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耀》余人成双

12、22 再次下

　　再次下定决心后的孙珂宇完完全全就像是换了一个人，脸上也没了一开始佯装师出同门的款款温情，眼神阴沉得就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
　　孙珂宇清了清嗓子，“陆扬，咱们还是说正事吧，我之前给你发了一封邮件，你应该都看了？”
　　陆扬点了点头，心道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了。
　　孙珂宇继续问道：“你也别犹豫了，现在赶快带着阿姨出国治病才是头等大事，毕竟早一分钟就多一点希望啊。”
　　陆扬低垂着眉眼，过了半晌抬头反问了一句，“师哥，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妈妈得病了的？”
　　孙珂宇实在是没有想到陆扬会这么问自己，更不得不承认在此之前的确是太自以为是了，结果拿捏陆扬不成，还反过来好几次都被差点将军。
　　“其实……”，孙珂宇支吾着，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用他那本就蹩脚的理由解释道：“原因不重要，关键我这也是为了你啊，你都不知道我听说了这事以后有多着急，第一时间就想方设法的帮你去联系□□了，就为着能赶快把阿姨的病给治好……”
　　陆扬冷哼了一声，“那我真的是要好好谢谢你了。”
　　孙珂宇也知道自己的这套说辞俨然已经没有了什么说服力，却也只能继续硬着头皮说道：“只要你也别辜负我的一番苦心就好。”
　　“那师哥还真是用心良苦了啊！”，陆扬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的起伏情绪，至于他本人似乎也不大愿意跟孙珂宇在继续这么没有意义的周旋下去，索性直接摊牌道：“也是难为师哥你大老远的从美国飞回来，连老家都没顾得上，落地就是重庆啊。”
　　孙珂宇的眼神骤然收紧，“你调查我？”
　　陆扬丝毫不以为忤，轻飘飘的说道：“咱们……彼此彼此罢了。”
　　孙珂宇又被噎了一下，只觉得自己最后的一块遮羞布也被陆扬直接了当的扯了下来。
　　陆扬又继续说道：“师哥，其实你在重庆那几天的行程我也都清楚，至于你这次来找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从你上次约我在研究所外面的咖啡馆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我一直不愿意说破无非是顾念着我们之间的那点情分，想多少留些余地罢了。”
　　孙珂宇自嘲似的笑了笑，只感觉这一次自己就像是个跳梁小丑一样，明知道这点把戏会被拆穿却还是不死心的要来上一次，结果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想到这里，孙珂宇顿觉轻松了很多，毕竟卸下了全部的伪装，他与陆扬之间剩下也就是最最纯粹的利益交换了。与此同时孙珂宇也觉得自己是真的蠢，明明知道早晚都会走到这一步，莫不如从一开始就跟陆扬摊开来说，到还免去了许多费力不讨好的麻烦。
　　孙珂宇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颇为感慨的说道：“陆扬，这几年你变了不少啊。”
　　陆扬笑了笑，虽然没有说什么，可心里面想得却是这大概都是因为王君则的缘故，要不是因为有他在，让陆扬凭空多了许多底气，怕是对付起孙珂宇来也不会像这班自若镇定。
　　只是这些充满巧合的缘由因果陆扬是肯定不会跟孙珂宇说起的，对于陆扬而言，这些点点滴滴的经历都会镌刻在往后余生当中，或是于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偶然想起，伴随着嘴角上扬的笑意，成为一种叫做回忆的东西。
　　孙珂宇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陆扬，事已至此我也不用再藏着掖着了，我需要你现在手里的那个关于靶向治疗药物的项目，当然药物分子结构的专利权还归你。而作为交换，我可以全额负担你妈妈这一次换肾手术以及术后的康复疗养，之前发给你的那份配型报告就是我的诚意，而你本人也可以跟我一起到美国去，以你的能力，哪家研究中心都会十分愿意邀请你的，至于薪酬待遇方面你更不用担心，绝对会比你现在好上很多倍，另外还有每年的专利分红，那就更是一笔天文数字了，只要你点头这些就都是你的。”
　　实话实说，孙珂宇开出来的条件已经足够丰厚了，陆扬也从来不是那种视金钱如粪土的圣人，对这些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要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心，那才是彻头彻尾的假话。
　　可相比于这些，陆扬更加清楚自己的身份还有所肩负的使命，虽然这种时候突然开始上价值多多少少会有唱高调的嫌疑，但该有的责任与担当，陆扬从没有一天忘记过，只是等真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这份觉悟愈发笃定了而已。
　　陆扬沉吟了许久，然后看向孙珂宇，语气郑重的说道：“师哥，你是不是忘了，这一次靶向药物的研究成果从原则上讲并不属于我一个人。”
　　孙珂宇却继续蛊惑道：“可相关的分子结构却是你发现的啊，所以这个研究成果就是属于你的才对。”
　　陆扬摆了摆手，“要是没有研究所在设备还有资金方面的大力支持，还有项目组全体成员没日没夜的做实验累积经验，就靠我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你呀……”，孙珂宇撇着嘴说道：“就是被从小到大的集体主义荼毒太深，这分明就是你自己一个人的发现，跟其他人有什么关系，至于说研究所的设备原本就摆在那，谁用都是用，可偏偏就只有你发现了全新的分子结构，至于上面的那些人也一样是因为看到你身上的长处，这才会把资金都投到你的项目组里，说白了都是无利不起早，天下乌鸦一般黑！”
　　陆扬不置可否，随即反讽了一句，“怕是也只有被资本主义和个人英雄主义彻底洗脑的人才会有这种想法。”
　　孙珂宇脸色一沉，再次强调道：“陆扬，你是不是忘了，现在正等着做换肾手术的可不是别人，是生你养你的亲妈，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家里的事，我要是没记错事你自己说的，你妈妈起早贪黑的经营着一家小店，好不容易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如今你倒是成材了，可到了关键时刻，你为了自己的名声，连你亲妈的命都不管不顾了吗！”
　　“我没有……”，陆扬猛然提高了声调，他想去分辨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孙珂宇说的这种似乎也没有错，在既定的事实面前，再多的解释也都是苍白而又无力的。
　　孙珂宇见陆扬的情绪稍微有些起伏，连忙趁热打铁道：“陆扬啊，其实对于你这种情况，无论做什么选择都是情有可原的，且不说这本就就是你自己的事，根本轮不到旁人说三道四，更何况自古还有忠孝不能两全的呢，你这也是为了自己的亲妈，怎么都说得过去，所以你也不需要有太多的心理负担。”
　　“自古忠孝难两全……”，陆扬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特别想笑，对于孙珂宇的那些套路他早就已经看透了，于是便也不留情面的说道：“我一个理工男对历史了解的不多，可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但凡说出这句话来的古人，没有一个选择后者的吧。”
　　孙珂宇怕是也没想到原本随口的一句，非但没有起到劝说陆扬的作用，反倒又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你就真不管你亲妈了？”，孙珂宇质问道：“现在就有这么一个适合的配型放在这，你就真能装作视而不见？”
　　陆扬原本就对于没能跟自己的妈妈配型成功这件事耿耿于怀，可以说这就是陆扬最大的软肋，而面对如今唾手可得的□□，陆扬真的很难不动心，可与之作为交换的却是自己的道德与良知。
　　“陆扬，你还在犹豫什么！”，孙珂宇再次逼问，“就算你清高，你视金钱如粪土，可自己的亲妈都已经命在旦夕了，你居然还这么纠结？”
　　陆扬无言以对，他原本就不擅长讲那些大道理，之前能把孙珂宇对付的游刃有余还都是因为孙珂宇本身存了想套路陆扬的想法，又多少有些估计，如今把一切都摊开来说了，陆扬便愈发捉襟见肘起来，面对孙珂宇咄咄逼人的攻势也只能支吾着应付。
　　两个人的争吵引得周围几桌的食客纷纷看了过来，只听了一会儿便也明白了个大概。
　　世人从来都是只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从不在意是不是有在断章取义，又惯会站在自以为公平正义的那一边评头论足，说着所谓的公道话。
　　“小伙子，看你这一身穿着打扮也不像是没有钱的样子，自己的妈妈生病了怎么能不管呢……”，一位上了些年纪的老阿姨走了过来，看着陆扬直接了当的说道：“不管怎么说你妈妈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又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有义务照顾她的。”
　　这位老阿姨的话立时得到了周围人的一致认同，于是不约而同的开始附和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这里面还不乏对陆扬的指责和诘难，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还习惯性的拿出手机拍了起来。
　　陆扬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成了众矢之的，一时间什么叫众口铄金什么叫积毁销骨都有了最最感同身体的理解。
　　就在陆扬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高挺的身影从人群里迈步而出，一把将陆扬护在了身后。
　　火力全开的王君则用他熟悉的京腔混着上海话，犹如加特林附身了一样，那气势估计连当年舌战群儒的诸葛孔明见了都得甘拜下风，之后越说越下道，激动之余还跟那些看热闹的人对骂了起来，俨然已经忘了自己也是个在娱乐圈里‘讨生活’的公众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