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青春不太热》漫漫知意

7、陶艺 伍晏起

　　伍晏起了一个大早，仔细地收拾自己
　　热水冲去最后一点睡意，她选了件奶白色的娃娃领衬衫，配上浅蓝色牛仔裤，利落地扎起高马尾。镜中的女孩清新明亮，她对自己笑了笑，比了个鼓励的手势
　　出门前，她认真检查了书包，将正在学的数学和物理课本仔细放进包里，又确认了一遍。抬头看钟，刚好八点二十，时间充裕。
　　客厅里静悄悄的，伍晏朝爸爸伍川微微敞开的房门提高了些音量：“爸，我去图书馆了，中午可能不回来吃饭！”
　　房间里传来伍川带着睡意的回应：“好，路上注意安全，钱够吗？”
　　“够的！”伍晏应着，轻轻带上了家门，走进了周末早晨明亮的阳光里。
　　打车去图书馆的路上，她点开微信。
　　笑脸晏晏：“你到了吗？”
　　YC：“还没，大约还有二十分钟。”
　　伍晏：“收到。”
　　她深吸口气，从包里翻出数学作业，提前看了一遍参考答案，心里默默祈祷待会儿别显得太笨
　　车很快抵达，才八点四十六分。想起要请元驰喝奶茶，她走向街边的奶茶店，点了两杯招牌的三分糖。
　　等待时，她举起手机，对准洒满晨光的街景和手中的奶茶拍了张照。登录那个熟悉的微信号，编辑，发送：
　　“你说的我都会记住，比如一点点。[图片]”
　　朋友圈很快有了动静
　　在驶向图书馆的车里，元驰看到这条更新，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片刻，顺手点了个赞
　　他想起她曾小心翼翼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烦”，而他当时的回答，正是“一点点”。
　　伍晏走上图书馆二楼，找了个靠窗能看见绿荫的位置坐下，又拍了张座位照片发过去。
　　笑脸晏晏：“我在二楼，出楼梯左转就能看见。图片×1”
　　退回聊天列表，发现刚才那条朋友圈已经多了二十多条消息。她点开，惊讶地看到元驰的名字竟出现在第一个点赞的位置。
　　评论区热闹非凡：
　　爱画画的姜：“咦？你平时不是不喝奶茶吗？”
　　程熙东：“看起来不错！[美味表情包]”
　　……
　　她正一条条回复，忽然感觉一道身影靠近。抬头，元驰已走到桌前。
　　她赶紧朝他小幅度地挥挥手，用气声说：“这里。”
　　元驰在她对面坐下。他今天没穿校服，简单的纯白短袖和黑色休闲裤，干净挺拔。窗外透进来的光柔和地落在他身上，伍晏觉得，今天的他看起来有些不一样。
　　“你可以先把作业拿出来，有不会的可以问我。”他开口，声音比平时在教室里听到的更清润一些，轻轻落在安静的空气中。
　　伍晏微怔，耳尖莫名有点热。“……哦，好！”她连忙低头，从书包里拿出书和作业本，又将一杯奶茶推过去，“给你买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点了三分糖的。”
　　元驰其实并不爱喝奶茶，但对上她隐含期待的眼睛，还是接了过来，低声道：“谢谢。”
　　伍晏翻开数学练习册，凭着来时强记的答案，飞快地填上前几个选择题的选项，前后不过十几秒。她暗自松了口气，一抬头，却发现元驰正看着她。
　　……不会是被自己这流畅的“演技”惊到了吧？
　　“背答案是没用的，”他移开目光，声音很平和，“考试不会出原题。”
　　伍晏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讪讪地笑了笑。果然，十秒做完选择题，也太假了。
　　她只好老老实实从头开始。第四题是一道关于“充分条件”和“必要条件”的判断，她盯着“若p则q”、“若q则p”绕来绕去，脑子像塞了团乱麻。她用笔帽轻轻戳了戳元驰的手背，压低声音求助：“这题……怎么做呀？什么叫‘充分不必要’？”
　　元驰接过她的习题册，看了片刻，将书轻轻转向她，用笔尖点着题目，声音压得更低，却清晰得足以让她听清：“我们先从定义看。如果p成立，能推出q一定成立，那么p就是q的充分条件。就像‘下雨’和‘地湿’……”
　　他讲得很耐心，从最简单的例子开始类比。伍晏听得似懂非懂，但努力跟上他的思路，不时点头
　　他讲完后，她恍然又茫然地点点头，心里却在哀叹：数学啊，你为什么要发明这么多绕口令一样的词！
　　“我……大概懂了。”她小声说，比了个OK的手势。
　　元驰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本蓝色的数学专题练习册，翻到“集合与逻辑”那一章，指向几道题型相似的题目：“这几道题可以练练，巩固一下思路。”
　　“哦，好。”伍晏接过练习册和草稿纸，开始埋头演算。安静的图书馆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轻轻的翻书声。
　　过了大约一刻钟，她把做完的五道题推给元驰检查。元驰快速扫过，用笔在其中三道题旁打了小小的叉。
　　“错了三题。”他低声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是陈述事实。
　　伍晏看着那三个醒目的红叉，尴尬地挠了挠头，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哈哈，那个……实话告诉你吧，上课时赵老师讲这个，我根本就没听明白……”
　　她偷偷抬眼看他，担心从他脸上看到失望或嫌弃
　　但元驰只是将练习册往回翻到概念讲解的部分，平静地说：“没关系，我们从最基本的定义再理一遍。弄懂定义，比做对十道题更重要。”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些许，轻轻笼罩着两人。伍晏看着元驰清晰列出的要点，心中那团乱麻，似乎正被一缕缕耐心地解开
　　伍晏就这样在元驰的讲解下，伍晏漫漫弄懂了
　　…………
　　走出图书馆时，正午的阳光亮得晃眼。伍晏抬手遮了遮额头，心里却有种充实的疲惫感——这绝对是她有生以来最专注的一次图书馆之旅。
　　“终于解放了！”她小声欢呼，肚子也应景地咕噜了一声。目光随意扫过街对面，却忽然被一家小店吸引
　　那是一家DIY陶艺店，橱窗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暖的光晕，里面摆放的各种小物件显得格外可爱。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她眼睛一亮，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身旁元驰的手腕：“哎，你看！我们去做那个好不好？做完正好可以吃午饭！”
　　元驰被她拉得脚步一顿，目光从她兴奋的脸上移到那家店。午间的阳光将店门口照得一清二楚，隐约可见里面架子上未上釉的素坯和转盘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能想象那里面的空气必然混合着粉尘与未干的陶土气息，而所有东西表面都可能沾着难以彻底清理的泥渍。
　　“……你去吧。”他声音平静，试图抽回手腕，“我在外面等。”
　　“一个人做多没意思！”伍晏没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些，半是央求半是耍赖，“就体验一下嘛，很快的！你看，里面看起来挺干净的。”
　　被她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望着，元驰那句到了嘴边的“我有洁癖”终究没能说出口。他沉默了两秒，几乎是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仅限体验。”
　　“太好了！”伍晏立刻笑了，拉着他穿过马路。
　　推开店门，一股微凉的、带着湿润陶土和淡淡釉料的气味扑面而来。店内采光很好，午后的阳光透过大窗户洒进来，让飞舞的细微尘粒无所遁形。元驰的呼吸下意识地放轻了。
　　店主是个看起来很清爽的年轻男生，系着素色围裙，笑容阳光。“欢迎，两位想体验拉坯吗？”
　　伍晏用力点头，元驰则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店内陈设，选了一个看起来离材料区最远、相对最整洁的角落位置。
　　伍晏毫无芥蒂地坐下，围上围裙，跃跃欲试。元驰却只是站在她斜后方，与她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没有落座的意思，神情平静地看着。
　　店主小哥热情地过来示范，耐心讲解手法
　　但陶泥在伍晏手里就像不听话的泥鳅，不是歪倒就是厚薄不均店主见状
　　他走到伍晏后面，很自然地半弯下腰，靠近伍晏身后，几乎是以环抱的姿势，双手覆上伍晏的手背：“这样，手腕要稳，感受泥的旋转中心…”
　　伍晏全心都在泥巴上，没觉不妥，还感激地仰头对店主笑了笑
　　元驰原本平静的目光倏然一沉。那过于亲近的距离让他觉得有些刺眼。他几乎没怎么思考，长腿一迈便走了过去，站定在转盘另一侧
　　“不必。”
　　店主问询起身，她长腿一迈过，恰好隔在了店主和伍晏之间
　　他没有碰任何可能沾上泥污的东西，而是拿起操作台上用于指示的干净木签，虚点在伍晏手中旋转的泥胚侧面某处。
　　“这里，泥太厚，离心力不均。先停下，用刮片从这里均匀削薄。”他的指令清晰、简洁，如同解题步骤，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接触，却精准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店主小哥一愣，随即了然一笑，退开一步：“这位同学很专业啊。”
　　伍晏“啊”了一声，赶紧照做，果然让泥胚稳定了许多。她抬头，眼睛弯成月牙：“元驰你太厉害了！这都能看出来！”
　　元驰没有回应她的夸奖，只是依旧站在那个位置上，目光淡淡地监督着她的“操作流程”，仿佛一位严格却保持距离的质检员
　　他仅仅是不喜欢那种过于随意的肢体接触教学方式，仅此而已
　　至于心里那点细微的、对于外人靠近的不适感，被他归结为对“秩序”被打扰的天然排斥。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将三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光滑的水泥地面上，界限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