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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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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孙均便提着张大出去找活干了,两人走在街上,孙均忽然见着前面迎面走来的红菱,感觉很是面熟。
她今天倒是没扮男装,穿了身红衣裳,将头发简单地束起来,不施粉黛,却满身尽是秀气可爱。
“三舅,看啥呢?”
“我好像看到昨天那个人了。”
“那还愣着干啥呢?还不赶紧跑,省得人家找你赔钱。”
“可你昨天不是还说让我给人家道歉吗?”
没有回应,孙均回过头去,才发现张大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红菱一抬头就看见了孙均,忽然觉得有些尴尬,自己还真是挺少着女装出门的。正要走,孙均已经走了过来。
“姑娘,”孙均出声叫住她,“昨天的事,是我冒失了,实在抱歉。”
“啊?”红菱装傻,“什么事儿啊?”
“我一时激动,划伤了你,还有我不该……不该薅你胡子……”孙均忽然结巴起来。
“哈?”
孙均试探性地碰了下红菱的伤处,红菱吃痛,“嘶”地一声,往后退了退。
“果然是你。”
红菱有些警惕地看着孙均,只见孙均客客气气地行了个礼:
“昨天的事实在是个误会,还请姑娘恕罪。”
“行吧,俗话说得好,不打不相识,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儿上,我就交你这个朋友了。”
孙均低头一笑:“那以后,姑娘的事,就是我孙均的事。”
“别老姑娘姑娘的了,叫我红菱就好。”
“好。”
“正好我今天还要买些东西,不如你帮我拿一会儿?”
“这……”孙均迟疑了一下,本还想着去把张大抓回来。
“你不愿意吗?刚还说我的事就是你的事呢。”
“没有,走吧。”
两个人在街上转悠着,不一会儿便走成了一前一后,红菱蹦蹦跳跳地跑在前边儿,孙均拿着东西紧跟其后。清单上交代的那些东西还没买完,红菱倒是开始给自己挑东西了,一会儿看看小玩意儿,一会儿又被路边卖糖人的吸引过去了,孙均也不催,就在一边儿静静等着。
不一会儿红菱举着两个糖人跑回来了,将其中一串儿递给孙均。
“我不爱吃甜食。”孙均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有接。
“吃吧,这家的糖人可好吃了。”红菱说着,直接将那串糖人凑到了孙均的嘴边。
“谢……谢谢。”孙均伸手接下糖人,竟不自觉地有些红了脸。他默默咬了一口,果真是很甜。
“红菱。”
“诶?”
“昨天把你衣裳也弄坏了,不如你再去布庄挑块料子做件衣裳吧,我赔给你。”
“好呀——”红菱一听来了兴致,兴高采烈地奔着布庄去了。
都没客套一下……
到了布庄,红菱仔细地挑选起来,不过样式太多,一时之间有些挑不过来。
“孙均,你觉得哪个最好看呀?”
孙均应声走进来,略一沉思,然后指了靠里边一排的其中一个。
红色、绿色、蓝色、紫色……不下四种颜色的花纹杂乱无章地排列在这块小小的布料上。
“这……也太花了吧……”
“我还以为你们女孩都喜欢这样花花绿绿的。”
“罢了,我还是自己挑吧。”
……
待清单上的物品一一采购完成之后,天色也渐渐暗了下去,晚霞染红了天际,红菱在集市口同孙均道了别。
“天快黑了,不如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红菱连连推辞,“以后你如果要找我玩儿的话,就在这儿等我吧,我站在我家屋顶上,一眼就能看见。”
“诶……”孙均还想说什么,红菱却已经出去好几步了。
红菱听见孙均叫她,回过头来,一双大眼睛明澈得犹如一汪清泉。
“红菱……你没胡子的时候,挺好看。”半晌,孙均却只说出来这么一句。
红菱莞尔一笑,又是尴尬又是喜悦,她道了声谢谢,径自回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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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天红菱都会一大早爬上宰相府的屋顶,眺望集市口的方向,每隔一个时辰就上去一次,可都没见着过孙均的身影。
于是一连几天,红菱心里都是空落落的,连瑶琴那儿也没去了,成日就待在府里边,连何立都觉得难以置信,红菱竟然也有不想出门的时候。
几日之后,宰相夫人的娘家人来了,一大清早,秦桧就领着一大帮子人去相府门口迎接,相府总管李宏阳、副总管何立、武义淳,站成一排,红菱无精打采地站在何立后边。
红菱每晚入睡前总会莫名想起孙均,以至夜不能寐,一连几天下来,眼下发青。这会儿她站着都快睡着了,眼睛一闭,一个没站稳,头就抵在了何立背上。
“红菱,打起精神来。”何立出言提醒道。
“嗯。”红菱答应着,又站直了。
“别板着个脸,学着点人家蓝玉绿珠。”
红菱顺着何立的目光看过去,只见秦桧身边的蓝玉绿珠脸上都带着温和的笑意,红菱也学着,挤出个笑来。
等了好一会儿,可算有辆马车在府前停了下来,上头下来个魁梧的男人,想必就是之前听说过那宰相夫人的亲弟弟,王彪。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府,几名侍女来上了茶,接着武义淳又表演了一段他的绝活——口技,众人拍手叫好,随后各自散了,那王彪也跟秦桧他们拉家常去了。
红菱见没事儿了,又跑去后院,上了屋顶,这一次,她看见了孙均的身影。她一激动,也不管孙均到底是不是在那儿等她了,准备立刻就过去找孙均,不料脚下一滑,直接从屋顶上摔了下去。红菱吓得一下子闭上了眼睛,不过预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未来,她一睁眼,发现自己被蓝玉给接住了,王彪也在一旁。
“谢谢蓝玉姐姐。”红菱急忙道谢,蓝玉将她放了下来。
“你叫蓝玉是吧?身手真是不错。”王彪夸赞道。
“过奖了。”蓝玉比划着。
王彪又转头看向红菱,问道:“娃娃,你又叫个啥?怎么爬那么高?”
“伯……伯伯好,我叫红菱,我刚刚……在擦屋顶呢。”
王彪脸一黑,皱紧了眉头,却又随即舒展开来,道:“也对,我这个年纪,你是该叫声伯伯。干活儿也要注意安全呐,行了,玩儿去吧。”
“是。”见王彪没起疑,红菱转身便垂着头跑远了。
“蓝玉,你再接着带我转转吧。”
蓝玉做了个“请”的手势,又领着王彪上东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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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菱匆忙跑到集市口的时候,孙均已经没在了,她失落地垂下头,转身准备回去了,但刚一转身就撞上一个人,抬眼一看,正是孙均。
“红菱?你怎么在这?”
“我来找你玩啊。”
“抱歉,我今天怕是不能陪你玩了。”
“为什么?”红菱脸上流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
“我正在找人呢。”
“那我陪你一起找吧。”
“就不劳烦你了。”
“不麻烦呀,咱们人多力量大。”
“那便先谢过了。”
红菱随着孙均进了一家又一家的酒馆,也去了趟倚翠楼,还是没找着孙均要找的人,孙均没提,红菱也没问。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孙均忽然想起有一处似乎新开了家赌坊,张大或许就在那儿。
一进了那赌坊,一股怪味扑面而来,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震耳欲聋,孙均四下环顾一圈,果然看见张大在里边那桌正玩得不亦乐乎。孙均的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正准备过去好好修理张大一番,红菱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怎么了?”
“我觉得这儿有点问题,怕是个黑赌坊。”
“为什么这么说?”
“走,咱们过去看看。”说罢红菱拉着孙均,走到了张大那桌后面,张大已经连输了好多局,面前的筹码都快没了,正急得面红耳赤。
“我发现这儿的骰子有问题。”红菱凑到孙均耳边小声地说,“我没事儿时也会动手做些小玩意儿,骰子我也做过,所以这成色轻重我一看就知道。”
“不会吧,刚进门那桌的不是赢了很多吗?难道都是托儿吗?”
“你赌不赌?”
“我可没那爱好。”
“我是说,我跟你打个赌,这儿绝对有问题。”
“行啊,赌什么?”
“我要是赢了的话,你就请我吃顿好的如何?”
孙均迟疑了一下,说道:“行。”
说话的间隙,张大已经把最后一点点筹码给输掉了,然而他还是没有准备收手的意思,竟还准备签下一纸欠条来接着赌。
“慢着——”红菱出声喝住,一时之间赌坊内竟都静了下来。
红菱径自上前,抓起桌上一枚骰子,猛地往地上一摔,骰子四分五裂,里头的东西倾数撒了出来。
赌桌前那庄家回过神来,厉声喝道:“你做什么?”
红菱轻轻捻了些起来,大声反问道∶“这是铁屑吧?”
众人哗然。
庄家急得面色发青,道:“你个死丫头别胡说!”
红菱上前一步,微微一笑:“失礼了。”说罢一脚踹翻了桌子,桌上的东西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桌子四脚朝天,底下的磁铁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诶——厉害呀,不管买大小还是单双,你们都有办法让人输钱!”
庄家已经是怒目圆睁,气急败坏道:“把她给我拿下!”
话音刚落,不下五个凶神恶煞的暴徒顷刻之间朝着红菱这边扑了过来,孙均眼疾手快,随手抄起一个凳子扔了过去,几人躲闪时撞在一起,赌坊内其他几个经营者也一齐冲了过来,场面登时乱作一团。一时之间至少有七八个人要抓住他们,此地定不宜久留。孙均迅速拉起红菱,另一只手又拽起张大,厉声道:“快跑!”
三人狂奔出赌坊,后头有人追了上来,个个手里抄着家伙,而孙均他们都是赤手空拳,并不占优势,此时最好的方式莫过于跑,可慌乱让他们错了方向,跑着跑着,前边已经没有路了,只有一大片湖泊。
“这湖够深,咱潜下去躲着!”张大指着那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兴奋地大喊,说完自己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不行不行!我最怕水了!”红菱挣扎着往后退。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孙均拉起红菱的手,说道:“别怕,我拽着你。”
红菱一想到后边十多个人,自己一个人对付起来怕是真的有点吃力,心一沉,点了点头。
“憋气。”孙均说了一句,拉着红菱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