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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焚心篇10 背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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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中最难得的是真情,最易被辜负的也是真情。
卢会的回答,出乎了甘棠意料。虽然甘棠的目的正是获得卢会的怜悯从而让他相助,但是当卢会真正地说出这样的话来,甘棠却开始觉得自己真是卑鄙。就像思文所说的,自己的行为压根称不上正义。以报仇为名,利用他人的感情,这样的自己实在是面目可憎。
但是,如果不这样做,自己还有赢卢燕的机会吗?
甘棠觉得自己真是卑劣极了,可是她想赢,想要让卢燕付出代价,想要让自己、思文和玉菽都活下去。
所以她还是打算卑鄙地利用卢会。
甘棠挤出几滴眼泪,又轻咬嘴唇,装出一副竭力忍出哭泣的样子。接着又似在犹豫什么,缓缓地伸手拉住卢会的袖口,抽噎道:“大人。”
此时,无言胜有言。
卢会见甘棠极力忍耐的样子,心中更是怜惜。便也顾不得君臣礼仪,伸手扶住甘棠摇摇欲坠的肩膀,安抚道:“小君莫哭,小君不是要报仇吗?我能为小君做些什么?”
上钩了。可是甘棠心里却并不开心。
甘棠离开卢会的怀里,摇头道:“只要大人愿意陪着我就够了。”
是啊,甘棠不需要卢会亲自做什么,只要卢会站在她这边就够了。只要卢会愿意站在她这边,她就可以拉拢权相,拉拢一部分追随权相的朝臣,也就有了与卢燕和殷武较量的底气。
可是甘棠却并不开心,她利用了卢会的真心,终有一日,真相揭露,卢会又怎样承受呢?
甘棠背过身去不看卢会,却听卢会开口道:“小君,若真要与君夫人为敌,还需要几位朋友。”
“什么?”甘棠没想到卢会说出这样的话,此话一出,便是真的背叛了君夫人,再无回头之路。
卢会见甘棠震惊回头,苦涩笑道:“我说过,我不愿看小君香消玉殒。”接着又开口解释道:“君夫人最忌惮的不是外祖父,更不是公子,而是人屠。”
人屠,甘棠是听说过的,那个男人从来都是冷血无情,他是个战争疯子,为了战争的胜利不择手段。在他面前,没有投降,因为他不仅杀降敌,而且杀俘虏。在北境与他国的战争中,屠杀降敌俘虏无数,因此得了绰号人屠。
“人屠?就是那个喜欢屠杀俘虏的将军?不,那个人太恐怖了,如此残忍之人,怎么可能成为朋友?”甘棠实在不愿与人屠扯上关系,她心想,纵然她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人屠比她尤甚,人屠就是个漠视生命的屠夫。
卢会见甘棠坚决反对,却也不恼,继续劝诫道:“人屠是个可怕的敌人,所以与其为敌,不如为友。小君与君夫人实力悬殊,若想赢,唯有不择手段,人屠就是最好的选择。”
在甘棠心里,卢会一直是个善良可靠的人。所以卢会说出要不择手段这样的话,甘棠心中一时惊讶。
卢会看出甘棠的犹豫,继续开口,既是解释,也是劝慰道:“无论如何,我希望活下来的那个是小君。”
甘棠闻言,心中的戒备与愧疚都崩成一线,混在了一起。她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受,只觉得眼前的人让她欣喜,让她想要靠近。
如果卢会是自己的夫君该多好呀。甘棠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吓了一跳。
不行的,自己不能背叛夫妻之名,自己身为人妻,代表着乾王室与北境的交好。纵然自己与殷武并无感情,可是自己不能背叛婚姻,自己仍然应该忠诚于对方,这是责任。
甘棠抛弃自己的种种心思,细想卢会的建议。的确,如果想赢卢燕,自己只能依靠旁的手段,哪怕是与恶魔合作,哪怕是驱虎吞狼。
“那我应该怎样做呢?”甘棠明知故问,想要卢会许诺相帮。
卢会见甘棠同意,便说出自己的意见:“人屠现下被关在昭狱,君夫人已明令不得释放,但是我们可以偷天换日,若人屠承了这份恩情,想来会顺理成章。”似是想到甘棠自己独力无法办到,便开口提议道:“小君放心,我会帮你去做。”
甘棠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明明是打算利用卢会的,可当卢会真的为自己背叛卢燕时,甘棠却感到很难过。自己将一个干净的人拉入泥潭了啊。
卢会见甘棠默不作声,以为甘棠仍有顾虑,便拿出一只银色的哨子,交予甘棠手心,解释道:“北境武将行军打仗多有驯化雪鹰,小君吹响口哨可以召唤雪鹰与我通信。”
甘棠摩挲手中口哨的纹理,低头道:“是那日替你送信的那只吗?它叫什么名字?”
卢会看着甘棠的目光仍在口哨上流连,突然涌起一股冲动,他想要保护她,哪怕这背弃了他长久以来的坚持。他想要做个好人,可是,他希望甘棠可以活下来,哪怕为了甘棠伤害其他人。
卢会摇头心道,果然自己还是做不了好人啊。想起那只雪鹰,眉眼含笑回答道:“嗯。它叫白婴,极通人性,两年前有人赠与外祖父,外祖父见我喜欢,便送给了我。”
甘棠收好口哨,心中稍暖,嘴角微微上扬,问道:“只要我吹响口哨,白婴都能听见吗?它会带着我的信去找你吗?”
卢会见甘棠言笑晏晏,也不由开心起来,回答道:“无论何时,小君想找我,只要吹响口哨,白婴就会将信带给彼此。”
甘棠突然很想哭,自己真是卑鄙,明明最渴望的是真心,可是偏偏有人愿真心相待时,自己却要利用他的真心。
甘棠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卢会,她想要好好看看卢会的样子,不带任何算计,只是看看他。
卢会见甘棠径直看着自己,眼神温柔,心中不由也生出欢喜来。但又觉得自己的心思太过荒谬,于是问道:“小君,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甘棠摇摇头,仍看着卢会道:“卢会,我会保护你的。”你太好了,我想要保护你的善良,你的好。
卢会听到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不由笑出声来,甘棠是怕会连累自己吗?可是不可否认的是,卢会心甘情愿。但即使如此,他仍然为甘棠的话而喜悦,梦幻般,如乘云。
甘棠见卢会似是不相信自己,又郑重地道:“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卢会闻言止住笑,点头道:“好。”
不知为何,甘棠的心也随着卢会的答案而雀跃。
不该是这样的。
甘棠扬起微笑,这次不再是出于礼仪或算计而伪装的笑,而是发自真心。她微微抬起下巴,露出恣意的笑容道:“那么,卢会大人,我们后会有期。”
卢会见甘棠笑容张扬明艳,心情也莫名放松下来,笑道:“后会有期。”
言毕,甘棠转身离开,却不见卢会仍在背后注视着她的背影。
接下来的几天里,甘棠又回到了之前看书学习的日子。
平平无常,心中却因有卢会的承诺而安定下来。
一日,甘棠一人在内殿临摹北境字帖,却见白婴飞入殿中,径直落于宣纸上。
甘棠心中喜悦,伸手摸了摸白婴的羽毛,才从它的脚上取下信来。只见信上写着很短的几个字——事成,亥时王宫北门见。
甘棠将信焚烧,思文与玉菽问起殿中进了雪鹰,甘棠仍装作平常,只道许是误进了。
快到亥时,甘棠换下宫装,寻出一件缥色常服、月白大氅便欲摸出殿门,往北门去。
却见思文与玉菽守在殿门外。
思文看着甘棠的打扮,并不意外,淡淡开口道:“小君,要去哪里?”
玉菽见甘棠不愿开口,解释道:“那只雪鹰并非寻常之物,宫中不会只有奴婢们注意到,小君,你太冒险了。”
甘棠见她们不打算让开,便生气道:“你们要拦我吗?”
玉菽低头,思文却生气道:“你要去找卢会是不是?玉荍的仇,我们也想报。但是,报仇并非一定要用这种手段。你,你当真要深夜独自去找他吗?如若被其他人发现,你要如何自处?”
甘棠皱眉,知思文是觉得自己准备利用卢会,不,或许是以为自己打算与卢会私会,所以,她生气自己利用他人感情,也生气自己不顾惜名声。
但是,箭在弦上,甘棠从来都是一条路走到黑,决定的事,不会回头。
甘棠摇摇头,还是决定解释。看向思文与玉菽,开口道:“我是打算报仇,是打算利用卢会,但是并没有完全丧失良知,我不会完全地不择手段,更不会牵扯无辜的人。无论你们相信不相信,我都必须去。”
思文见甘棠坚定无比,心中难过,却还是让开了道。
玉菽见状,也不再阻拦。
来不及多说,甘棠就要迈出殿门时,却听思文道:“你出身高贵,却善待宫人,真心护佑众人,我曾以为你与她们会不一样。可是,一旦踏出这一步,你以为还回得了头吗?你以为当真能够不受影响保持初心吗?”
甘棠脚步一顿,未曾回头,只回答道:“思文,你错了,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真实的我。”
说罢,甘棠不去听思文的回答,头也不回的离开。
早就回不了头了。一旦开始进入这场以报仇为名的游戏,就由不得甘棠了。在善与恶的漩涡里,没有人能够幸免。在这场游戏里,人人都是卒兵。
是泥足深陷,还是淤泥不染,并不能因个人的意志而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