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青春不太热》漫漫知意

18、草莓蛋糕 周六清

　　周六清晨，八点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伍晏已经在床上上躺了半小时，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屋外传来规律的敲门声，父亲伍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晏晏，吃早饭了。”
　　伍晏翻身坐起，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起身打开房门。
　　伍川站在门外，手里拿着锅铲，看到女儿的样子皱了皱眉：“在家能不能注意点形象？头发都快成鸟窝了。”
　　“反正今天又不出门。”伍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伸着懒腰，“吃完饭我再去睡会儿，昨晚追剧到两点呢。”
　　伍川摇摇头：“随你吧，粥在锅里，自己盛。”
　　早饭是简单的白粥配咸菜，伍晏慢吞吞地吃着，脑子里还在琢磨自己到底忘了什么。直到一碗粥见底，那个模糊的念头仍然没有清晰起来。
　　回到房间，伍晏不经意瞥见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几缕发丝不服帖地翘着。她皱了皱眉，改变了主意：“算了，还是洗个头吧。”
　　温热的水流冲过头皮，洗发水的薄荷香在浴室弥漫。
　　吹风机嗡嗡作响，热风拂过发丝。吹干头发后，伍晏又躺回了床上，顺手捞过手机
　　不知不觉间，困意袭来。伍晏关掉手机，缩进被窝，准备补个回笼觉。
　　手机的震动将她从浅眠中拉回现实。伍晏迷迷糊糊地摸到枕头下的手机，眯着眼看向屏幕——
　　YC：“你还出来吗？”
　　三个简单的字，却像一盆冷水浇头而下。伍晏瞬间清醒，猛地从床上坐起。
　　元驰！今天约了元驰吃饭！她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
　　笑脸晏晏：“什么意思？我都收拾好了，你不会不来了吧？”
　　发送完毕，伍晏看着对话框，对自己的倒打一耙行为感到一丝羞愧，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元驰的回复很快：
　　YC：“没有，我以为你忘记了。”
　　笑脸晏晏：“怎么可能！这件事我一直记在心里呢！”
　　发送完这句话，伍晏突然想起昨晚睡前元驰发来的消息：“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当时她困得厉害，只回了个“明天再说”，现在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伍晏跳下床，打开衣柜。衣服一件件被扔到床上，又一件件被否决。最终她选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搭一件白色针织开衫。
　　“爸，我出门一趟！”伍晏背上小包，朝厨房喊了一声。
　　“午饭回来吃吗？”伍川探出头。
　　“不回来了，跟同学约了吃饭！”
　　下楼，打车。坐进出租车后座，伍晏才松了口气。
　　车子驶上主路，伍晏突然想起什么，打开外卖软件。搜索“生日蛋糕”，选了一家评分很高的店，下单了一个蛋糕
　　下单成功后，她给元驰发消息：
　　笑脸晏晏：“你还有多久到？”
　　YC：“马上。”
　　伍晏愣了愣，没想到元驰这么快。她不知道的是，其实元驰早就到了——当她说自己还有十多分钟时，元驰就猜到她刚出门。
　　出租车停在饭店门口，伍晏先去了旁边的蛋糕店取蛋糕。透明的包装盒里，芒果慕斯蛋糕精致可爱，“生日快乐”四个字用巧克力酱工整地写在中央。
　　提着蛋糕走出店门，伍晏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路边的元驰。
　　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黑色长裤，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引得路人频频侧目。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肩上，勾勒出柔和的光晕。
　　“等很久了吗？”伍晏快步走过去，有些不好意思。
　　“刚到。”元驰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蛋糕盒上，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伍晏提起蛋糕，献宝似的晃了晃：“当当当！这是今年第三个生日蛋糕，恭喜你打破纪录！”
　　元驰笑了，那个笑容很浅，却让他的整张脸都柔和起来：“谢谢。”
　　“走吧，我快饿死了。”伍晏自然地走在他身侧。
　　两人转身朝饭店走去。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小男孩不知从哪个方向窜出来，速度极快，直直地朝他们的方向冲来。伍晏背对着来车方向，完全没注意到危险逼近。
　　“小心！”
　　元驰的反应快得惊人。他一把抓住伍晏的手臂，用力将她往自己身后拉。巨大的惯性让两人都失去平衡，元驰的后背重重撞上身后的防护栏，而他为了护住伍晏，伸出的左手在栏杆上狠狠擦过。
　　“嘶——”元驰倒抽一口冷气。
　　伍晏惊魂未定地站稳，这才看清发生了什么。元驰的左掌一片血肉模糊，鲜血正从擦破的皮肤中渗出，迅速染红了他的掌心。
　　骑自行车的小男孩也摔倒在地，自行车歪在一边。他看起来只有七八岁，此刻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元驰流血的手，脸色发白。
　　“你没事吧？”伍晏先检查元驰的伤势，然后才转向小男孩，“小朋友，你怎么骑车的？街上这么多人，怎么能骑这么快？”
　　小男孩的嘴唇开始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当看到元驰手上越来越多的血时，他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伍晏愣住了，意识到自己可能太凶了。她蹲下身，放柔声音：“别哭别哭，姐姐不是要骂你。但是你看，这位哥哥受伤了，多疼啊。以后骑车一定要看路，知道吗？这样对你对别人都安全。”
　　“对不起...对不起...”小男孩抽噎着道歉。
　　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焦急地跑过来：“小宝！你怎么了？”
　　看到孩子坐在地上哭，又看到元驰流血的手，女人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她连忙扶起孩子，然后转向伍晏和元驰：“实在对不起，是我没看好孩子。伤得严重吗？我送你们去医院，医药费我会负责的。”
　　“不用了，皮外伤。”元驰平静地说，尽管他的左手还在流血，“以后多看着点孩子就好，不是所有人都这么好说话。”
　　“这怎么行...”女人坚持要负责。
　　伍晏已经拦下一辆出租车：“阿姨，真的不用了，我们自己处理就行。您带孩子回去吧，以后注意安全。”
　　上车后，元驰报了个附近的诊所地址。
　　“去什么诊所，去医院！”伍晏坚持，“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小伤，没必要。”元驰看着窗外。
　　“那怎么行！”伍晏难得强势，“要不是你推开我，现在受伤的就是我了。伤在你手，痛在我心啊！”说完她还夸张地皱起眉，把手放在胸口作心痛状。
　　元驰转过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么担心我？”
　　“当然担心了！”伍晏理所当然地说，“你可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有点迟疑。
　　元驰没再说什么，只是对司机改了地址：“师傅，去市人民医院。”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确认只是表皮擦伤，没有伤到筋骨。消毒包扎时，医生拿出酒精棉球，那股刺鼻的味道让伍晏缩了缩脖子。
　　她看着元驰平静的脸，小声问：“你怕疼吗？”
　　元驰摇摇头。
　　“真的？”伍晏不信，“我小时候最怕消毒了，每次都要哭。你要是怕的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可以牵着我。”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就在伍晏以为元驰不会回应，准备尴尬地收回手时，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放进了她的掌心。
　　伍晏愣住了，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元驰的手比她大一圈，骨节分明，此刻掌心朝上，任由她握着。她能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以及那道伤口传来的轻微颤抖——原来他也会疼，只是不说。
　　医生开始消毒，酒精棉球擦过伤口时，元驰的手微微收紧。伍晏几乎是本能地用力回握，另一只手也覆了上去，将他的手紧紧包住。
　　“很快就好了，忍一忍。”她轻声说，像是在哄小孩。
　　元驰侧头看她，女孩专注地盯着医生的动作，眉头紧锁，仿佛受伤的是她自己。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发顶跳跃。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
　　在这一刻，元驰忽然觉得，受伤似乎也不是件坏事。
　　包扎完毕，医生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开了些外用药。走出医院时，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伍晏的肚子很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
　　元驰看向她：“先去吃饭？”
　　“必须的，我快饿扁了。”伍晏揉着肚子
　　回到饭店，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伍晏拿起菜单迅速点了几个菜：芹菜炒牛肉、鸡蛋羹、清炒时蔬，然后把菜单递给元驰：“你看看还要加什么？”
　　元驰接过菜单，目光扫过她点的菜，然后翻到海鲜那一页，点了一盘白灼虾。
　　等菜的过程中，伍晏刷起了短视频。她看得很投入，偶尔被有趣的内容逗笑，嘴角漾开两个浅浅的酒窝，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元驰一直在看她。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周围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头发洗过后蓬松柔软，随着她笑的动作轻轻晃动
　　菜陆续上桌。伍晏饿坏了，每道菜都要赞叹几句：
　　“这个芹菜炒牛肉太好吃了！牛肉嫩，芹菜脆，绝配！”
　　“鸡蛋羹也好嫩滑，像布丁一样。”
　　“学校食堂要是能有这水平，我天天去吃！”
　　元驰点的虾最后才上。红彤彤的虾躺在洁白的盘子里，冒着热气
　　她先给自己剥了几只，吃得津津有味。抬头时，看见元驰用受伤的右手笨拙地拿着筷子，左手手因为包扎不便剥虾，她这才反应过来。
　　“我帮你剥吧。”伍晏自然地拿过几只虾，熟练地去掉头和壳，把完整的虾肉放到元驰的盘子里。
　　元驰看着盘中渐渐堆起的虾肉，动作顿了顿。
　　“怎么了？不喜欢吃虾？”伍晏注意到他的迟疑。
　　“不是。”元驰夹起一只虾肉，“只是...很少有人给我剥虾。”
　　伍晏笑了：“那你今天有福了，我剥虾技术一流。”她边说边继续剥着，手指灵活地动作
　　元驰安静地吃着，偶尔抬眼看看她。阳光从她背后照来，给她整个人蒙上一层柔光。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鼻尖有细小的汗珠，嘴唇因为辣而微微发红。
　　这一刻，元驰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吃完饭，两人走出饭店。下午的阳光正好，不冷不热。伍晏提议随便走走，消消食。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没有特定目的地。伍晏刷着手机，突然被推送的一条视频吸引——是一家DIY蛋糕店的宣传视频
　　伍晏看着，想起那个刚刚自己紧急避让损坏的蛋糕：“我知道去哪了！”
　　“去哪？”
　　“跟我走就知道了！”
　　伍晏按照导航找到那家DIY蛋糕店。店面不大，装修温馨，玻璃橱窗里展示着各式各样的蛋糕模型。推门进去，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欢迎光临！”一个扎着马尾的店员小姐姐迎上来，“两位是想做蛋糕吗？”
　　“对，现在可以做吗？”伍晏问。
　　“可以的，这边请。”
　　两人被带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店员拿来菜单让他们选择蛋糕尺寸和口味，伍晏选了草莓奶油蛋糕。
　　很快，蛋糕胚、奶油、水果和工具都端了上来。店员小姐姐耐心地示范如何抹平奶油：“先取适量奶油放在蛋糕胚中央，然后用抹刀从中心向外推开，转动转盘...”
　　伍晏学得很认真，很快就掌握了技巧。元驰因为手伤，只能在旁边打下手，递个水果或者帮忙扶着转盘。
　　“这里要补点奶油。”元驰指着蛋糕侧面一个不平整的地方。
　　伍晏仔细看了看，确实有个小凹陷。她小心翼翼地补上奶油，再用抹刀修平：“怎么样？现在好了吗？”
　　“完美。”
　　伍晏笑了，继续专注地装饰蛋糕。她在蛋糕表面铺满草莓切片，边缘用裱花袋挤出奶油花边，最后在中央空出一块地方，用巧克力酱写下四个字：“心想事成”。
　　“大功告成！”伍晏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店员帮忙打包好蛋糕。走出店门时，已是傍晚时分。天边铺满了橙红色的晚霞，云层被染成金粉色，像打翻的颜料盘。
　　“好美啊。”伍晏仰头看着天空，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元驰也抬头望去，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打车回家。半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两人刚下车，就看见一个老婆婆推着小车在卖花。车上摆满了各色鲜花，在暮色中依然鲜艳。
　　老婆婆看起来有七十多岁了，背微微佝偻，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到他们，她露出慈祥的笑容：“年轻人，买束花吧，都是今天刚到的，新鲜着呢。”
　　伍晏走过去，看了看那些花。有玫瑰、康乃馨、百合，还有她叫不出名字的小花。她打开钱包，把里面所有的现金都掏了出来——三张一百和几张零钱。
　　“婆婆，这些钱能买多少？”她把钱递过去。
　　老婆婆惊讶地看着她：“姑娘，用不了这么多...”
　　“没关系，您都包起来吧。”伍晏笑着说，“我全要了。”
　　老婆婆感动地连连道谢，精心挑选了最新鲜的花，用漂亮的包装纸和丝带扎成一束。花束很大，几乎要把伍晏整个人遮住。
　　“给。”伍晏把花束塞进元驰怀里，“生日快乐，第三个礼物。”
　　元驰单手抱着花，花香扑鼻而来。他低头看着怀中的花束，又抬头看向伍晏。晚霞的余晖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上扬，两个酒窝若隐若现。
　　“谢谢。”他说，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
　　“不客气。”伍晏摆摆手，“快回去吧，记得换药。”
　　两人在单元门口分开。伍晏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元驰还站在原地，单手抱着那束花，目送她离开。见她回头，他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挥了挥。
　　伍晏也挥挥手，转身上楼
　　………
　　洗完澡，伍晏躺在床上，终于有时间好好挑选生日礼物。元驰的生日来得太突然，她完全没来得及准备
　　到底送什么好呢？
　　正纠结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伍晏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你好，哪位？”
　　“伍晏吗？我是程老师。”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伍晏这才想起，是之前报名参加的舞蹈比赛的指导老师。那场比赛她本来是陪朋友去的，没想到居然一路晋级，还拿了个小奖。
　　“程老师好，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市里的舞蹈比赛你晋级复赛了，想问问你还继续参加吗？还是退赛？”
　　伍晏愣了愣：“我晋级了？”她记得自己只是随便跳跳，没抱什么希望。
　　“对，复赛下个月举行，如果进决赛，还能参加省级比赛。”程老师的语气很带着肯定，“怎么样，要继续吗？”
　　“比赛...有什么奖励吗？”她试探着问。
　　程老师笑了：“就知道你会问这个。一等奖一万现金，二等奖六千，三等奖三千。另外，如果进省级比赛，还有机会被艺术院校的老师注意到。”
　　伍晏心动了。她点开微信钱包，余额显示还有几千元。想起元驰送她的那条项链——不便宜，她知道
　　“程老师，我参加。”伍晏下定决心。
　　“太好了！那我微信发你复赛的流程和注意事项，你这段时间记得多练习。”
　　“好的，谢谢程老师。”
　　挂断电话，微信很快收到程老师发来的文件。伍晏下载后粗略看了看，复赛在一个月后，她还有时间准备。
　　伍晏又看了一会手机后，实在坚持不住睡了下去
　　......
　　与此同时，元驰坐在书桌前。
　　桌上放着那个DIY草莓蛋糕，包装还没拆开。旁边是伍晏送的那束花，他找了个花瓶插起来，放在窗台上。月光透过窗户洒在花瓣上，镀上一层银白。
　　元驰拿出手机，对着蛋糕拍了张照片。点开相册，里面照片不多，最新的一张是今天拍的——伍晏在饭店里看视频时笑起来的瞬间。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酒窝深深，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被偷拍了。
　　看着那张照片，元驰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打开微信，编辑了一条朋友圈：
　　“心想事成。”
　　配图是蛋糕的照片。
　　点击发送。
　　几乎是立刻，朋友圈就炸开了锅。
　　程熙东：“我去，元驰你居然会发朋友圈？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黄旭：“号主被盗了吧？需要报警吗？”
　　赵磊：“心想事成？想什么呢？有情况啊！”
　　评论一条接一条，大多是惊讶于他居然会发朋友圈，以及生日祝福。元驰慢慢往下翻，寻找那个熟悉的头像。
　　没有。
　　没有点赞，没有评论。
　　元驰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直到手机自动锁屏。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台上的花。月光下，花朵静静绽放，香气若有若无。
　　他想起今天伍晏握着他的手时的温度，想起她说“伤在你手痛在我心”时夸张的表情，想起她认真剥虾时的侧脸，想起她把花塞进他怀里时亮晶晶的眼睛。
　　“心想事成。”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朋友圈的配文，然后轻轻笑了。
　　也许，有些心愿不需要说出来。