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的形状》可爱的九宸

2、第 2 章 三年前，徐

　　三年前，徐玫想要去西北农村采景，现在不是正好时兴艺术下乡嘛，起初抱着好奇和玩心，没成想一扎根就是三年。摄影师本来就是个自由的职业，正好符合向往自由的徐玫。可能她的骨子里总有用不完的好奇和勇敢吧，不然怎么能一直对未知的生活充满新的希望呢，只要她想，她就去任何想去的地方。那天，偶然间翻阅摄影杂志时，她盯着一组灰白的农村风景照，看了很久，像被摄了魂，本就奔逸的灵魂这下彻底自由了。她想去，立刻就去看看。这趟出行，很突然，没有预先准备，也不想呼朋唤友，一个人做决定，就一个人去看看。等她缓过神，已经坐在去往乡村的大巴上，她看着起初的干净宽敞的柏油公路已经变成窄而长的土路，微微有些皱眉，忍不住频频回望，可是只有漫无边际的尘土色和路旁蒙着灰雾被风刮的柳树。她突然不知道她去的地方究竟在哪里，这条弯曲的土路有没有尽头。她有些迷茫地举起相机留下纪念，总归这是走进乡村的证明，尽管她不知道前路究竟有什么。路程很长，从凌晨走到深夜，徐玫一路上昏睡或者望着窗外发呆，她内心很复杂，眼下只想无事可做。越走近越荒凉，起初有漫山的发电风车，转速时快时慢，像小时候手里拿的那种玩意儿，只是远处山头上成片的那种是白色的，看到后没有令人值得喜悦的理由，也不由得觉得高大可怖。路旁有条浅浅的河道，流过的水是土黑色的，树旁的土地上总有些白的红的颜色，仔细看了许久，像是埋得很深的垃圾袋飘出来的一点。路途中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慢，开不快的大巴摇晃着徐玫的心绪。她看着越来越深的夜色，浅浅睡了过去。大巴停下了，徐玫被一阵冷气吹醒，这条看不到尽头的路，终于能停靠了。她揉了揉刚睡醒还朦胧的眼睛，长舒一口气，拾起背包下了车。终于踏在这片她想来的土地上，她想，终归是到了。夜已经很深，她在车站附近找旅店住了一晚，等清晨再进凤祥村。夜里她靠在枕头上，把路上拍的相片翻来翻去看了很久，她还是不知道乡村的面容是什么样。是尘土色还是烟灰色，是憔悴还是生动。徐玫坐上了前往村里的第一趟早班车。一路上，她从来都是从窗户里往外看，深秋的车窗上总会有薄霜，尤其是清晨，她总是看的不真切，明明人已经到了这里，却还是感觉离的很远。大清早的街上人不多，鸡鸣犬吠声倒是不绝于耳。村里种了很多树，家里，路旁，不远处的山上，种类看不出来多不多，也叫不上名字，因为一眼放去光秃秃的树只剩下躯干，浓烈的枯诉感扑面而来。也有些树上仅存些枯黄的叶子，挂在树干上，零零散散，风有些大，无声地刮着，竟有说不出的破败。徐玫手里的相机一直没放下，既然不明白，那就先记录吧，总有找到答案的时候。她借住到了一个崔姓村民家，他们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很热闹，很温馨。每天早上，崔奶奶总是第一个起床，她身子骨很硬朗，即便是小个子，做事却很麻利稳当。她开始做早餐，随后徐玫也听着厨房的响声会起来帮忙打下手。早餐做好后，她会装好一份给要去学校的小孩，男孩叫晓智，七八岁大，正是可爱调皮的时候，很招人喜欢。徐玫摸了摸孩子毛茸茸的脑袋，叮嘱他戴好帽子，清早很冷。男孩呲着牙，眼睛笑眯眯地说“姐姐我帽子破了，给我补一下吧。”徐玫也是前几天跟崔奶奶学的针线活，手艺明显不太熟练，男孩开心的顶着缝的歪歪斜斜的棉帽上学去。徐玫一面咬着嘴里的包子，一面靠着土墙看着小男孩走在这片一望无垠的黄土地上。吃过午饭后，崔爷爷时常在外面的藤椅上，抽着旱烟，一躺就是一下午。有时抽的猛了，烟的浓雾和起风时的尘土竟也不相上下。有时，徐玫就坐在旁边，陪着崔爷爷，她不说话，不想打破属于老人的宁静。可是她看着因为被烟呛到而面露痛苦的崔爷爷，终于忍不住问“爷爷，烟很难抽，为什么一直抽？”老人没有说话，神色有些放空，可是眉头却紧锁着，横在额上的皱痕也更凸显了，很久才缓缓开口“的确不好抽，不抽烟，就只能干巴巴地看着这片土地，老了，不能劳作，也是一种痛苦。”徐玫不是很懂，想问清楚时，老人只是拍了拍徐玫的肩，慢慢起身进了屋子里，她怔怔地看着落在石桌上的烟杆，上面的裂纹能看出旧的有些年头了。她眼里的澄澈和探索始终没变，只是越来越多的不解让她觉得有些心闷。吃完晚饭，晓智说想带徐玫去村里转转，他妈妈先笑着问“老师布置的作业做完了没”，晓智吐了吐舌头冲屋里回头道“回来再做”，连忙拉着徐玫往外走。笑骂声远了，晓智顶着徐玫新给他缝制的帽子，围着她转来转去，快把她绕晕了，徐玫笑着拉住他，用手指戳了戳脑袋，小声道 “别得瑟了，把你开心的。”晓智也不闹她了，乖乖走在她身边，不出声了。小孩子对大人的情绪变化总是能轻易的察觉出，晓智突然开口“姐姐你不高兴。”徐玫本来盯着一处枯树上的麻雀在筑巢，听到这声肯定的语气，不由得惊了下。徐玫低低应了声嗯，可是她不想跟一个小孩子说很多他也听不懂的烦恼。她故作恼意道“是啊，奶奶今天做的菜有点咸，都没好好吃。”晓智呵呵地笑了会儿，他突然转向了另一条路口，不一会儿，晓智抱着一堆果子匆匆跑出来，拉着徐玫跑远了些，才把怀里的果子跟献宝似的掏出来。徐玫看着他满怀期待的表情，徐玫擦了擦手里的山果，红灿灿的，很可口，徐玫吃了两个，把剩下的揣在兜里。徐玫蹲在土堆上看着远处的野山，随意道“晓智啊，你想过去外面看看吗？”晓智似不解“哪里？”徐玫转过头来“就是和这里完全不一样的，一个新的地方。”晓智的脸上开始有了些得意和老成“我知道，爸爸年轻的时候就出过凤祥村，打拼过几年，他回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还是这里好。”徐玫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她郑重地看着晓智道“先好好念书，你还小，这里对你来说，也只是很小的地方，你总要有能力走出去看看不一样的东西。”晓智清澈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和迷茫，先前的笃定和自豪已被取代，他有些手足无措。徐玫想，迷茫就先迷茫吧，他人生的路还那么长。天色不早了，两人走在昏黄的土路上，一路嘻嘻闹闹，四周人家院里的灯色泄出来，暖暖的，映在两人身上，照着他们回家的路。次日清晨晓智发现饭盒里比往常多了的果子，笑的很甜，脸色比果子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