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絮浮云》赤浮

9、第九章 南如环顾四

　　一路上倒是很平静，只是越往西，景象越与中原大不同。

　　南如抬头望天，赤日炎炎，云不见一丝，风不见一缕，干热烘烤着身躯，商人和小厮那盐渍的衣裳、浃背的汗水，仿佛发出滋滋的响声。

　　绵延的大漠，眼前俱是宽阔，真有些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味道了。

　　“阿南，喝点水吧。等走过这片荒漠，便到王城了。”耳边传来声音，南如接过忘月递来的水袋，掂掂重量，还剩大半的样子。

　　“这袋你先拿着吧。”

　　南如仰头饮了一口。

　　“这足以够我到王城了，剩下的匀给大伙儿吧。”

　　忘月叹了口气，幽幽的说到。

　　“不知道为何，我们比原定的脚程慢了许些。本来充足的食粮现在所剩无几，如果再走不出去，就真的危险了。”

　　南如顺着她的话点点头，心中却还在思忖着。

　　本来平静的路上，突然听见有人嘟囔了一声，南如心有所感，她朝前方看去，只见广袤无垠的黄沙之上，很远的地方，有风沙慢慢扬起。

　　“不好，起风了！”

　　有人顿时慌了手脚，“这可...这可怎么办啊？”

　　忘月见状，大声喊到：“不要惊慌，按我说的做！”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忘月营生下面的小老板和一些侍从，有一些人也经历过这种情况，慢慢也稳定下来。有些年长的人甚至还给小辈讲起来往事。

　　“大家听我说，风沙已经往我们这边吹过来了，大家立刻用衣物布匹遮住口鼻，不要将沙尘吸入腹部。起风了，大家最好逆着风向，跟着我走到比较高的沙丘上，如果有人体力不支，可以直接逆着风扒下来，还要注意抖动身体，免得被沙子遮盖住了，我之后再来找大家。现在，立刻行动起来！”

　　忘月很快确认了一个最近的沙丘，一行人很快行动起来，南如跟在队伍的末尾，时不时搀扶一些体力较差的人。忘月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

　　大风骤起，能见度急速降低，南如皱眉，她不得已闭上双眼，这风沙来势汹汹，她亦无能为力。

　　有被风卷起的沙石砸在人身上，没有被衣物包裹的地方被划开道道血迹，却也只能匍匐在地，忍耐着这一场风沙。

　　好在这一场风沙并未持续很久，南如抖抖身上的沙子，慢慢的从沙丘后面站起来。

　　环顾四周，正好看到忘月那边，她的样子并未好到哪里去，干裂的嘴唇嵌入几粒沙子，如墨的秀发干结成块，短袍也沾满了沙尘。

　　“分头清点人数吧。”

　　忘月并未在意这些细节，转头便去寻找剩下的人。

　　南如环顾四周，大漠荒凉，太阳炙烤着炎热的土地，仍旧是一眼看不到头的荒漠，刚才遭遇的风沙似是一场梦。

　　有些底子好的人很快也从沙里爬起来，慢慢朝这边汇集过来。并未过分颓废，反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怀风也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的，他又递过来一个水壶，水壶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

　　“大人，再喝些水吧。”

　　南如接过。

　　“再去清点下我们的人。”

　　青年称是退下，怀风看上去仍是劲头很足的样子，好似刚才的经历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南如想起来临行前的几天，怀风的父亲，当朝的重臣也曾叮嘱拜托过自己照看一二。

　　不一会儿，怀风便和另外几个青年前来，文青示意他们先歇会儿，等那边也好了再一起行动。

　　南如打坐起来，另外几人看到后也自觉围在她身旁坐下。

　　细密的汗珠落在黄沙之上，很快便消失不见。

　　耳边传来怀风的声音。

　　“大人，忘月姑娘似乎有事要您过去。”

　　南如顺着怀风的视线看过去，正好和忘月的眼神对上，她来到忘月面前，后者看上去更为憔悴了。

　　“阿南，你知道的，我的伤还并未痊愈。但我的商队中有一位老者找不到了，他对我而言很重要，你能帮帮我吗？”

　　“他有这边的地图。”忘月又补充到。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他的。”南如安慰着，她扶着忘月缓缓坐下。

　　“我已经让怀风他们去帮忙了。”

　　“阿南，你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个时候来到西庭？”

　　南如盯着忘月，摇了摇头。

　　忘月的嘴唇似乎更加苍白了一些。

　　“你可知，在这黄沙之下，有另外一个世界？”

　　南如挑了挑眉，但她不意外，家师并不避讳对她讲这些辛秘，但仅是略有了解而已，何况这也不是她来西庭的目的。

　　忘月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叹了一口气，幽幽的说到。

　　“家兄已经先行一步来到西庭，提前做好准备了。黄沙之下，有着千年前完整的古城，和数不清的奇珍异宝。更为重要的是，存留着可以锻造神兵利器的玄铁，令多少武林人甚至朝廷趋之若鹜。”

　　南如笑着问。

　　“那你又是为了什么来呢？我可听说这地下古城每十年才开启一次，且来回之路凶险万分，稍不留神便会葬身流沙之中，令很多人望而却步。更多的，不过是穷途末路之徒求个钱财罢了，普通人又何必九死一生冒这个险呢？”

　　“是啊，像我们这种普通人，能平安过完一生便该知足了。”

　　忘月挪了挪身子，朝阴凉处靠了些，她并无意解释这些。

　　南如见状也不再多问，旁人的事情哪里轮得到她来操心。但是她能明显的感受到忘月的拉拢，以及她有意无意透漏出的消息。

　　她估摸着到时忘月大概也会下去，但她却没有这个心思，她可没兴趣参与这些纷争。

　　这地下古城的入口出现的日期大概在六七月份，酷暑时节，时间并不确切，地点也不切确，所以需要蹲点。

　　也不乏有人拿着入口的消息大肆贩卖，但每个入口存在的时间也并非完全相同，真真假假。

　　有的人刚到，却只发现日头高照、黄沙一片，只能把江湖小贩揍上一顿，再去寻找其余的入口，又或者无功而返。

　　这一路，看实力也看运气。

　　运气好的，刚入门的毛头小子也能抱着满手的金银财宝顺利出来，不过这种，最近几十年来，几乎不存在。

　　运气差上少许，任你是大乘境的高手，不死也得剥层皮，更罔论满载而归。

　　有这诸多的限制和危险下，有着少年意气的江湖侠客们却愿意一试。

　　“大人，人已经找到了，我们赶紧走吧。”

　　南如抬头看向怀风，后者不复当初的俊俏摸样，黝黑的脸上淌着纵横的汗珠。

　　后面的行程出乎意料地顺利，南如看着城墙上拓着的大字，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她之前曾询问过忘月是否知道浮云珠，忘月摇头，但说有机会会打听此物的下落。作为答谢，忘月给了她一块行月商会的牌子，二人就此别过。

　　“怀风，找一处住所，留意这里的消息。我去会一会我们的人。”

　　大沈在西庭也有自己的势力，不过藏得很隐秘。南如可是记得，西庭这块的负责人很久没跟朝廷联系了。

　　皇帝周瑾年岁渐长，更加注重养身，对周边势力包括下面的管辖都不复往日严苛。

　　宁言海正在赌场里吞咽吐雾，他躺在太师椅上，眯着眼看着帘子外不顾形象嘶吼的人们。

　　一道影子盖在了他的脸上，宁言海皱着眉毛望过去。

　　“别来无恙，宁大人。”

　　宁言海猛得眨了两下眼睛，浑身一个哆嗦，立刻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南…南如？你怎么在此？”

　　“南某当然是来看看大人这过得好不快乐得日子。”南如笑着回答，不过宁言海盯着她的眼睛，确是丝毫笑不出来。

　　“听着，我不管你过去做了什么，现在听我的命令，我能保你在这快活无忧的日子，你想调回都城也可以。”

　　南如轻飘飘的话落在宁言海耳边如有万钧，他可不觉得南如能包庇自己。

　　“去把你这段时间没有上报的内容全部整理出来，然后告诉我人手分布以及水平如何。”

　　“是！”

　　“最快多久整理出来？”南如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三天，最多三天，保管整整齐齐的放到您面前。”

　　“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看着南如即将离开的背影，宁言海急忙说道：“不知到时怎么联系大人？”

　　“不用联系我，到时我自会出现。”

　　宁言海舔了舔牙齿，他知道南如并不信任他，甚至已经对他起了怀疑之心。

　　王宫的布防图早已摆放在案前，怀风垂手站在旁边。

　　“大人，真的要夜访王宫吗，这也太过危险。”

　　“不急，过几天我们再正式拜访，你先好好守在此地。”

　　哪怕是夜晚，王宫内依旧灯火通明。

　　南如贴着墙壁，隐匿身形。像她这种境界的高手，若是有意再把气息藏住，那才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不过几息侍卫换班的功夫，南如便停在了主殿旁边，她闻到了浓重的药味，以及娇笑声、喘息声，靡靡不绝。

　　最得大王信任的近侍背对着门，坐在门口。听到这些声音，他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甚至有些得意和轻蔑。

　　除此之外，主殿周围再没有别的看守。

　　南如并不着急，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夜更深了，趁着近侍出去小解的功夫，南如顺利摸进了殿内。

　　并不似南如的想象，西庭王虚弱的躺在床上，一名衣着端正的女子正在喂药。

　　看见南如的闯入，她惊恐地盯着南如，就连碗中的药也洒到了棉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