘,忧思伤身,都过去二十几年了,试着忘了吧!”
忘了?她本该一生顺遂,享尽荣华富贵,和世上最好的男子长相厮守,现在却如这飘零的桃花,无处安身。
或许放下那些往事,她可以过得更好。
可是高傲尊贵如她,跌落尘泥后心境怎能如往昔一般。
她用锦帕拭去眼角的泪珠,倾城的脸庞带了些狠绝:“忘不了,忘不了,陵哥哥死得太冤了,若不是为了这口气,我也不会苟活到现在。”
桂嬷嬷知道多说无益,若能忘却,她家主子何需离开上京,日日与青灯古佛相伴,白白耗去这九年的光阴。
九年后归来,怕不是为了思旧,而是报仇吧……
桂嬷嬷心里兀自担忧着,看到主子悲戚神情忽然敛去,抬头便看见海王殿下正从桃花林中走来。
知道俩主子有话要说,她赶紧福福身带着下人站到远处。
婉贵妃扶了扶头上的赤金梅花步摇,又恢复高高在上的姿态:“韩老将军旧伤复发,现如今怎样了?”
凌寒今年二十五岁,早已褪去青涩,举手投足间隐隐有种王者的霸气,婉贵妃已经没法把他当孩子看待了。
她常年在寺中,每年见他的次数一只手都可以数过来。
起初她沉浸在自己的仇恨中,谁都不见。
待她回过神来再看他时,才发觉他早不是小时候护着弟弟低声哀求她的小男孩了。
她需要仰头才能看清儿子的脸,而他脸上只有疏离的敬重,没有母子间的感情。
她理解为儿子长大了,成为他父亲那般顶天立地的男人了。
那场海难,他到底熬过去了。就如她,将仇恨炼成一把剑,总有一天那些人都要付出代价。
她该为有这样的儿子自豪,她儿子是注定要成为王者的男人。
可是年纪上来了,偶尔也会怀念小时候软软糯糯的儿子,她尝试着靠近他,甚至随他一起回上京,高傲的海王殿下却依旧保持着疏离的敬重。
是在埋怨她吗?
这么多年她心里除了仇恨,便只有这个儿子了。
“回母后,韩老将军因旧伤基本上不管军中之事,一切事务交由少将军韩夜做主。儿臣与少将军尚有些交情,所以闲谈喝了些茶方回。”虽然言语颇为恭敬,凌寒完好的那只眼却是没有聚焦的望着那片桃花,神情倨傲中带着些不耐。
婉贵妃早已习惯了他这种态度,心里还是微微有些酸楚:“母妃倒不知你和少将军还有交情,韩固当年只是你外公的亲随,离京这些年,官架子是越发大了。”
想到自己的父亲,婉贵妃脸上露出自豪的神情。
当年唐家军何等威风,随着明帝征战四方,令北莫军闻风丧胆,十年不敢犯我天崇边境,如今这些人一个个都打着自己的算盘,完全没有当年的气势。
凌寒对这些旧事没什么兴趣,沧海桑田,物是人非,说这些丝毫用处都没有,他看了眼依然风华绝代的母妃:“母妃常年礼佛,有些事不清楚也是正常,儿臣自会处理好。”
婉贵妃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抬眼看着依旧漠然的凌寒:“寒儿,你是在怪母妃这些年不够在意你吗?我们身上背负了多少,那些所谓的感情只会消磨你的锐气,你要变成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才能完成你父皇的大业。当年你外公随明帝打下的天下,是该你父皇成就千秋之业的,现在这些乱臣贼子,都该死……”
凌寒脸上无任何表情,看着她因疯狂的仇恨渐渐扭曲的绝色面容,有些嫌恶:“少将军那边儿臣会联络好。儿臣还有要事,先行告退了。”
“府里那个女人你准备怎么处理,昨天是人多眼杂怕有损海王府的威望才让她进门,今日早上算是怎么回事,趁早找个由头让她死了干净,留着总归是个祸害”。婉贵妃望着凌寒的背影,仿佛弄死一个人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凌寒本已抬脚准备离开,听闻这话才回头看着这疯魔的女人:“她是本王名下的人,没有本王允许谁都别想动,还请母后先管好自己的事。”
凌寒的瞳仁很黑,小时候就像两颗黑葡萄嵌在眼里。
此时这黑眸却如一汪寒潭,婉贵妃莫名觉得一股寒意从头蔓延到全身。
婉贵妃还是不死心,稍微放低姿态问道:“寒儿,早上你向着那女人是为了气母妃的对吗?”
凌寒没有回答她,甩了下衣袖,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了。
听到婉贵妃想弄死那女人,他觉得异常愤怒,可是这关他什么事情,他本没打算让那女人呆在身边,是死是活对他有什么影响。
一想到一时大意竟毫无防备昏睡了一夜,便觉得那女人确实该死,但是要死也是死在他的手上,旁人无权插手。
夜幕降临,水阁温泉中水汽蒸腾,池边放着凤翎面具,一张妖魅的脸在氤氲中若隐若现。
最奇异的是左眼,像一颗晶莹的蓝宝石,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盖着这颗宝石,任何人见了都会陷入其中。
凌寒双臂展开随意搭在池边石板上,朦胧中依稀可以看到手臂上修长的肌肉线条从小臂一直延伸,延伸到修长的脖子,再有脖子慢慢往肩部延伸。
白皙的皮肤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一圈光晕,恍若仙人。
凌寒思绪随着水汽飘忽,思及海棠苑中那位,那股烦闷又涌上心头。
大族长曾说过:渊族以意念为生,以意念缔结,只有意念契合的两人才能产生情感共鸣,缔结连理。
昨晚他本没打算进去的,门口经过竟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意念波动,那股意念像一根看不见的线,一圈圈缠绕着他,诱使他鬼使神差推开了门。
他有个不为人知的弱点:不能碰酒,一碰就会邪热入侵,昏迷不醒。
两百多年前,他初到这片大陆,因为没接触过酒这种东西,误服被抓,被当成怪物展示。
那是第一次,昨晚是第二次。
一个错误犯两次,他觉得自己白活了这么久。
他有些懊恼,但又忍不住回忆那晚的情景。
他视力极好,仅仅是惊鸿一瞥,那薄纱下赤色肚兜上绣的花色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以他谨慎的性格,在中招后应该立马除掉她,以防自己昏迷后任人处置的情况发生。
可是那时他脑子却一片空白,只记得方才旖旎的美景。
潜意识觉得她不会伤害自己,竟直接睡了过去。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行事一向缜密,这种把性命交到别人手上的感觉他不喜欢。
或许……除掉她是最正确的选择。
氤氲的水汽下,一条泛着奇异光泽的鱼尾时不时露出水面,水阁中的一切在这光泽下都黯了颜色。
凌寒思绪啪地一下断了,他觉得自己被彻底打击了,他居然在无意识的情况下露出尾巴,这是从来没出现过的。
要是让大族长知道,肯定会毫不留情的嘲笑他,然后把他的事告诉所有人,他再也没脸回渊族了。
深吸了一口气稳定思绪后,他穿好衣服走出门,青羽正在门口守卫。
凌寒也是病急乱投医,他抬头望月,不经意问道:“青羽,你对新来的王妃有什么看法?”
青羽机械般回答:“她身上有超出常人的意念波,属下检测过和主子的意念波十分契合,但她是人族的,除了这一点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属下也在疑惑中,还需找机会回鲲鹏查阅是否有记载。”青羽顿了顿,“主子,根据存储资料显示,你刚才动情了,请问是什么原因,是和新来的王妃有关吗?属下需要记录下来。”
凌寒白皙的脸被温泉蒸得微红,微黄的月光洒下正好中和了这种红,让他脸色看着还算正常。沐浴后披着白色寝衣,微风中颇有种羽化登仙的意味。
此时被青羽的话一激,脸唰一下像煮熟的虾壳。他脚尖一点上屋顶,衣摆都带着点狼狈。
青羽啥都好,就是脑子构造有问题。
青羽不知道主子为什么突然生气了,仍执着地思考主子起反应的原因。
凌寒头枕着双手躺在屋顶,黑葡萄般的眸子寻找夜空中属于他的那颗星。
茫茫寰宇,归途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