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叠加’ 啊，懒得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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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简枫谙没能睡着的第五十六个小时。
化妆师被助理拉过来给他苍白的脸上了一层淡妆以掩饰他的憔悴。
更衣间的白炽灯光生硬的打在所有东西上，简枫谙垂头看着膝盖上自己的手，被冷漠的光渗过，惨白的几乎要泛出尸斑。
实在算不得好看，他叹息着将注意力转到别的地方，那张被化妆品染了几分血色的脸仰过椅背，椅子上面无表情的老板盯着背对他倒立看微信的助理，冷不丁的开口问，“我哥今天又要安排我干什么？”
他的嗓音带着微微的哑，兴许是方才喝了一杯三倍糖的焦糖玛奇朵的缘故，冷淡与不满一向是他失眠时的标配，种种要素揉在一起，让本该清冽的声线现在充斥着加班的怨气。
助理抓着手机，举到他面前。
他和手机的摄像头大头对小头，两两相望，唯余绝望。
老板说，“我希望你知道你的上司还没有进化出一键旋转一百八十度的视觉神经。”
助理哦了一下，把自己的老板翻了一百八十度。
“快看。”
聊天框里的内容不算多，一点对他着装小小的要求，一点对他精神状态的亲切问候，和一点突发事件面聊的小小要求。
简枫谙问，“那我的衣服？”
助理微笑，“目前看来您不可能穿您身上这件…千层面套装。”
枫谙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层层叠叠以极繁主义蔑视所有设计、具有对西欧巴斯克审美的致敬、仅用一根缎带充当纽扣功能的衬衫，与腿上依靠几层不规则边缘与创造出静态波纹的长裤，试图辩驳一些什么，“这是我在玩偶店买到的孤品，你不能因为自己缺乏审美能力就说他是千层面。”
助理已经放弃和他争辩正常人是不会去玩偶店买衣服的事实，从一旁的沙发上拎起已经准备好的黑色流苏西装。
“亲亲，我已经为您的审美与您大哥的接受上限做好了让双方都不至于当场断绝亲缘关系的选择，请不要反抗现实。”
简枫谙盯着她，“为什么是纯黑？”
助理小姐微笑，“您兄长的助理在一个小时前通知我，您今天必须穿黑色。”
那件衣服的确在他的接受范围内，他只是好奇，出于什么原因能让助理小姐放过无趣的撞色转向乌漆麻黑的一片。
命苦的弟弟耸耸肩，“那随便吧。”
蓝血高定的剪裁一向让人放心，简枫谙失去了最后一点挑刺的理由，低头给自己的手腕上扣黑水晶饰品的皮环。
世界陷入‘叠加’已经六个月，上流社会的人们依旧不以为然，即使是简枫谙这样游走在这个圈子边缘的人也很少有那种“啊，世界是不是要毁灭了”的恐慌。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思想又一次进行了两天多的自我对冲之后终于放弃了思考。
说到底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在意这场没由头的诡异灾祸，他一向习惯不要思及深层乃至本质问题，最近频繁的虐待自己实在是罪过。
重度失眠的人深吸一口气，给自己五秒的冥想状态更新大脑。
他的脑子终于清静了。
门外助理已经在敲门，“我亲爱的boss您会出来的对吧？”
简枫谙朝镜中的自己这幅死人样翻了个白眼，快步走向门口，并已经在心里给自己预定好了一场仅需几粒药物帮助的安眠。
助理围着他转了一圈，确认他没有夹带任何不符合主流审美的东西，目光在扫到他手腕上的饰品时依旧没忍住问，
“您一定要带这个吗？我有为您带与这件衣服相配的…”
上司摆摆手，她识时务的打住这个话题，助理小姐对自己算的上亲民的上司非常满意，暂时没有像她的前一任一样想要2n的意愿。
“总体来说非常好。”
她下了定论。
宴会厅离他下榻套间不远，这场宴会的主办人是某国议员和她的贵族丈夫，本来这种场合他一个毫无存在感又毫无上进心的企业老板应该在邀请名单的第一批初筛就进入垃圾桶，可惜他有一个热爱工作的哥。
简枫谙在心里又骂了一遍简松言这个无所不用其极的政客。
助理小姐踩着cl的红底高跟鞋，同样被这鬼设计折磨的不轻，职业素养让她仍保持着微笑，她走在上司身后，柔美面庞像鬼一样贴过来，“别忘了表情管理。”
咬牙切齿的简枫谙切出一张假笑脸，看上去满脸被迫。
庄园的主人很有品味，连走廊都挂着知名艺术家作品，助理小姐又一次跟随着老板停下观赏一个她本人其实并不太能欣赏的雕塑，看了眼自己的腕表，“您再不去简先生会把咱们两个分别…”
她的话在余光瞥见那个石膏雕塑消失在方桌的瞬间止住。
她看向假笑都凝固在脸上的上司，“您…干的？”
“很显然我并没有储存空间，”简枫谙下意识摸了摸手腕，还好这个没消失。
他看向自己的助理，“如果这不是恶作剧艺术处理又或者防盗手段的话，我只能将这个现象归为‘叠加’的副作用。”
他顿了一下，抛开一些极端的猜想，“毕竟现在所有研究都表明‘叠加’的直接作用对象只有活物。”
助理小姐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叠加’…真的存在？”
新闻报道每天出现数次，但对于并没有亲眼见证过发生瞬间又受到唯物主义教育的人来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简枫谙正伸手到雕塑原本在的地方挥了挥，确定这并不是因为改变光的折射率所导致的，闻言，他认真的问，“你觉得，政府机关以及研究组织，有必要一起骗人吗？即使是为了什么诡异的戏剧性效果然后让你下载反诈app。”
助理小姐只能沉默。
简枫谙直起身，西服的流苏互相撞上，发出一阵琐碎的细响，他体贴的出言安慰惊魂未定的助理，“高兴点，我们刚刚也许算的上是死里逃生？”
助理小姐的脸在走廊的暖光灯下动了动，世界观被直接冲击给人的滋味并不好受，她强撑着笑笑，“您不怕吗？”
简枫谙只觉得疑惑，“害怕？我在梦里经历过比这吓人多了的场景，你也不想知道你怎么在三年里拥有五百多种死法对吧？”
助理小姐终于因为上司的无厘头好受一点了，秉持着上司的话不能落地上的原则，她接话问道，“最常出现的一般是？”
简枫谙下意识想摸出手机翻备忘录，却发现这该死的高定没有给他留能塞手机的口袋，他只能回想了一下印象最深刻的场景，“你被成精的菟丝子当肥料？”
“…”助理小姐疑惑的眯起眼，正想问自己做了什么要落此下场，但宴会厅已经到了，她没有再次发问的机会，她只得稍微调整了一下笑容，开始当一个安静的花瓶。
实木大门被门口的侍从拉开，从大理石地面踏上踩不到实处的柔软毛毯，让简枫谙本来就因为缺觉开始微晕的身体雪上加霜，正当他思索着要不直接晕过去来一个超长假期，后背就抵上了一个人。
一个熟悉的，糟心的，说什么都带着强烈嘲讽感的刻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你又几天没睡？”
远处有几个简枫谙时常在新闻上看到的议员部长正微笑着向刚到现场的他微笑示好，迫于社交礼仪，简枫谙不得不先颔首才有空闲在暗地里给他哥一肘。
“托你的福，本来今天我该睡了的。”
简松言接收到了他的不满，出于一个政客的天性，他敷衍的把它们甩进手中的香槟里又敷衍的让酒液碰了一下嘴唇，“嗯，不客气。”
他顺手从经过的侍者手里的托盘上截下一杯水塞进简枫谙手里，，“你一会应该还要吃药，这没果汁，拿个白水意思一下吧。”
简枫谙迷茫的问他，“意思什么？”
简松言终于从他迟缓的思绪上察觉到什么，抬手碰了碰他的额头。
烫的要命。
隔着妆看不出什么，而简枫谙这个常年对自己身体反应除了睡不着全部无视的人更是对此毫无反应。
简松言不得不提醒他，“你在发烧。”
病人面无表情的哦了一下，问一言不发的助理小姐，“真的吗？”
助理小姐在进入会场时就保持着和所有人同样机械礼貌的笑，她微笑着说道，“我想，简先生比我更了解您的身体状况。”
所有人都如出一辙的无趣，这就是简枫谙讨厌社交场所的原因。
“所以呢，”他看向已经快要掩饰不住怒气的哥哥，“你要对我这个可怜的病人发火吗？”
“不，”适宜的灯光让年长些许的男人更为深邃的眉眼更加俊美，如果他这时没有皱着眉的话，“你一会去开导一下西庭寺小姐就立马给我回去休息。”
“那为什么不是现在？”
“因为你现在要是扭头就走公关就得加班了。”
简枫谙的脑子终于回过神了，他扫视整个宴会场，目光在触及那群贵族聚集地时顿住，中心人物并不是平日那几位极善交际的，相反，在之前甚至算的上泯然众人。
简松言没再卖关子，直截了当的解释现状，“那几位的儿子女儿总之有亲人失踪了。”
迎着弟弟询问的目光，他平静的说，“是的，那些人陷入了‘叠加’。”
“不过，你也知道，这些目前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很重要。”
他将弟弟的头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在满场西装洋装交错的地方，那里坐着一个身着和服的女人。
“嗯？西庭寺女士？”能在这种场合见到她简枫谙惊讶了一瞬，“你邀请来她交流感情？”
“本意如此，”简松言展示了一下手机上的邮件，上面的客套一闪而过，“有点意外。”
“？”
“一个月前，她的妹妹，云姬小姐在与恋人约会时失踪，距监控画面展示出的情况，是标准的‘叠加’引起的，我亲爱的未婚妻压下了消息，我也是今早约她时才知道。”
“所以，”简枫谙理了一下情况，“她是来取消婚约的？”
“目前是婚期无限延后，”简松言本人其实对此并无意见，他也很难找到比西庭寺家更好的联姻对象，尽管他和西庭寺家的当家人都不是很有结婚意愿，“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大概是想等西庭寺云姬回来，但你也知道，从来没有陷入‘叠加’还能全身而退的先例。”
“你是来找我劝她按时履行婚约的？”
“不，我也没那么缺德，”曾经在辩论现场讽刺对方因为出轨劈腿才失去初恋与现任导致对方名声扫地的人，恬不知耻的笑着提出一点简单的要求，“帮我安慰一下就好，因为我也的确没能提供她想要的。”
“什么？”
“对‘叠加’的全部研究资料。”
简枫谙一时没搞懂他究竟是有但给不了，还是本来就没有。
“随便吧，别太期待。”
简枫谙嘟哝着端着那杯形同虚设的水走过去，助理小姐本想跟上，被简松言拦下，“他可以，你先跟我走。”
“又是手绘的京友禅吗，西庭寺女士？”
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的人抬起头，见到他，依旧能保持温和的笑，“简先生，是你啊，许久未见，日语还是很漂亮。”
小圆桌对面并没有人，西庭寺礼貌的请他坐下，多年的合作让双方都对彼此有比联姻对象更紧密的交情，她只是和简枫谙说，“在云姬回来之前，我的确没有什么心思去考虑婚姻问题了，抱歉。”
“没关系，”简枫谙拿着水杯和对面的茶杯轻碰，比起自家亲哥，他也的确对这位由商转政的女性更有好感，“无论如何您都是我司在日本的首选合作对象。”
西庭寺微微颔首，刚想表示感谢——
简枫谙眼前的一切都静止了，水杯的晃动，西庭寺半张的嘴，宴会厅用来粉饰太平的乐曲都卡在一个微妙的滑音。他眼睁睁的看着世界如同一个水罐，加载界面一样一顿一顿的注满了水，随即，被浸泡在水里的所有都化成它们所拥有的色彩溶在水中，四散的水流迅疾的将本应触手可及的一切带向虚无。
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他听到了一阵歌声，属于人类的，女性轻快空灵的歌声。
简枫谙猛的惊醒，大脑极速处理着记忆与现状，眼前是一个巨大的金笼，一位如夜莺般纤细的女性身披羽衣，正抱着吉他在里面轻声歌唱，那是一支他从未听过的曲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叠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